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锁心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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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苍，你在做什么！”
少年荀忆按住了紫衣少年手腕上的伤口，刚想施法将伤口愈合，手却被紫衣少年染血的手握住。
“快止血！”荀忆焦急道。然而他挣了几下，却没能挣脱钳制。
“我不要。”紫衣少年平静道。他深深地凝望着荀忆担忧的面容，道：“答应我，与我结了这血契，好不好？”
看着少年手腕上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有如何都按不住的血流，荀忆脸色白了几分。
“答应我，荀忆，答应我！”
“这血契从何而来，我为何从未听过？”
“这是我…神意门的家族秘术，二人心意相通后结下此血契，便是许下此生永不相负的誓言。”
“这等大事，你我私下决定实在有违师门宗训，你若是真的想、想与我结为道侣，我们应该先将此事禀报师门，而后由他们为我们…”
少年面色微沉，打断他道：“若是你师尊不同意，你该如何？”
“师尊不会。”
“如何不会？我区区神意门小门小派的少公子，如何能配得上你这个天为九归宗宗主的弟子？仙界比之凡界还要注重门第与血脉的高低贵贱，这些你难道不清楚？”
少年拉着荀忆逼近一步，沉声问道：“荀忆，你当真是真心与我一起吗？当真是如我一般全心全意，如我一般除你之外再不想要别人，这般重视你我间的关系吗？还是说，于你而言，我不过是你年少时的一时冲动，露水情缘，等从南无山下山后，便要与我各自归去，自此再无干系？”
荀忆没想到他只不过说了一个禀报师门的提议，便惹得对方如此激烈的抢白与质问，他心底涌起委屈，眉目间雨意渐浓：“不是这样，小苍，你不可以这样说我…”
“荀忆，荀忆…”少年低头，看着荀忆沾水的长睫，与荀忆额头相抵，他伸手将荀忆带到自己怀中，低声呢喃：“是我错了，我方才的话重了。可是，我是真心想与你一直在一起。除了你，我此生再不想要别人了…”
两个少年静静的依偎在一处，少年又在荀忆耳畔说了许多话。
或卖乖，或可怜，或讨好，毕生所学大概都用上了。
荀忆听了一会儿，渐渐有些听不下去了。他抬手按住了少年的嘴巴，极轻的开口道：“好了，别说了，我应你。”
少年惊喜之际，就见荀忆化出灼华，扬手便要往自己上手臂划。少年吓了一跳，连忙挡住了荀忆的力道。
“小祖宗，别下这么狠的手！”
荀忆被这一声小祖宗叫的直皱眉。
少年夺下灼华，转而幻化出一根银针对着荀忆的手指轻轻扎了一下。得到一滴血后，便替他愈合了指尖伤口。
荀忆：“这就够了？”
少年点头：“足够了。”
荀忆看向少年依旧血流不止的伤口，扬眉道：“那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少年一愣，随即露出笑脸，不敢再耍滑头，只得老实道：“为了叫你心疼。”
见荀忆蹙眉，少年赶紧手忙脚乱的开始结契，好似怕再慢一步，对方就会因为他的小心机而反悔。
荀忆见了，紧抿的嘴角却一点点上翘。
他没想反悔，他不会反悔。
“天地长存，神魔为证，我二人今日在此以血结成锁心契；
愿我二人连理与天地同存，此生不离，不负，不弃；
背弃者，思之心绞，念之心痛，然念念无忘，唯死方休！”
思之心绞，念之心痛，念念无忘，唯死方休。
荀忆，这百年之中，我想知道，你都在何时何地，因想起我的名字而心痛？又痛了多少次？
万次有么？万万次有么？
我好想知道。
“师尊，这书里面说要‘练气成旋’，要怎么做啊？”纪羽眨巴着眼睛，靠近荀忆身边问道。
荀忆眼睛并未离开手中的玉简，唇边却勾起一抹笑。
纪羽看着看着，又往荀忆的方向靠了靠，仰着小脸眼巴巴的等着荀忆开口。
“前些日子还聚了水蛇戏弄你柳师兄，今日这‘练气成旋’四个字反而难倒你了？”
纪羽嘟嘴不说话，心里暗骂一句：穆之崖大嘴巴。
荀忆读完手中玉简，挥手将其收纳入身后的碧石书墙，这才转头看向纪羽。
“为师不是在责怪你，你想与为师亲近，为师明白。”
纪羽抬头：“师尊明白？”
“近来宗门内事多，是为师太忙疏忽了你。”
纪羽连连点头：“是，师尊都没空理我，我好孤单，好无聊，好不开心。”
纪羽说着话，身子直接拱到荀忆身边。紧蹙的眉再配上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委实可怜极了。
荀忆失笑，抬手在纪羽头顶摸了摸，道：“为师不会因为上次的事责怪你，但你也需记得，同宗师兄弟间要和睦相处。那日的事我问过柳学义，他其实没有恶意。”
纪羽早就快忘了这事了，仰着脑袋在荀忆手心蹭了蹭，浑不在意道：“我向来心宽，才不会跟他一般见识。”
“你往后若真有不懂得地方，尽可以去找你穆师兄，他天资与耐心都极好，定会细心教导你。”
纪羽眯着眼睛，笑道：“师兄这次从鬼蜮回来受了伤，他嘴上说没事，但我猜师兄一定是在嘴硬。毕竟同去的人那么多，单单他一个人受伤回来，必然是觉得损了面子，所以一直强撑着说没事。所以我还是少去打扰师兄，让师兄快些把伤养好才是要紧事。”
“你能这样替你师兄着想，为师很欣慰。”
纪羽听到荀忆夸自己，连忙接着道：“那是自然，他可是我唯一的师兄，我当然要多为他着想！”
荀忆闻言笑出来，而此时从门口迈步走进来那人也笑了。
“又在缠着师尊了，师兄不是告诉你，师尊有许多事忙，有事就先来找我么？”穆之崖的话虽如此说，语气却没有丝毫责备。
纪羽没接话，嘴唇微嘟，心里暗叹与荀忆的二人时光就此结束。
穆之崖没有不在意纪羽的无视，在他看来，这孩子虽对自己敬重有加，但在他面前还是有些拘谨。穆之崖微叹，还是怪他自己没能早些从鬼蜮赶回来，错过了去玄剑山庄接他的时机。
穆之崖径直走到二人坐着的案前，将手里的玉简递给荀忆，道：“这是千师伯派人送来玉简，对带回来的那几只鬼吱的审问结果都刻录在里面了。”
荀忆快速读完玉简中的内容，沉思片刻道：“鬼蜮的骚动，竟然真的与魔域有关。”
纪羽仔细观察着荀忆的表情，等待着他因‘魔域’二字想起自己那一刻的心痛模样。
然而他等了又等，竟然什么也没有发生。
难道这两个字还不足以荀忆想起自己的名字吗？是因为自己从荀忆的身边消失太久了吗？
纪羽还在思索，就听穆之崖道：“是，魔域右参使灵契，一月前率领苍镰旧部前往鬼蜮，助鬼蜮十七王子拓拔修夺得鬼王之位。而这一切的交换条件，只为换取鬼蜮王族的法器一用。然而具体是什么法器，我们捉到的这几只鬼吱并不知情。”
纪羽对这些他早已知道的事情不感兴趣，他紧盯着荀忆的表情，意图从其中看到痛苦的神色。
然而荀忆只是握着玉简沉思。
怎么会！纪羽皱眉，荀忆难道没听到穆之崖提及自己的名字？
“苍镰他…可有苏醒的迹象？”荀忆突然淡淡开口，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很寻常的问题。
纪羽愕然，这怎么可能！他明明感知到血契还在，为何荀忆没有反应？
此时，荀忆与穆之崖都注意到纪羽的惊愕表情，不由齐齐向他看来。
荀忆关心道：“小羽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纪羽垂下头，摇头道：“不是，是听到刚刚那个名字，吓了一跳。”
“你知道这名字？”穆之崖问道。
纪羽点头，脑袋依旧垂着：“听过几次，据说是个…很可怕的魔族人。”
荀忆拍了拍纪羽的肩头，安抚道：“不用怕，你如今在我宗门内，他伤不了你。更何况，他应该还未苏醒，否则南无山的无不度大师应该第一个知晓此事。”
纪羽突然抬头：“师尊认识那个人吗？
荀忆微愣，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穆之崖道：“苍镰乃前魔主苍极之子，亦是苍极死后的继任魔主。百年前仙魔大战，围剿苍镰之时，师尊也在其中，自然认识那人。”
是啊，那时荀忆也在，他当然知道。
“我想那一定作恶多端，又是魔族中人，这么多人想那人死，连师尊也想他死，那他必有该死的理由。”
纪羽终于理好心绪，说的一脸轻松。就算荀忆想他死又如何？他想得到这个人，单单是因为他想要这个人。
想要他，而后得到他，无所谓他如何想。
“为师并没想过要他死。”
荀忆淡淡道，语气同方才第一次提及苍镰名字一般。
荀忆转头看向纪羽：“为师不曾亲眼见他作恶，也不曾想过要他死。”
纪羽愣了片刻，还想再问些什么，然而荀忆却已然不想再多说，他转头看向穆之崖，道：“门内近来事多，为师对小羽顾虑不到的地方，还需之崖你多分心照看，替他讲讲经书，助他早日筑基。”
穆之崖点头：“师尊放心，弟子明白。”
纪羽拒绝：“不劳烦师兄费心，那些书我自己看就可以！”
穆之崖温声道：“小羽，你不用与我客气。”
纪羽：我没客气。
荀忆突然问穆之崖：“你的伤如何了？”
穆之崖答道：“师尊放心，伤已经无大碍了。这次是我大意，在鬼蜮迷阵内中了伏击。”
荀忆伸手在穆之崖手腕上搭了一下，随后又探向穆之崖的胸口。
一旁的纪羽看得眼皮微跳。
“柳学义已经同我说过事情原委，这次多亏有你将他们护住，同宗弟子们才能全身全尾的回来。”荀忆说完，看向纪羽，道：“你真的不需要你师兄陪你修炼？”
纪羽有些不屑的点头。
荀忆道：“若是这样，之崖晚些时候得空了，便来帮为师处理一些门内事务。”
纪羽一惊，连忙道：“既然师兄的伤真的好了，那师兄还是来替我解惑，助我修炼吧！”
荀忆与穆之崖因这话相视一笑，不约而同的将这个急切的少年视作一个渴求关爱的孩子。
穆之崖点头笑道：“好，师兄应你。”
纪羽眯眼，笑得尽可能真心。
让荀忆与穆之崖单独待着，当他是傻的么？与其这样，不如让穆之崖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穆之崖见纪羽笑眯了眼睛，不自觉也跟着笑起来。他抬手在纪羽头顶摸了摸，手掌下少年发丝柔软的触感，让他不禁想起少时在山林间摸过的幼年灵兽。
纪羽垂眼。
穆之崖，这是你第五次摸孤的脑袋，孤可都给你记着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锁心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