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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棋局已开「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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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又暗了下来,幽暗的城中,家家户户都紧闭大门,像是遇见了妖邪一般,不知道刚才的天雷有没有落到城中伤及百姓。
顺着羽尾的指引,沈刑来到了城中央的姻缘树,沈刑站在树下,抬头望向姻缘树,在绿油油的树叶之间,一抹抹长帆鲜红明亮,数条长帆随风荡起。
沈刑将神力注入羽尾中,散着微弱光辉的羽尾突然生出了许多银色光泽,与羽尾的蓝光交汇,在周身缠绕,没过多久,一幼儿从不远处缓缓走来,像是一头失去母亲庇护的幼崽。
他一身黑衣,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像是从灾难中逃出来的生还者,一双动人的桃花眼,死死盯着沈刑手中的羽尾。
微微泛红的脸颊,干裂的嘴唇微抿着,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落下,让人心生怜爱,移不开眼。
沈刑心头一颤,被幼儿的那双眼睛迷的移不开眼,那是一双极美的眼睛。
像是一颗蓝色宝石般晶莹剔透,又像岸边那清澈的溪水干净纯洁,又像那暗空中那轮姣姣白月般洁白无瑕,那双眼睛好像是这世界上最纯净之物。
他的眼睛,好熟悉的感觉……
“你……”
未等他思想回笼,天中突然生出变故,天边降下一道法阵将二人牢牢困住。
沈刑才回过神,连忙上前拽住幼儿的手,将其护在身后,冷声道:“谁?滚出来!”
一群人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们跟前,其中一位样貌尚佳的青年上前,他眉似剑眼似刃,嫉恶如仇的看着面前二人,让原本温润如玉的气质顿时化成凶残无比,他昂首挺胸道:“哼,不知死活的东西,自己都死到临头来了,还敢让我滚?我说,你这口气挺大!”
沈刑略微冷下脸,他并没认出,面前的这些人,是白日在大街上看见的那群仙门之人,便问道:“你是谁?”
男子傲娇的抬了抬头,傲慢道:“我乃印均宗的二弟子期天权,原来就是你小子,不知死活的敢去禁地带走百灵鸟的幼崽,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这么干,就别想活着了。只要你现在跪下给我磕个头,我能考虑给你个全尸,怎么样?”
“百灵鸟?”沈刑不屑一顾,他以为是谁,原来是印均宗的人,难怪找不到赤焰,原是以百灵鸟之名掩盖,他抬手的顷刻间,结界瞬间碎裂成渣,将那群人直接击飞数百米远。
期天权倒地不起,他的心脉受到严重创伤,筋脉也隐隐有断裂的迹象,他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沈刑道:“你……!明明……明明身上并无灵力波动……却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你……究竟是什么人!”
月光遗落,沈刑逆着月光,对他说道:“若你还有命活着到印均宗,告诉穆孔苏,让他准备好,我会亲手撕下他的嘴脸。”
期天权:“你!大胆!敢如此口出狂言!你是何人报上名来!”
沈刑脑子灵机一动:“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刊是也。”
在凡间是有人知道他是什么名字的,如报实名恐遭打草惊蛇,不划算。
期天权怒道:“我记住你了!你最好是惜命点!来日我会亲手杀了你!撤!”
一阵迷雾炸起,片刻后,人早已不见了。
沈刑叹了口气:“本事没多少,空长几张嘴,溜得也挺快。”
“嘶,你怎么还咬人呢。”沈刑看向咬他的幼儿宠溺道。
身后的幼儿狠狠咬上他的左手腕上,像是积蓄了许久的委屈,在一刻终于有了发泄之处,沈刑蹲下身来,看着幼儿那双漂亮的眼睛,眼中含着笑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幼儿抬眼瞪着他,将他的手腕咬出鲜血也不肯松嘴,看着沈刑另一只手上的羽尾,只停顿了一刹,他猝不及防的伸出手抢过羽尾,连忙向后躲开。
沈刑倒也没想到他会抢羽尾,轻笑一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血迹,抬起手就将幼儿手里的羽尾引到了跟前。
沈刑柔声道:“你如果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可是不会,把羽尾给你的。”
幼儿眨了眨眼,眼中隐隐有着哀求,许久,他才张了张嘴,但是又缓缓闭上,过了许久,清冷通透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赵川决字予生,你叫沈刊?”
沈刑细细琢磨着这几个字。
赵川决?
字予生?
灭苦之灾厄,予生之希望。
名字好听,字也寓意非凡。
沈刑笑笑:“对,没错,我叫沈刊。”
赵川决瑟缩着身子,手紧张的攥紧衣角,冷凝着脸,不解地问道:“刚才……你为什么要救我,明明你也是仙门的人,你对同门出手,不怕你的同门们问罪吗?。”
沈刑见他紧张的样子,扬眉一笑道:“我和仙门呢,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我不属于仙门,我和他们也不熟。”
赵川决眉头一皱,冷声道:“骗那群傻子倒是可以,你还用这套无聊的说辞想套我,做梦,我可是赤焰的后代,你们一个个都想要我们的力量,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你到底是谁?”
看着像个八岁小孩儿,可是智商根本不是同一个级别的,难哄。
沈刑叹了口气,随便编了一句:“我奉苌彧神尊之命,前来救出赤焰。”
赵川决眸色亮了一瞬,有些不大相信:“就凭你?”
赤焰被遗落在世间那么久,云宫才派人来寻,早干嘛去了。
沈刑:“怎么,我看起来很弱吗?你好像,一点也不吃惊哦。”
“有什么好吃惊的,云宫的人现在才想起我们赤焰一族,早死哪去了。”赵川决有些嫌弃的将眼睛瞥向一边,不信的冷哼一声。
赵川决心想:就他?怕是连浮生崖的结界都破不了吧,自讨没趣,丢脸。
踩着满地月光,沈刑渐渐逼近。
赵川决在心中无声的暗讽着:呵,这就装不下去了?他果然不是云宫的人!他若动手便一块死吧!
托着手中银光闪烁的羽尾,沈刑再一次蹲下在他面前,眼神赤诚没有一丝伪善,冰冷的薄唇浅浅勾起一抹弧度,他轻声道:“看你这样子,是想和我同归于尽了?”
突然顿住,赵川决抬眼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幽蓝色的眸子轻轻垂下:“我就算杀了你也不为过,谁知道你这张面孔下,又是个什么德行,和仙门那些人一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真是好生会玩。”
沈刑眉头微皱,轻轻拉起他那皙白的手腕,将那支精美的羽尾放在他的手心,安慰道:“放心吧,我至少不是坏人,和我走吧。”
说完,一条银蓝色的灵符链缠上二人的手腕,将他们死死锁在一块。
赵川决厌恶的看向沈刑,试图解开这枷锁,愤恨道:“你做什么!这什么东西!给我解开!你要不杀了我!不然什么都别想得到!给我解开!你……”
长指轻点他眉间,赵川决瞬间说不出来话也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恶狠狠的瞪着他,好像一匹孤狼,难以驯服。
沈刑看了他一眼,道:“伶牙俐齿巧舌如簧,这张嘴咬人疼,没想到更不怕死。”
看着赵川决那副有嘴说不出话的样子,一时之间竟觉得有些好笑,“少费力气,你现在也只能任我摆布了。”
将赵川决轻轻抱起,二人在月光之下渐渐远去,行至城郊外,才顿感怀里的人像是睡着了,身体有些微热,差点忘了他还烧着呢。
唉……发烧还能引天雷的神童。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精致的五官在月光下显得乖巧,即使胸前的衣襟被染脏,沈刑也没有在意。
沈刑轻轻一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将头轻轻贴向予生,“嗯,温度还挺高。”
他摊开掌心,往他体内源源不断的输送灵力,像护着块绝世珍宝般珍贵,一步一步走回了山洞。
于姊见到沈刑带着赵川决回来,便问道:“神尊,他怎么样了,没受伤吧?”
沈刑席地而坐,将赵川决稳稳抱在怀里,轻声道:“他无事,只是昏睡过去了,在城中碰到了印均宗的人,印均宗内部怕是已经知道你们逃出来了,我一会儿画缩地千里传送阵,我们得换个地方,不然今夜过后,这里怕是再无安生,他们很快会找到,我们现在的情形,不宜正面硬钢。”
于姊思考片刻,道:“神尊打算去哪里。”
沈刑沉思片刻:“因川城。”
于姊有些后顾之忧:“可,过了因川城便是印均宗了……这……”
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沈刑斩钉截铁道:“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我如果是穆孔苏,肯定派出大量人去更远的地方去搜,前提是你没有帮手的情况下,可现在不一样,我会保证你们的安全,放心吧。”
于姊踌躇片刻,才缓缓开口道:“那便全权仰仗神尊了。”
因川城。
几人到地方已入夜,街上没有行人,店铺也都早早关店,一时之间,风吹过落叶有些阴飕。
沈刑带着于姊在长街上走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一家没有关门的客栈,二人都穿着夜行衣,怀中各抱着一个孩子,将脸遮的严严实实的。
店小二见他们二人这身装扮,也有些害怕:“客官……你们这是……”
沈刑将一腚银子丢在桌面上,厉声道:“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店小二看了他们一眼,便笑嘻嘻的收了银子,会意道:“是是是,客官楼上请,我这就去准备热水和换洗衣物,再准备点吃的,这是钥匙,客官拿好了。”
月色皎白如玉,透过窗子照在赵川决的脸上,他的脸上不再是脏兮兮的,面色在月光下衬得和雪一般白净,沈刑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一时间停滞了呼吸。
“你的翅膀,是被谁折下了。”
方才为他净身时,悄然发现他的背后,在那一对蝴蝶骨上,竟然有两道伤痕,皮肉翻涌出来,结着血痂,看着好生骇人。
隐隐有裂开的迹象,看样子像是许多年前的旧伤,被人故意撕裂,反反复复,一直循环着不见得好。
赤焰是神鸟,在云宫的记载中,赤焰身形小巧与丹顶鹤神似,一身漂亮的蓝色羽翎中,最属那双清冷绝世的翅膀最为出众。
赤焰的翅膀,乃是这世间绝等的极品,凡人虽不知其样貌,但是见他成色艳泽,必会收入囊中。
记载中,赤焰断翼犹如凡人剜心般。
沈刑看着手中的蓝色羽尾,如此绝美的羽尾,也仅此一根,略显单调,予生的羽翼,应该也很美的吧?
可惜它的羽翼不见了,只留下了这陈年旧伤,一直沉沦、翻涌着痛苦。
沈刑心里一颤,我方才是……
沈刑在床边坐下,指尖轻柔的握起赵川决的一缕青丝,柔软的质感在手心中蔓延,让他有些爱不释手,看着赵川决的极好的面貌,心中泛起酸楚。
“你我皆有神脉,也算是我的族人吧,我会为你夺回一切,也会护着你。”
看着手上的牙印,已经止住了血,结着一层薄薄的疤,抬手轻轻一挥,牙印顷刻间便烟消云散了。
明明是只鸟,怎么像只狗一样咬人这么疼。
在云宫,可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子对沈刑,别说咬了,就连搭话都没人敢。
沈刑突然想到什么,在腰间的锦囊里掏出一只巴掌大点的纸鹤,垂眸将神力注入,纸鹤便渐渐飞起,向窗外飞去。
二位阿姐,速来长安,有要事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