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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闻哥 那扇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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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满是铁锈看不出颜色的大铁门进去,便是破败的筒子楼,白墙已经看不出最初洁净的模样。
墙上有脚印,有霉点,还有小孩的涂鸦。
陆曜闻今天翘了下午的语文课,因为教语文的那老头总爱用教材敲桌子,企图唤醒少年人的求知欲,他睡不安稳。
双手插着兜爬上二楼,纯黑色书包挂在左肩,嘴里含着根塑料棒。一副桀骜不驯的浑小子模样。
门锁转动,陆曜闻往里看,沙发上躺着个人,算不上躺,那人半个身子都落在地上。
稍微走近点,酒气混着烟味夹杂着汗臭味扑面而来。正常人闻到都要捂着鼻子,有多远跑多远。
陆曜闻走过去,双手还是插在兜里,低头盯着陆飞山,眼神里泛着恶心和厌烦。
瞄准他的屁股,右脚用力一踹,陆飞山躺在沙发半个身子摔下来。男人随即清醒过来,看清人就破口大骂:“你妈b,你个小兔崽子,你踹谁啊?啊?我是你爹!你认不到吗?”
陆曜闻嫌吵,转身回自己房间。
洗完澡,从衣服堆里翻出手机,回复消息。
〔老易:小闻,今天人多,早点来。〕
陆曜闻拿起保温杯,把里面温热清甜的银耳汤一饮而尽。
〔曜:知道了。〕
出门前,陆飞山跷着二郎腿瘫在沙发上,双臂搭在沙发靠背上。
桌子上放着黑色塑料袋,能看出里面装着长方形盒子。
陆曜闻想到了什么,阴沉着脸走到桌子前,往袋子里看,三条烟,还是平常陆飞山舍不得抽的那种。
陆飞山还挺骄傲,扬了扬眉道:“小子,想抽爹给你一包。”
陆曜闻拎起袋子:“哪来的钱?你又去赌了?”明明前两天连买包泡面的钱都没有。
“你甭管,把烟给我。”陆飞山双手撑着膝盖起身,靠近陆曜闻:“你还记得小时候见过面的乐叔叔吧。”
“谁?”陆曜闻侧过身避开陆飞山,“乐归帆,小时候你和他儿子一起玩的,他儿子长得像女娃娃,水灵灵的。”陆飞山并不在意陆曜闻对他的厌恶,胳膊搭在陆曜闻肩膀上。
陆曜闻脑海里闪现出一个粉团子的身影,小小的窝在毯子里,像只小奶猫。
陆曜闻:“然后呢?”
“我今天碰着他爹了,那小子现在在五中读,嘿,还挺会读书的。”肩膀上的胳膊抬起,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手掌。
陆曜闻侧过头看一眼肩膀上那只黝黑的手,顺着胳膊盯上主人,示意他继续。
“别tm那么看着我,老子是你爹,你是老子造的。”陆飞山收回手,慢悠悠朝卧室的方向走,“人意思就是你给人儿子当保镖了,还包接送。”
陆曜闻在记忆里寻找粉团子的姓名,只知道小时候妈妈总领着他找宋姨玩,而宋姨家里有个漂亮弟弟。
想了半天,可能不学习脑子真的会退化,他决定先去打工。
陆曜闻在市中心的KTV打工,宋禹是这儿的老板,和他有点交情,破例让他在这上班。
“找人给你看着了,你那爹这几天没往麻将馆去,去了一个高档餐厅。”宋禹胳膊肘抵着桌面,嘴里吞云吐雾。
“行,谢谢哥。”烟灰缸递到宋禹下巴处。
他哼笑道:“你小子上道。”
晚上八点半,正是人多又杂的时候。酒瓶破碎的声音透过隔音墙传出来。
“怎么回事?”烟头摁进烟灰缸里,宋禹蹙额,压着火气。
服务员慌慌张张地跑来:“宋总,411房间有人闹事,我看了一眼,都是些学生。”
“妈的,学生也敢砸我的场子。”宋禹卷起袖子,四处张望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家伙。
“哥,我去,学生打不得。”
宋禹垮下脸,听话地坐回位置,开了瓶椰奶。
乐致星第一次出来参与班级聚会就碰着这种事。
“你别砸了。”乐致星摁住即将要被砸碎的酒瓶,抬头盯住对方的双眼,轻声道:“别在这儿发疯,要发去精神病院。”谁能想到,乐致星能如此轻声细气地说出这样的话。
黄毛怔住了,纵横KTV多年,还没人能对他这么说话呢。他准备给这人来个下马威。
另只手迅速拎起酒瓶,朝着乐致星额头挥去。乐致星伸手挡在额头前,闭上眼,许愿一样在心里祈祷希望没留下印子,不然宋黛可得发作了。
恐惧的疼痛没有如期到来,乐致星睁开眼,少年笔挺的身形挡在他身前。分明是没有版型的普通白衬衫,穿在他身上就矜贵挺括。
陆曜闻刚进门,目光对上座位里与人对峙的男生,眼前的脸与记忆中十多年前那个粉团子重合,那双黑玛瑙般的小鹿眼,总盛着泪水,眼底一片潋滟。
如果被酒瓶那样砸到,会哭得很惨吧。
“瞿盛,没必要吧。”
陆曜闻拧着黄毛的一只手,硬生生让他痛到自己松开手,酒瓶砰地一声砸到地上碎了。
瞿盛是陆曜闻隔壁班的头子,一直和他不对付。“关你屁事,陆曜闻,你他妈是这小子妈啊。”瞿盛自知打不过,只能过过嘴瘾。
陆曜闻低声笑了笑,像是听到什么搞笑的事,声线低沉松软,“不是妈,”乐致星想起来这是谁了。小时候一口一个星儿,星星,就盼着自己喊他一句哥。
“是哥。”
说完,用狠劲向上掰扯瞿盛的手掌,咔哒一声,瞿盛本人都没反应过来,手腕脱臼了。
解决完闹事者,陆曜闻在一堆人里揪出乐致星。他正在和同桌绘声绘色地描述那场面。
“乐致星。”陆曜闻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叫他。脸色冷峻,不似刚才那样意气风发,只看到一股无所谓的劲。
“闻哥。”乐致星时隔多年喊出这个称呼,还怪不习惯的,然后朝着陆曜闻走去。
“你们和瞿盛发生了什么?”陆曜闻像警察审问犯人一般。乐致星有些对“你们”这个统称莫名有些不满。“他自己喝多了,开始开我们班女生黄腔,苏原皓怼了他两句,他觉得没面子就恼羞成怒了。”乐致星对自己的表达能力极其满意。
陆曜闻没有表扬他,微微俯身,让自己鼻尖抵着乐致星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吹拂着皮肤。他半睁着眼,盯着乐致星樱桃色的唇瓣。
先开口问:“你妈知道你来这喝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