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太阳》孟春秋

6、我要的幸福

　　你算过吗，高中二年级时我十七岁，叶杰三十二岁。对心怀鬼胎的我来说，这正是最危险的时候。这个时候我的叶杰正是女人们眼中最标准的钻石王老五，而我，却连取得身份证的资格都没有，甚至在户籍簿上和他还是被监护人和监护人的关系。
　　我知道自己没有扭转时间的能力，但是这并不妨碍我窝在堆满各种瓶瓶罐罐的小阁楼里拨弄自己的小算盘。如果按照现在这种按部就班的念书程序来的话，我至少需要等到二十三岁大学毕业才能合理合法的嫁给叶杰，那已经是六年之后的事情了——太慢了！
　　而且——我为什么一定要念大学呢？
　　或者——叶杰他希望我念大学吗？
　　镜子里头的丁小楼，穿着工装裤，扎着马尾巴，胸部稍稍不够丰满，手指头上因为握剑和做实验长着一些薄薄的茧子——这样一个丁小楼，如果不念书，可以做些什么呢？
　　去问韩扬——韩氏会馆的阿斗少东，我的第一个朋友——那个长得人畜无害一脸斯文相的家伙很心怀叵测的建议，如果实在觉得自己一无是处的话，将来可以去他家会馆做超级女管家，必定能够比他这个对竹剑兴趣缺缺的继承人更称职，也好方便他跳出苦海。这样的烂主意，当然被打成满头包。
　　去问书虫孟春秋，她推一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慢条斯理语气诚恳的指出，凭着这张桃花脸，即便什么都不会，傍个大款应该不是问题。
　　所以你也知道了，对于怪胎，是不能对他们抱太大希望的。
　　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叶杰带着厚外套来会馆接我。路过7-11进去买了两杯热红茶，拖了他在公园的椅子上，用长围巾围住两人的脖子，一起看那美丽的初雪。在当时的冰天雪地里，大概不会有人会比我更幸福了。
　　你会期待我上大学吗？
　　他微微一笑。我期待你长大。
　　我不是说这个呀。如果当时的丁小楼能够体味到这话中隐约的暧昧情愫的话，一定会因此而飞上天去的。我是说，如果我不想考大学的话，你会失望吗？会吗？
　　他低低的笑出声来，把我的肩膀揽得更紧一些。念书是让你受教育的一种方式，不是目的，你只需要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就好。亲爱的小楼，你已经是我的骄傲了。
　　这样啊……我在他怀里伸个懒腰，借机把围巾拉高盖住自己嘴角的笑意——我喜欢的生活，就是可以和叶杰在一起——多么简单的道理！
　　在接下来的日子开始大量的查阅和收集自己能找到的一切资料。我或许可以不用像别人一样按部就班的念书，但是我想要那个站在叶杰身旁的丁小楼不管是心智还是能力，都达到足够匹配他的水平，而花费六年或者更多的时间来完成这个过程实在让我不能忍受。生命是如何的短促和残忍，还在福利院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那里总是会有嬴弱的孩子因为各种先天或后天的原因死去，并不会留下什么可以让别人长久以后还能记起的东西。现在我可以回忆起那间总是被我光顾的黑漆漆的禁闭室里弥散的潮馊味和尿臊味，甚至当时自己恐惧和仇恨混合的复杂心情，但是却无法记起那些曾经和我一起被关禁闭的男孩女孩的模样，他们的形象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总是一副瘦弱的身体和烟一样飘忽不定的眼神。我相信生离和死别都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六年时间，足够沧海桑田。
　　叶杰轻轻的叹口气，捧住我的脸在额头上吻一下。小楼，我会一直在这里，在这里等着我最重要的人。你的人生还很长，在这条长路上将有更多更好选择的机会，所以，这颗心我可以暂时替你保管，到你真正知道应该把它给谁的时候，再来把它取回去，好吗？
　　好。我用力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胸口。那么请你一定好好地看顾它，一定耐心等着我，我会努力的——相信我。
　　那一刻我知道，叶杰对我，不是没有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