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激法则》青铜耗子

24、爱情篇二

　　长久的沉默是黑压压的乌云，把爆发出的的雨滴不余遗力的兜住，像密不透风的网，罩住所有情绪。

　　最终还是念齐出了声:“你那边很晚了，休息吧。”

　　他说的很吃力，几乎张不开嘴。

　　话是这样说出去了，可他没有挂电话。

　　他总觉得这个挂断键他不能按，一旦按下了，他们心里的距离就会和现实距离一样，远的不能触摸。

　　艾尧很委屈，几乎哭出声，所有的克制在这一刻都像纸屑一样脆弱，稍微沾一点泪就烂得一塌糊涂。

　　他不明白，念齐的顾虑是什么，他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他只知道，他被瞒了，瞒了一件很大的，对念齐来说难以处理的，甚至可能和自己有关的事。

　　不然他想不通念齐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支支吾吾，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他几乎要崩溃了，他快要疯了，尤其是在和自己对比下，念齐那平静得要命的态度。

　　这境地很难受，让他的每一个毛孔都清晰的感受得到这种疼。

　　可他好像不愿意放过自己似的，很快又陷入到另一个难受的境地——自我唾弃。

　　明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只是自己的一个猜测，他就难过成这样，自己已经多愁善感成这样了吗?

　　他是有多可怜。

　　念齐看着屏幕前泪水纵横，压抑声音哭泣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没打算刻意隐瞒，只是想着能晚点就在晚点，万一有好转呢。

　　可现在他瞒不下去，也不想瞒下去了，他是错了，错的离谱。

　　明明只是一个不算恶意的隐瞒，为什么会被放的如此之大，为什么会缓缓扯出人这么激动的情绪。

　　他低声哄着告诉艾尧:“是爷爷，他身体壮况很不好。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屏幕上的人，两双眼睛对望的那一刻，两颗心也跟着恍惚。

　　心眼相连，仿佛可以诉出所有难言的情绪，化解所有困难的问题，明晰所有蒙尘的真心。

　　念齐的心为之一振，连带着跳动也变得混乱，他察觉到对方的关心和怜惜，连语气也带上了委屈，湿哒哒的。

　　他几近艰难的开口:“医生说是一种疑难杂症，最可能的影响因素是心病，医疗或许只能起的到辅助的作用。”

　　他声音有些哽咽，愧疚感随之涌上心头。

　　自己的自以为是，居然会让艾尧这么难过。如果可以，他绝不会再欺瞒，如果可以，他真想第一个同艾尧寻求安慰。

　　艾尧多多少少看出念齐的想法，但他还是想问清，问清为什么。。。像一种执念，他死也要明晰。

　　调整情绪后，他低声质问:“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这个问题很好回答，也很难回答。

　　朋友?或是高一点的挚友?伙伴?还是灵魂相契的搭档?亲人?还是更重要的家人?

　　念齐不知道是哪种，或许都有吧。他不敢说，或许是因为犯了错，或许是因为觉得不够格。

　　一时的语塞堵住所有真心话，只磕磕绊绊的吐出几个无用的字:“我。。。我们”

　　他不知道怎么说，他以为的会是艾尧以为的吗?他想说的又是艾尧能接受的吗?

　　他胆小得要死，扯在手里的风筝丝毫不敢放飞，怕稍微一不小心就飘远不见。

　　他没有勇气，全然没有。

　　久久没有等到回复的艾尧急得紧咬牙关，泪水像是决了堤，一股脑往下冲，泪水掺杂着口水，隐忍又愤怒的低吼:“我把你当家人，当朋友，你又把我当什么。”

　　他不能接受，全然不能接受念齐的做法。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自己看中这些感情，凭什么只有自己把这些经历刻在心里。

　　不是出生入死的交情吗?

　　不是同住屋檐的关系吗?

　　这些对念齐来说都不算什么吗?

　　他闭上眼睛，努力消化自己的情绪，他不知道是自己太冲动还是念齐太淡然，这对比像一把巨大的撞锤，一下一下鸣钟警示——一切都是你想多了。

　　他的语气染上哭腔:“方银行是你的亲人，是你的家人，所以你告诉他，和他分担，我不是，所以我不能知道，我不能。。。不能和你一起面对。”

　　他尽力说的平和，可无论是传达的语气还是说出的话都满满的委屈与失望。

　　他讨厌这样的自己，别扭，委屈，多愁善感像是在咄咄逼人。

　　他完全忍不住多想，自己是在乞讨身份吗?

　　像个傻子。

　　艾尧的思绪像是发大水般波澜壮阔，面上却还是极力隐忍，让人看得出生气，悟的到失望，可力道是那么的轻，那么的微不足道。

　　念齐仔仔细细的查阅着艾尧的意思，又想起艾尧的话，想起那堆消息里亮晶晶的两个字——家人。

　　家人。

　　艾尧觉得他们是家人。

　　他很欣喜，也很愧疚，看着屏幕前哭成泪人的。。。家人。

　　他多想抱着他道歉，一下一下的抚他的背，一遍一遍的说对不起。

　　发誓自己永远不会再这样，永远不会再有所隐瞒，永远不会再不相信他，会和他一起分担。

　　念齐心疼难抑，揪着心脏处的衣服缓解，小声的，一遍一遍的说着对不起。

　　他的头低得极低，不然他就能看到艾尧带着释然的哭相，很丑，很乱，但很让人心安。

　　倘若没有艾尧的这番“小题大做”，他不会明白对艾尧来说，自己也同样重要。

　　其实他们想要的情感是一样的 ，他们都害怕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所有的经历都只是自己的铭心刻骨。

　　只是他忘记了，要求艾尧在轨的同时，自己也不能脱轨，不然事故发生，谁也不能保证不会伤害到对方。

　　这通电话，他们通了很久，内容充斥着道歉，感谢，倾诉，安慰，还有互相安心。

　　很多时间他们只是长久的沉默。

　　或低头不好意思，或抬头细细珍视，无言却有言的诉说着心底最动人话。

　　他们没有说和好的事，但都默认了下来。

　　或许压根没有过间隙，只是有些误会没有得到很好的解释，而这场荒唐的情绪刚好调剂成了一抹良药，见效极快的治疗了他们之间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