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天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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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转眼便到了。
今日，各大宗门将要齐聚百凤之巅，进行天审。
天为九归宗门口，纪羽拉着荀忆的袖子不放，有些可怜道：“师尊，让我同去吧。”
荀忆摸了摸纪羽的头：“你留在宗里，把我给你的几本书再读一遍，为师去去就回，不会很久。”
纪羽知道，不会很久四个字，要么是拿来哄他这个小孩子，要么就是荀忆还未认清那些正道之士们的难缠。他沉默了片刻，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剑穗递给荀忆，剑穗正中心，那颗色泽浓郁的珊瑚珠尤为显眼。
“我为师尊也做了一个，东西粗鄙，还望师尊不要嫌弃。”
荀忆微微惊讶：“为何要送我剑穗？”
纪羽：“别人的剑上都有，只有师尊的剑上光秃秃的。”
荀忆闻言笑出来：“真是孩子话。”
嘴上虽然这样说，却仍是接下剑穗，佩在了灼华剑上。
收好东西，荀忆最后在纪羽肩头拍了拍，道了声回去吧，便带着一众长老御剑离去了。
百凤之巅，由数百座连绵的险峰组成，四周围绕着万年不散的纯净灵气。
这里曾居住着上古灵兽，凤凰一族。千年前，最后一只凤凰在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凤鸣，这声绝唱响彻六界，自那之后，世间再无凤凰。而这里，也成为了仙界的圣地。
群山之上，数十个宗门之主与其同门弟子立在山顶，他们围成一个圆，将中间那一处孤峰围在中心。
荀忆果然没有猜错，这个原本该沈怀苍或者苍镰站的位置，真的由他补上了。
他孤身一人迎风而立，身上掌门独有的金色云衫被风扬起，红色的剑穗配在清雅的灼华剑上，格外显眼。面对从四面八方而来的诘问，荀忆的回答始终淡淡的，从容且坚定。
“天为九归宗从未与魔族暗通，神意门一事，我宗不知情，也并无参与。”
“荀宗主，我们的疑虑并不是无中生有，毕竟宗主与那魔主…”
“哦？不是无中生有，那么请陆掌门将证据呈上来，也省了大家的时间。”
“这…”
“荀宗主，神意门这些年一直向天为九归宗进供灵芝仙草，若说神意门不是天为九归宗…”
“尹宗主，神意门从未向我宗有过任何供奉行为。”
“这明明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荀宗主这样说，也将天为九归宗摘得太干净了些。”
荀忆一抬手，手中现出一片玉简，他抬手一抛，玉简便被抛到百丈远的山巅之上，站在那里的白须老者伸手接过来，手指点在玉简上开始查看。
荀忆轻声开口，声音却传遍群山。
“数百年来，神意门送上天为九归宗的仙草，均以等价灵石作为交换。尹宗主可亲自查看玉简内的记录。所以，天为九归宗与神意门，向来只有买卖关系，除此之外，并无其他。”
“这…”
荀忆并未再看那老者，他目光轻轻扫过其他一众面孔，不带一丝情绪的开口：“在场还有哪位有问题，请讲。”
短暂的沉默后，新一轮的问询再次开始。
荀忆轻笑，心中暗暗叹息，自己许是要对家中的小徒弟失言了，看来这场天审，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能让一宗之主站在这里的机会，实在不多，而上一次，还是百年之前。
百年前，他的师尊解光尘，也曾站在与他今日相同的位置，接受来自各大宗门的审判。那场审判因荀忆与苍镰的交好而起，但荀忆却没能亲看见那场景，因为那时候，解光尘也同样将他留在了屏澜峰顶。
天为九归宗内，纪羽手中托着封龙盏，旁若无人的游走在宗内各处。今日宗里清净，他便要来办一件正事：寻找失踪的真言真经。
当年，他被父尊派上南无山时，并不真正清楚真言真经的作用。他只知道，这是一本与南无山同时出现于世间的经书。南无山一直将其视为镇门之宝，门内弟子世代诵经守护它。
直到魂泣到了他的手里，他才从魂泣口中得知了真相。
原来，南无山上的和尚们，世代在这本经书前诵读经文的原因，并非守护它，而是在用经文镇压被封印在其中的巨斧干戚之魂。巨斧干戚，乃上古战神刑天的法器，死在斧下的亡魂不计其数，是为世间最嗜血的兵器。
上古时期，炎黄两帝争夺神帝之位，炎帝一派第一战神刑天，被黄帝一刀断头常羊山后，巨斧干戚逐渐生出灵智，誓欲杀黄帝复仇，之后便由黄帝亲手将其封印在了真言真经内。而南无山，便是为了镇压书中的干戚之魂而生的。
这本该是独属于南无山的秘密，魂泣之所以清楚这一切，是因为，魂泣的真身便是用干戚之刃所铸的九尺长镰。而他的父尊苍极便是因为得知了这一秘密，欲得干戚之魂，重铸巨斧，用以开拓魔域疆土，甚至踏平六界。
然而，他与父尊都没能如愿得手。
当年，在他第一次出手偷取真言真经时，被荀忆当场撞破，荀忆瞬间煞白的脸色，时到今日仍犹在他眼前。
那是荀忆第一次拿着灼华指向他。
而他由于被荀忆拖住，没能及时脱身，之后便被赶来的无不度打伤，关进了南无山的囚室。父尊得知后，率魔兵攻打南无山，归祭则趁乱潜入南无山将他救出。混战间，他再次回到佛堂寻找真言真经，让他没想到的是，他在那里遇到了解光尘。
重伤的他不是解光尘的对手，最后只能负伤逃离南无山，率兵赶回魔域。父尊也在回魔域的途中，葬身于解光尘与无不度联手之下。
魔主死，他作为新任魔主，在归程途中继位。
那时候的魔族还真是狼狈。
等他回到魔域，还未得喘息的机会，各大宗门便一起围攻魔域，向他讨要真言真经。他本想与解光尘对峙，却被荀忆红着眼睛告知，解光尘回到天为九归宗后不久便伤重不治，神魂俱灭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荀忆露出悔恨的神情。
解光尘死了，真言真经失踪，小和尚指认见到他逃离佛堂。他辩无可辩，也不屑争辩，最终被无不度封印，与魂泣一同陷入了百年沉睡。
但他一直相信，真言真经被解光尘带回了天为九归宗。
如今来到天为九归宗数月，宗内他已经找了个遍，却始终未发现真言真经的下落。而荀忆的寝殿，便是最后一处未找过的地方。
纪羽在荀忆的寝殿里搜寻了一圈，最后在靠近床头的墙壁处发现了一个暗格。这暗格用了三层禁制锁着，还用障眼法小心隐藏。
莫非真言真经在这？竟然在荀忆这？
纪羽沉下脸色，他仔细研究了一遍那禁制，确定自己能够原原本本的复原后，才破了禁制将暗格打开。然而在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他先是陷入短暂的迷茫，而后瞬间被狂喜淹没。
暗格里装着的不是经书，而是一把断剑。
魂泣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嚯，这不是你小子的长守嘛！
纪羽笑了。没错，这是他的剑，是他苍镰的东西，长守！
荀忆竟然留着他的断剑！
他被无不度伤了魔体之后，他的长守也被斩断，与他一同丢弃在南无山的囚室内。归祭将他救出囚室之时，他并未将断成两节的长守带走。他从未想过，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的剑！
莫非，荀忆去找过他？为什么？荀忆想找他说什么？
纪羽的心开始急促的跳动，此时，他想知道荀忆回去找他的原因，甚至比想要知道真言真经的下落还要迫切。
他伸手触了触冰凉的剑身，那一段过往的回忆再次涌现。
“荀忆，情之一事，我不曾骗过你。你我的感情，与我们的立场无关。”
“如何无关？你如何分得清楚？你说的话，又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
“谎言之中，也可以有真情。”
“你的一言一行都是假的，以假象堆砌出来的情分，何谈真情！”
“荀忆，我苍镰做过的任何事，都绝不后悔。骗你，诱你，得到你，都是我有意为之，是我心之所求。如今你我已结锁心契，此生便再无反悔，于你于我都是一样，如此，还不能证明我的真心么？”
“苍镰…哈…对，你不是沈怀苍，难怪你不愿我叫这个名字，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你的名字！而这世间，从头至尾都不曾存在小苍这个人…”
“无论是什么名字，与你相知相恋之人，从始至终都是我，是我。”
纪羽抚摸着断剑，轻轻笑了。
“感情与立场，如何不可分？荀忆，你就是太纯粹了些，才会叫这条条款款给约束住。可是，这样才是你，我就是喜欢你这样。没关系，我会帮你将这些限制统统斩断。荀忆，我一定会亲手将你解救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天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