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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判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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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衣素身,一幅如月光皎皎模样,薄唇黑发,他坐檀木桌前持笔写字,灯火摇曳,那黄红色的火光都让他炽热不起来,仿佛天生如雪地里的白鸟。
“师弟……”
声音传入焚燕燃的耳朵里,他放下笔打开红木门,细语:“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少年皮肤黝黑,身材挺拔,冰蓝色外袍,但卷发披散,腰上的衣带也系得宽宽松松,显然是急匆匆赶过来的,那人是萧正,他眉间透露出一丝着急:“昨夜东山有妖女横行,派了三个弟子前去收服,其中一个便是庚不临,他宰了妖女的头颅,抓着妖女的头发将那头颅一路拖回来,扔在大殿门口。”
“妖女为祸人间,为民除害,有何不妥?”
“不妥!前几日长明山二夫人因为丧女之痛来我们这里散心,听闻女妖长相艳丽,前去一看,发现那妖女正是二夫人长女王生,此刻二夫人正在大殿闹着要杀庚不临,二师弟也是性子不好,和二夫人骂起来了,你快去看看吧!二师弟谁都不服就服你!”萧正急忙道。
焚燕燃微微一怔,急忙跟去前殿,那二夫人哭得衣衫不整,四处砸东西,偏偏被砸的对象就是庚不临,庚不临则双手抱胸前,目光狠毒,他仿佛山里的魑魅魍魉,黑发红眸,眼神如刀剑刺骨。
“你!你们今天不把他杀了!我就跟他拼了!”二夫人大喊一声要冲上去,被人急忙拦下。
焚燕燃对着二夫人一敬:“夫人,是丧女之痛?”
“就是你身后这个畜生!杀了我女儿!”
“但是夫人,你知道王小姐变成妖了吗?”焚燕燃声音很柔和,不知不觉中抚平了二夫人心里的急躁。
“我怎么知道!”二夫人大哭。
“既然您这个当母亲的都不知道,庚师弟又怎会知?”焚燕燃蹙眉,但笑容不减。
“跟她这个疯女人讲什么,直接把她也宰了,让她去地下陪她女儿吧。”庚不临大笑,眼里却无笑意,摆明了盯上二夫人了。
“畜生!畜生!今日你们椋岐门必须给我个说法!”二夫人喊叫。
“二夫人,庚师弟杀得是吃人的妖,不是你那个还年轻貌美活泼可爱的女儿,就算今日庚师弟不杀,也会有人去杀她,若不是她管不住嘴吃人杀人,若她是一只好妖,又怎会派庚师弟前去杀她?”焚燕燃声音逐渐冷了下来,“你女儿祸害人家,即便你再三袒护也终究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今日之事,是您分不清当前局面了,妖□□裂,叛徒为妖走狗,百姓惊慌,若您因为您女儿免她吃人死罪,怎得民心?”
二夫人吃瘪,想胡搅蛮缠,谁知焚燕燃压根不给她这个机会,道:“既然您觉得庚师弟是畜生,那么身为人的您定然不愿与家畜同一屋檐之下,既然如此,我便叫人收拾收拾您的行李回长明山,一路顺风,您,走好。”
说罢,几人上前:“夫人,这边请。”
二夫人本就靠美貌上位,本身无多少实力,不敢多加造次,美眉横起,咬牙:“今日杀女之痛,我们长明山,记下了!日后来日方长!”说着,挥袖走去。
门主几人也无多言,叹了一口气便离开了,焚燕燃道:“你见他骂你畜生,为何不回嘴?我来之前可是听萧师兄说你牙尖嘴利的。”
庚不临大笑,红眸直勾勾盯着焚燕燃:“我回什么,我本来就是焚师兄您的狗啊。”
焚燕燃对他发疯的样子见怪不怪,转身要离去:“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歇息,明日还要下山考察。”
庚不临眼神冷了下来:“这么急着走?您倒是把刚刚袒护我的热情拿出来啊,这么见不得我?”
“世息,时候真的不早了,我累了。”焚燕燃好言相劝,庚不临一听到焚燕燃叫他字,一瞬间稍稍松动:“行……等等。”
焚燕燃不解,庚不临道:“刚刚那疯女人太闹腾了,我一时睡不着,你陪我走走。”焚燕燃见少年的别扭样,一瞬间抹去了他印象里少年所有的残暴模样,仿佛当晚月光清冷美好,但终究骨子里透着血性。
“要不要我给你拿点安神药?”焚燕燃柔声。
“师兄,你看看我,你给我唱小曲……”庚不临笑着,要贴近焚燕燃,焚燕燃怔住,下意识推开庚不临:“世息,太近了……”
庚不临不恼怒,焚燕燃也不动,他总是这样,明明在别人面前永远是那么浪荡不羁,恶劣残暴,但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一幅天真嘴脸,仿佛长不大的孩子。
庚不临喜欢演戏,焚燕燃便陪他演,成了个好师兄,二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模样,但就是不戳破,永远这么和谐。
“好。”焚燕燃笑着,他的嗓子仿佛浸泡过清晨露水,让庚不临靠在树上享受,他喜欢当焚燕燃的狗,他从第一次见到焚燕燃便觉得他清欲寡欢,他想成为这个人的一条疯狗,让他被自己这条疯狗咬死,拖到尘土里,身上满是血土。
“师兄,你真好。”庚不临眯起眼睛,双手捧起焚燕燃的右手,用脸颊蹭着,焚燕燃同样:“如果世息再乖点,师兄一定更喜欢你。”
再乖一点吗?
我都是你的狗了,你还觉得我不乖吗?
庚不临闭上眼睛,嘴角勾起,意思不明言喻。
——
次日清晨焚燕燃早早起床,庚不临同四师妹蓝袅站在院中,见焚燕燃走来,大喊:“师兄你来了!”
蓝袅一惊,缩了缩身子,她属实怕这个少年,他常常恐吓自己,每每做任务都会冷着脸说:“你最好收起自己的小家子气,要是敢惹出半点麻烦我都会把你抽筋拔骨,提着你的头颅喂狗。”
此时她惧怕的三师兄正一脸灿烂地招呼着二师兄。
“小鸟,你还好吗?”焚燕燃注意到了蓝袅苍白的脸色。
“二,二师兄,我没事……”蓝袅低着头。
“大师兄要去准备新生入门仪式,所以本次的新生筛选就我们三人去,你们两个此次下山要跟紧我。”焚燕燃叮嘱。
蓝袅无言,她总是低着头,穿着浅蓝色裙子,不讲话时就数自己手镯上的珍珠花有几颗,别人叫她,她便畏首畏尾。倒是庚不临,连忙应和:“放心吧师兄!我定看着她!”
蓝袅闻言,头更低了,她本是大户人家妾的女儿,从小与女婢相同,嫡女出事了一般都是她来负责,每每有小姐相聚她都站在门口守着,正因如此让她十分沉得住气,选弟子那日原本是大小姐蓝婀成为四妹,但是大小姐日子当惯了哪肯苦心修炼,一哭二闹三上吊,父母商量了下,把蓝袅送去了。
“世息,你是不是又欺负小鸟了?”焚燕燃眼尖看出了蓝袅郁郁寡欢模样,庚不临笑了:“哪能啊,我要是欺负她不得被大夫人打死。”
正如庚不临所说,大夫人心善,见不得女孩子怕生模样,格外关照蓝袅,待她如同亲女儿。
但这对于常常恐吓蓝袅的庚不临来说不足为惧,他料准了蓝袅不敢告状,才敢如此放肆。
焚燕燃也是算准了这点,稍稍一瞪:“四师妹本就胆小,你切莫对她讲些不好的话。”庚不临不回嘴,表面上记下来了,至于心里记着没谁也不知道。
人间炊烟滚滚,三人中最向往的不过是蓝袅,她眼瞅瞅,感叹:“儿时常服侍长姐左右,竟错过如此喧嚣。”焚燕燃听闻道:“我看这里有许多首饰,你有没有喜欢的?”
“我喜欢那支凤蝶簪,它和我儿时母亲常戴的那支有些许神似。”蓝袅惊叹。
焚燕燃点头,交流几句买下那簪子赠给蓝袅,庚不临见此状叫着:“二师兄,你未免偏心了,赠四师妹簪子,那我呢?”
焚燕燃淡然:“你喜欢什么?”
“人间万物都未免俗气,我也找不出自己喜欢的。”
“既然无你欢喜的,你还让我赠你?”
“虽说没有我喜欢的,但是有那么几个让我感兴趣的。”庚不临走到青楼前,“美人一夜,师兄肯给?”
蓝袅见焚燕燃脸色青黑,匆匆忙忙低下头。
“啊——”
蓝袅被撞倒在地,那簪子哐当几声,掉在了一人面前。
蓝袅的肩膀被撞得生疼,她抬眸望去,撞她那人正是青楼招牌,人称花火,她凤眼一瞪:“我说今日怎么一起床就感觉浑身难受,原来会碰见你这么个丑丫头,还趴在地上干什么?我呸,男人怜惜狗都不会怜惜你这个死丫头片子。”
花火以泼辣美艳出名,火辣的身姿加上她引人注目的美貌,让她一夜之间成为了头牌。
蓝袅不敢吱声,她的腿早被吓软,起不了身。
“趴着干什么?你当自己是狗吗趴地上不动。”庚不临的声音传来,蓝袅不动,倒是身子在颤抖。
焚燕燃连忙扶起,不等他说什么,庚不临先上前扇了花火一巴掌。
“你打我的脸!”花火想打回去,庚不临觉得好笑:“你一服侍男人的女支女,在这里狗叫什么,那个死丫头虽说不如你长得这般好看,倒是身子,比你干净多了。”
花火回不了嘴,干她这一行的,虽不怕别人说她干不干净,但怕别人拿这点来羞辱。
“老娘倾国倾城,早晚有人赎我,到时候我享尽一生荣华富贵!”
“倾国倾城?皇上怎么没把你这美人封妃呢!少搁着叫嚣自己多么好看,美人遍地都是,老子让他服下一颗美颜丹都能比你好看!”庚不临嘴皮子厉害,花火无言以对,死死瞪了几眼,匆匆要离去。
但她动不了脚,她大惊:“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庚不临笑着:“倾国倾城的美人,你还没道歉呢。”
不道歉就走不了,她拉不下这脸,只好放软声音:“公子,你何必与我一女子计较。”
庚不临眯起眼睛,原来她是想用好男不跟女斗来压他。
“谁说是我跟你计较了。”庚不临转头看向蓝袅,眼神愈发危险。
蓝袅倒是更怕庚不临,小声道:“你不道歉,就别走了……”
“你!”花火无话可说,匆匆道了歉,哭着跑回楼里。
“你再这般软柿子,老子把你的骨头拿去泡酒,壮胆。”庚不临道。
“世息!”焚燕燃呵斥,庚不临笑嘻嘻地:“二师兄,你还未赠予我什么呢。”
“你到底要什么。”
“我说了,我要美人。”庚不临眼神倒是没看青楼,而是直勾勾盯着焚燕燃。
“……下次补你,再说。”焚燕燃匆匆转移话题,“拿好名单偷偷观察,见此人品行不端就划掉。”
二人应了一声便分三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