《临江仙·风一直吹》夏之初也

8、临江仙（五）

　　“什么？你把伞借给别人了？你怎么想的？”萧令湘真的想不通，伞是拍摄要用的，他宋屿间怎么能没有压力就送出去了，没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
　　“反正也找不回来了，湘姐你就不要生气了。”宋屿间认为自己没错。
　　萧令湘白了他一眼，转手打电话公司，叫他们八百里加急送把一样的伞过来，还得扣上绳，标签写上宋屿间的名字。

　　“再怎么样中午是送不过来了，你怎么这么任性啊？”
　　宋屿间缩了缩脖子，“大不了不拍我就是了，把这边的举伞part的镜头给其他人好了，没关系。”
　　“你还好意思说没关系，”萧令湘头疼，“我希望没有下次，我不高兴再给你们任何一个人处理这样的事，轻重分不清吗？”
　　大家频频点头。

　　宋屿间被萧令湘劈头盖脸地说完后，自己厚着脸皮向工作人员借了伞，出去到附近买点吃的给大家赔罪。
　　说是给大家赔罪，工作人员也不好意思全收下，都是宋屿间花自己钱买的，而且份量也不多，还不如Blown内部自己分着吃呢。

　　四杯竹筒奶茶，三份大桶的关东煮，十几份甜筒。
　　奶茶被沈知影和容以眠领走两杯，萧令湘一杯，剩余的一杯宋屿间非要塞给江余久。
　　东关煮两个桶在工作人员那边，还有一个抓在陆妄手里，谁要就拿一两串走。
　　甜筒只剩五个在宋屿间手上，林悄、容以眠、祁辞一人一个。

　　江余久眼前突然出现一支甜筒，“帮忙吃一个吧，都快化了。”
　　江余久抬眼看看宋屿间，婉拒。
　　“我一个人也吃不了两个啊，会闹肚子的。”宋屿间将甜筒举高，快递到江余久嘴里了，眼神抱有期待。
　　江余久看见宋屿间送竹筒奶茶的时候，跟萧令湘拉拉扯扯：“怎么不去给湘姐？”

　　谢邀，已经去过了。
　　宋屿间讨好是有必要的，萧令湘一个人领着七个生命力旺盛活泼且没脑子（特指宋屿间）的男生，已经够累的了，还要帮他的烂摊子擦屁股，不得不去慰问慰问。

　　“湘姐，香香姐……”宋屿间眼巴巴地望着萧令湘。
　　“行了，别可怜巴巴的了，要为自己做过的行为负责，长长记性吧。奶茶我收着了，甜筒你们几个分了吧。”
　　“真的不来一个吗？”
　　萧令湘不再看手机，双手抱胸，“再不吃我就喊大家集合拍摄了！”
　　宋屿间连忙正色，边跑边喊，感谢萧娘娘不杀之恩，我小宋子来世为您做牛做马！

　　“去过了哥。”
　　宋屿间继续举着甜筒，意思就是萧令湘没要。
　　江余久想，奶茶我还没喝，又吃冰淇淋，你怎么不关心我会不会闹肚子。
　　虽然这样想，但江余久还是张开了嘴，咬一口，舌尖碰到一片凉意，还是没忍住打了个颤，浓浓的香草味在口中蔓延开。
　　宋屿间扬起嘴角，看着江余久接过自己手中的甜筒，低头也咬一口抹茶味的甜筒。

　　萧令湘拍拍手，“行了，差不多来一遍吧。”
　　全体集中到巷口，从摄影机里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滴着雨的瓦片屋檐，思量片刻，还是决定背靠墙壁拍摄，因为各式各样的伞和衣服太过显眼，跟古代差得有点远。
　　经过的游客都非常配合，没有大叫大笑，只是远远地投来好奇的目光而已。

　　“偷走雨的愁苦，且慢。”
　　绵柔却不失力度的两个字砸下后，镜头推到右边，只见精致的妆容下江余久低着头，指尖按在琵琶弦上。
　　在指尖拨动弦丝的同时，戏腔渐渐起调：“晓色乍破微云舞，送白水过千帆，终得珠玉双双存。”
　　左手上下移动，微微摁住靠近弦轴的弦丝，右手不停扫着，琵琶的声音仿佛是玉珠滚落，又好似清泉与岩石碰撞的泠泠声，亦如松香绕云颠，引来白鹤驻足。

　　戏腔结束后，歌曲的伴奏在琵琶声停后立刻切进来，镜头转向左边，队形在此刻发生变化。
　　在这个转换时间里，江余久连忙从椅子上起身，靠住椅背放下琵琶，往前踏一步进入新的队形。

　　一般情况下，不可能一遍直接过，第一遍永远是试炼，如果跳得好，第二遍往后就是补镜头，如果不好，第二遍才真正开始。
　　第一遍跳完后，江余久瞧见宋屿间拿着关东煮的大桶朝自己跑过来。
　　递过来的是一串贡丸。

　　“不用，我吃午饭了。”
　　意思是，你不要再送吃的给我了。
　　“我知道，你尝尝嘛。”
　　江余久：“又不是没吃过。”
　　宋屿间动作不改。

　　江余久本来不想理他，转念一想，他刚刚好像被萧令湘骂了，又有点动容。
　　按理来说，江余久不管是对事还是对人，都一副跟我有什么关系的样子，应该一口咬定，不吃就是不吃，甚至可能发脾气摆脸色。

　　可这次，江余久就着宋屿间递过来的动作吃了一个贡丸，咽下后，还好脾气地吃了一段海带结一根蟹□□。
　　“土豆呢？吃不吃？还有鱼圆。”宋屿间用竹签戳了戳桶里的食物。
　　江余久答：“不用了。”
　　宋屿间问：“那竹筒奶茶呢？”
　　“不……”

　　“第二遍，过来集合，补妆的快一点哈。”
　　江余久有点感谢这个老师拯救了自己，要不然现在他大概还在跟宋屿间大眼瞪小眼。

　　拍了将近两个小时，在他们最后快收工的时候，有几个好像是粉丝的女孩子突然跑过来，“湘姐诶！这不会是……”
　　“啊啊啊啊，是小七吗？”
　　“出道曲古风诶，这个够说好久的了，好帅啊啊。”

　　“那个是陆妄吧？”
　　“一起吃东西的肯定是沈容夫夫吧，好好磕。”
　　“诶那边是谁啊？他们互动也好甜。”
　　“我看右边那个抱着琵琶，应该是江余久吧，那旁边的不是祁辞就是宋屿间或者林悄！”

　　“湘姐湘姐，”一个女生大胆地走过来，“能不能合照啊？”
　　还没等萧令湘回话，女生又说：“我们都是风信子，肯定不会到处乱发的，也不会轻易路透的，我们真的很喜欢小七，每个人很有亮点吧，而且又是你带队，大家都好期待的。”
　　旁边的女生忙不迭的地点头。

　　其实小七也没有放出很多成员信息，如果能了解这么透彻，那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吧。
　　“行，我问问他们。”
　　得知后，大家都表示没问题。

　　站到砖瓦墙前，小七分成两排，四个女生两两站在第一排的左边和右边。
　　陆妄帮林悄整理了下衣领，两个女生对视一笑，眼神交流。

　　［谁啊？宋屿间还是林悄或者祁辞？］
　　［不知道，不过看着年纪比较小。］
　　［我老公不会要谈恋爱了吧，我可能要接受一段时间，但是还是会衷心祝福的。］

　　最后照片定格，大家都看着镜头。
　　第一排中心位是队长陆妄，左右站着林悄和祁辞，以及四个女生。第二排容以眠和沈知影依偎在一起，挽着胳膊，江余久面无表情，宋屿间手放在前者肩头比了个耶。

　　萧令湘等他们拍完照片，下令，“不准胡闹，晚上十点必须回民宿里。”
　　“还查房啊？”祁辞嗤了一声，跟管小朋友一样。
　　萧令湘坦然：“对，你们私下商量，两人一间。”
　　“我要一个人。”祁辞抢先答。

　　江余久怕宋屿间找事，瞥了一眼陆妄，低声对林悄说了句抱歉，“我和林悄一起。”
　　陆妄开口：“那就这么定了。”

　　江余久朝陆妄点头致谢，拎起琵琶就走。
　　宋屿间追上来，“江余久，你奶茶没拿。”
　　其实男生一般不爱喝奶茶，不爱吃甜品，江余久很头疼，不知道是他什么举动给了宋屿间一种他对甜食有兴趣的错觉。

　　“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我都买了，你收下吧……”

　　江余久耐着性子努力压低嗓音，“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难道我表现得不明显吗？我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我也不想和你做朋友。你无聊你找其他人玩好了，干什么要跟着我！宋屿间，我真的很反感你这些无聊的举动。”
　　宋屿间被吼得愣在原地，不知所措，指尖紧紧握住竹筒，感觉被人泼了一桶冷水，心意灰凉，视线里江余久的身影渐行渐远。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奶茶，没舍得浪费，上面的冰淇淋早就化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好冰，不好喝，不知道是不是跟他的心情有关。

　　晚上十点，萧令湘挨个房间看了一遍后，叫大家早点休息，明天八点起床。
　　不清楚其他房间怎么样，反正江余久和林悄的房间一片寂静，自己干自己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开口讲话，好像被设置了什么讲话就会天打雷劈之类的魔咒。
　　拖鞋踩地的声音，玻璃杯搁在桌上的声音，翻身的声音，空调的呼呼声，雨打在玻璃上的啪嗒声。

　　江余久洗漱完后躺在床上，思考下午的事情，好像跟宋屿间说话的语气太重了，不过那是他该的，谁要他那么烦，不会看人脸色。
　　明天早上要面对的是什么江余久也不知道，如果宋屿间还是一如既往不改变什么的话，江余久估计会当场翻脸。

　　隔壁房间。
　　陆妄问：“怎么了？感觉你一个下午都无精打采的。”
　　宋屿间嘴唇隐隐动了动，但又没说，只是摇摇头，然后身体往后倒，从坐在床上的姿势变成躺着。他转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的手指在墙上囫囵画着，看不懂他在画什么。

　　其实宋屿间一开始进入那个会议室的时候，他并没有动要一直跟着江余久的心思，只不过长桌前面坐满了人，觉得江余久一个人坐在最后有点孤独，而且会议室的门正好对着五排和六排之间，他没怎么多虑就坐在右边第六个了，和江余久坐对面。
　　他也不是个直脑筋，看得出大家都性格，陆妄、沈知影、容以眠都算是开朗的人。

　　祁辞一开始也不怎么和大家交流，他中文不太好，节奏有些跟不上，但在沈知影翻译和陆妄的帮助下，他也渐渐加入大家聊天讨论。
　　林悄是真的胆小内向，忙着大三的学业，不像他们至少是大四，最迟七月肯定就毕业了，大家也没有考研究生的想法。林悄安静不说话，偶尔会和陆妄亲近些，人陆妄是队长，善良又好说话，没什么问题。

　　江余久和林悄一样，不善交际，或者说不想不屑于交际，整天窝在孤独里，把孤独当保护色。
　　虽然宋屿间不知道江余久发生过什么，但他认为没有一个人是可以孤立存活的，任何人都不是一座孤岛。
　　他希望江余久能融入Blown。

　　今天下午江余久说的话，听起来真的蛮让人伤心的，有点好心当驴肝肺的感觉。
　　宋屿间有点赌气，也不知道是因为他自己还是因为江余久。
　　他都想好了，稍微坚持那么几天，不和江余久说话，冷落冷落他，说不定江余久就意识到有他这样一个朋友是多好的事了。
　　哼。

　　一起住了将近两个星期，宋屿间还是有点了解江余久的性格，不过他不怕麻烦，他就是愿意多管闲事。
　　这有什么嘛，大不了以失败告终好了。

　　他对着墙嘟囔了一句，声音很小，有点听不清。
　　“阿九，没关系，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