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001章 言秋 ...
-
病房里没人说话，夕阳在墙面上投下长长的窗影，不知是光线还是消毒水的气味唤醒了言秋。
言秋掀开眼皮，眼前有各种颜色的光点在跳动。
适应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清醒，他看清了自己身边围着许多人，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都一脸担忧。
一时间，他谁的名字都叫不出来，只能通过周围的环境和身体状况判断出自己应该是在医院里。
“太好了，您终于醒了！”守在病床边的老人喜极而泣，眼眶通红，“大夫说您很快就能出院了！”
“那我……”言秋张了张苍白的嘴唇，因睡太久而变得沙哑的嗓音听上去十分虚弱，“已经成功变成女孩子了吗？”
众人：“……”
众人：“？？？”
众人：“！！！”
一阵诡异的沉默后，伴随着其他人倒吸凉气的声音，刚才说话的老人冲出了病房，在住院部走廊里慌张大喊：“大夫！大夫——”
一个小时后，做完了全身检查的言秋坐在轮椅上，被人推回了病房。
他跟看护人员要了一面镜子，端详着镜中的人。
眼神疲惫，面无血色，五官倒还是熟悉的五官，只是比记忆中要成熟了不少，分明是一个已经长大了的自己。
可是在言秋的记忆里，他明明才十七岁。
言秋记得自己刚登上了回老家辽海市的动车，看着飞速倒退的风景，昏昏欲睡。
再睁眼，一切都变了，医生说他现在已经二十七了。
“所以，是我坐的那趟火车出了事故，而我躺在病床上昏睡了十年吗？”言秋声音哽咽，难以接受一觉醒来光阴飞逝。
“您总共就昏睡了两个小时。”护工回答道。
言秋：“……哦。”
刚才围在病床边的人在，言秋检查身体的时候就走得差不多了，除了言秋，现在病房里还有仨人——
一个面熟的老人，一个中年护工，一个陌生男青年。
刚醒来时，言秋脑子还迷糊着，但他现在想起来身边的老人就是他姥姥的管家。
管家姓林，他们在视频通话里见过的，只是老人家与记忆里相比又添了些皱纹。
医生说言秋可能是因为头部受伤，暂时性失去了这十年来的记忆，林叔在询问过他还记得什么后，就开始给他补充前情提要。
“您和大小姐回辽海的一路上都平平安安的，绝对没出现过什么火车事故，您现在已经是公司里的高层了，年纪轻轻，事业有成。”
林叔说这些话时语气里满是骄傲，可言秋听着听着就变了脸色。
他攥紧的双拳微微颤抖，满脸写着不甘心：“您是说，我现在是一个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一个掉钱眼里的资本家？一个平平无奇的成年人？”
“朝九晚十。”林叔实话实说道。
言秋：“……”
言秋闭上了疲惫的双眼，深吸一口气，刚想说什么，却忽然想起病房里还有一个生面孔，又睁着一双泪眼看向自己的右手边。
“那你不会是……”传说中总裁身边都会配备的秘书助理什么的吧？
他右手边的男人身形十分高大，额角有块一指长两指宽的伤疤，很显眼，按理说秘书不会选这么凶的，那难道是保镖吗？
“我叫唐为荣。”男人自我介绍，“是你朋友。”
男人还顺便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你是在跟我一起出门时出的事儿，我有些担心，就留下来看看。”
“嗷嗷。”言秋点头又点头，“那我具体是怎么出的事儿？”
唐为荣把经过删减的过程说了出来：“咱们一起吃了顿饭，要分开的时候遇到一个小孩差点被车撞，你救人的时候脑袋撞到了马路牙子上。”
言秋继续点头又点头，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意：“不愧是我。”
唐为荣看着笑容如阳光般明媚的言秋，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和言秋今天的主要任务是去领结婚证，领完证顺便去吃了顿饭。
两家是商业联姻，他和言秋刚认识一个月，在相亲局上看对方都比较顺眼，并且得知彼此都没有谈感情的打算，只是迫于家里的压力需要找一个对象。
两人一拍即合，干脆随了家里的愿望，先把婚结了再说。
但就是在认识的这一个月里，言秋脸上甚少出现表情，仿若冰雕的神像，好看是好看，却透着一股不可侵犯的、冷冰冰的气质。
那高岭之花一般的人，绝不会说这样孩子气的话，露出这样有些得意又有些可爱的表情。
原来，再怎么高冷的高岭之花，也曾经拥有过中二少年的时光。
医生说言秋现在不能受刺激，唐为荣想着，不能让伤员被自己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结婚对象吓到，这才谎称两人是朋友关系。
林叔对唐为荣点了点头，很是赞同他为伤员身体考虑的行为，显然言家全家都不会选择在这时戳破这个善意的小谎了。
唐为荣也没在医院多留，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
言秋在医院里住了小一周，好消息是，除了失去了部分记忆，他身上没有任何问题，伤口好得很快，记忆也会慢慢回来，不用担心什么。
在养病的这段时间，他通过手机全面了解了一下十年后的世界，出院后，他又被林叔接回姥姥家的大宅里休养。
言秋的姥姥一共生了两个孩子，就是言秋妈言止戈女士，以及言秋他小姨。小姨晚婚又丧偶，有一个六岁的女儿，经常把女儿丢在孩子姥姥家。
言秋现在根本看不懂自己的工作内容，好在公司是自己家开的，他也是言家亲生的，家里人没指望他这么快复工，就把他放在姥姥家，负责照看小妹。
其实，言止戈接孩子出院的那天，先是开车把言秋送回了他独居的那处房产，但是言秋看着自己那位于市中心大平层黑、白灰性冷淡的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家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空荡荡的，容不下一丁点儿破烂，那些被他珍视的东西全都没有了。
言秋忧郁地仰望天空，眼眶微红，泪光闪烁，像是在悼念自己逝去的青春。
言止戈一看孩子这是有心事啊，就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于是效仿自己妹妹，也把孩子扔到了姥姥家。
至少姥姥家人多，热闹，住在郊区，空气也新鲜。
言秋又在姥姥家住了大半个月，姥姥没见上几面，倒是天天被小妹缠着。
辽海已经入冬，前几天还下了一场大雪，小妹带着他蹲在院子里玩雪，雪粉粉的，捏不成团，但可以用模具加点水，做成巴掌大的小雪人。
小妹把娃娃屋里的新娘头饰戴在小雪人脑袋上，问言秋：“哥，你什么时候结婚啊？”
“结婚？”言秋一脸茫然，“我吗？”
“对啊。”小妹使劲儿点头，“姥姥给你找的对象儿，说什么两家可以联姻了之类的。”
言秋：“……”
言秋蹭一下蹦起来，后背撞到了身后的松树，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让他瞬间白了头。
“我跟人商业联姻？！不行不行，我才……”他连忙摆手，却想起自己已经是成年人了，“我……我才不想结婚！”
“哦，那好吧。”小妹失望地点了点头，“那等你想结婚了再告诉我吧。”
现在的生活已经够让他失望，言秋完全不想再把自己的下半辈子搭进去，跟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一起生活。
但是小妹毕竟年纪还小，没准这个传言是在某些过程中产生了偏差，言秋又不敢直接找家里长辈去问，就怕打草惊蛇。
于是他三言两语拉拢了小妹，让小朋友去找家里其他大人打听，自己则躲在暗处偷听。
正巧言秋小姨今晚回来，小妹就去找自个儿亲妈，问了问关于哥哥的婚姻大事。
“这件事儿啊？”言秋小姨也没敷衍孩子，“宝宝你暂时参加不了哥哥的婚礼了，本来婚礼都筹备得差不多了，没想到秋秋现在是这个情况，唉。”
躲在一墙之隔的地方偷听的言秋：“？？？”
原来真的有这个联姻吗？！
言秋心乱如麻，但还是记得不能惊动其他人，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拿出手机，点开电话簿，看着上面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一时间不知道该打给谁。
言秋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离婚的母亲离开了老家辽海，前往寒川定居，他在寒川度过了完整的童年与少年时光，记忆中熟悉的人也都在寒川。
这几天，林叔为了唤起他丢失的记忆，给言秋讲了不少他遗忘的经历。
言秋高中时又跟着亲妈回到老家辽海，去了首都念大学，毕业后又回家继承家业，虽然是从头干起，但也在短时间内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可是，二十七岁的世界，他不喜欢。
无限重复的工作流程，以及那些弯弯绕绕的套路与公式，还有听别人叫自己言总，这些他都不喜欢。
好像自己前十七年的人生完全被否定掉了。
他知道，二十七岁的自己也不喜欢这些。
这不是他想要的人生。
在外人眼里，他成功、优秀、令人艳羡，却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很难亲近，也没什么朋友。
说到朋友……
言秋看向了通讯录中置顶的联系人之一，唐为荣这三个字很是陌生。
他完全不记得自己跟这个人相处的点点滴滴，但他相信自己交朋友的眼光和水平。
鬼使神差地，言秋把手指挪到了这个名字上，轻轻戳了一下。
但这部手机的功能跟他熟悉的老手机不一样，轻点一下后，联系人的详细信息界面没有打开，反而是把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接得很快，只是男人的声音带着些许迟疑：“喂？”
“出来喝酒吗？”言秋话音一顿，“额，咱们平时是这种交流方式吗？”
怎么感觉这么生硬，就好像两人之间完全不熟？
唐为荣没回答他后边的问题，只回应了他前半句话：“你在哪儿？我开车去接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001章 言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