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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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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浩瀚辽阔的D级星域,一线亮光在无边的绚烂中闪过,那是战舰进行跃迁的定点有战舰驶过,乍然惊扰了茫茫星域这片多彩的色盘。
在D级星域与C级星域接壤的边界线,有一个跃迁点,江初白搭乘的战舰就出现在那里。
他们的目的地是在C级星域的土狼星,大概还需要行驶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
一团庞大的红色星云横亘在两片星域之间,它的形状酷似一只正在展翅的雄鹰,驻守在这两片星域的联盟军称呼它为——红鹰。
江初白待在临时分配给他的房间,靠坐在桌边,望着一面墙那么大的光屏上传送过来的红鹰星云画面,静静思考着什么。
红色的光洒在江初白的身上,他低垂着头,清浅柔和的眉眼此时紧紧拧着,他的脸一半沐浴在红光里,另一半藏在阴影中。
仔细看去,仿佛他变成了两幅面孔的人,一半阴暗沉重,另一半却让人看着有些诡异到可怖的感觉。
就在刚刚,江初白收到来自A级星域温女士发来的信息。
温女士像从前的每一天一样,在信的开头,不厌其烦的用大段的话语重复爱他这件事。
然后,
“我收到了他的信。
其实,我一直在等这一天,我想,什么时候这一天来了,我就能真的放下了。
二十年,他说会跟我一起陪你长大,他是个骗子!
他擅自做主,把那颗从浊星上挖出来的石头放在了你的身体里,自己却一走了之。
我没有办法靠近那颗石头,我没有办法靠近你。
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没日没夜的折磨着我,撕扯着我,它就像一柄抵在我额头上的利剑,我越想要靠近你,它就扎的越深,一寸一寸,我好疼啊,好疼啊!
后来我开始害怕你,害怕我的儿子,我离你越来越远,甚至我曾经想过就这样不再管你,就像他抛弃我们一样的抛弃你。
还好,我是一个医官,我的教育不允许我做这样的事情,我就这么忍啊忍啊,在一次次的忍耐后,我陡然惊觉,我竟然开始习惯了被伤害,甚至我会拿着刀对着自己比划!
我得病了。
我恨他!
可是我也爱他。
浊浊。
这是他给你取的名字,我从来没有叫过,我不喜欢,我想你是清白的。
浊浊,妈妈是爱你的。
妈妈知道,这么多年,我们之间总是像陌生人一样,你对妈妈很尊敬。妈妈总是在想,你是不是一直都在怪妈妈,怪妈妈离你那么远,从来没有像别的妈妈一样抱过你一次。
是妈妈错了,你原谅妈妈,好不好?
他死了,那个我恨的人死了,我把一切都放下了。
但你不能放下!
浊浊,你要去找,那些藏在光明身后的刽子手,你要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
给死去的人把一切都讨回来!
你不能逃,无论是什么,你不能逃!
我求你,妈妈求你。”
他的母亲,温悱,是曾经的联盟首席医官。
可是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办法治好自己,她带着满身的折磨陪了他二十年,如今,要拿这二十年的苦难捆住他。
温女士,你是要我给那个人,那个我从来没有见过一面的人去报仇是吗?
如果他不愿意,是不是你就要丢下他江初白,去找那个二十年都不曾出现的人,陪那个人去死是吗?
江初白仰头,嘴角勾起无声的,难堪的苦笑。
从有记忆开始,他的身边就只有温女士。
温女士每天都会说爱他,用大段的、不重复的话来表达对他的爱意,但却从来不靠近他。
温女士教他很多东西,也从来不吝啬对他的夸奖,但每一次,都站的远远的,如果不眯着眼,仔仔细细的去看,甚至都分辨不清温女士脸上的表情。
他以前不懂,以为这就是正常的爱。
后来知道了,是因为那颗在他脑袋里的石头,让他的精神力太过于强大。精神力威压太大,温女士离近了,会很痛苦。
大一些之后,他终于能掌控自己的精神力,不再让它们像疯狗一样到处乱跑。
可那时候,他和温女士也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相处。
他也就知道,他跟旁人是不一样的。
战舰渐渐驶离了这片星域,红鹰也在画面中越来越小。
江初白看着它,就像看着一个他曾拼命去抓住却从来没有真正属于他的东西,终于还是要彻底的离开他了。
红鹰的光染红了江初白的眼眶。无声的文字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困在原地。
一张名为‘爱’的囚网。
“好。”阴影中的那只手轻轻覆上被打湿的眼眶,江初白说:“我答应你。”
他会竭尽全力去找跟那个人有关的一切,那个人消失的原因。这二十年里,谁伤害了那个人,谁杀死了那个人。
他会拼了命的去找,不惜一切代价,然后,为那个人报仇。
这样,就能证明江初白也是爱着温悱的。
这样,被爱着的温悱就会好好活着。
战舰停靠在土狼星附近,第三军负责接应的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江初白望向一旁正在跟第三军对接的余蒙,眼神忽明忽暗,突然他抬手狠狠揉了揉眼眶。
本来已经恢复正常的眼眶又重新浮现出一抹显眼的红。
港口的风吹动少年人的黑发,在脸上毫不怜惜的胡乱拍打。他眯着眼,迎着不远处不经意看过来的目光,灿然一笑。
清瘦的,破碎的,惹人怜惜的模样,在一瞬间撞进眼里,余蒙愣住,嘴里说到一半的话突然丢了下文。
“怎么了?”对面的人问,他顺着余蒙的视线望过去。
江初白已经看向了别处。柔软的发丝被风吹乱,隐隐盖住了双眼,精致的五官温顺的安置在巴掌大小的脸上,是联盟里很难见到的幼态长相。
“能解决结界的那个人,就是他吗?看起来就是个小孩。”
余蒙回神:“是,他叫江初白。”
脑海里还浮现着刚才红着眼眶的人,余蒙想起他试探江初白的那个晚上,那人苍白的面孔。
“他刚来的时候性子还挺烈的,现在已经收敛很多了。”
他皱眉问道:“结界的事,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为什么一定要这孩子来?他……”
余蒙叹了口气:“盾甲星的事,因为我,他的精神海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还没恢复。”
“嗯?”
“啊?原来他就是那个为了你的爱情牺牲的冤大头啊!怎么,听你这口气,你不会还没跟人道歉吧?!”对面的人夸张的喊道。
余蒙冷眼瞧着面前人阴阳怪气挤眉弄眼,一巴掌拍到他肩上,语重心长道:“管好你自己吧,废,人!”
安沸壬一下子蹦了起来,叫道:“靠!说了不准这么叫!”
【安沸壬,制裁团所属第三军赤豹队长,星元291年生,生灵狞猫。】
江初白挑眉,垂着头隐去了讶异的神情。
赤豹队长亲自过来接他们,看来情况应该很急迫了。正好,他也很想快一点去到首都星这个权力漩涡的中心地带,他要知道二十年前发生的事情。
不论用什么样的方法,手段。
赤豹队长安沸壬狠狠威胁了余蒙之后,转而咧着一张笑脸走向江初白。
作为一个对情报异常敏感的人,早在江初白的分配结果下来的那一天,他就各种找关系打听清楚了这个小子的背景。
前首席医官温悱的儿子,一点都不怕死的跑到联盟军里来,听说刚到盾甲星上就迫不及待立了一个大功呢。
这么急着想被看见,应该是有什么别有目的吧?难道是想为当年温教授的事情讨公道来了?
嘿!联盟现在的事情可真多,他得仔细留意这小孩,必要时候推一把也不打紧,就当是他这个看客给的赏钱。
他可最喜欢看戏了,尤其是联盟里的戏,希望这孩子不要叫人失望啊。
安沸壬停在江初白面前,装模做样的咳了两声,望着面前稍显拘谨的小孩,下意识放低了声音道:“余蒙应该跟你说了发生什么事了吧。这次把你从囚虎调过来,主要是想借用你的生灵。”
“那个,我们研究过了,土狼星上的结界大概率是圣甲族搞的鬼,你的那只小蝎子的毒,对它们有克制关系。”
安沸壬有点心虚的摸了摸脸,这些话都是上头教着说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本人跟名字真差不了多少。
他就是一个靠关系走后门的“废人”。
他最精通的事就是收集各种八卦情报。
上次跟着新人一起来赤豹的那个缪医官好像跟某个大人物有什么特殊关系,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打探打探。不过那个缪医官长得可真好看啊!
想着想着安沸壬就露出了一脸痴相,被余蒙一巴掌拍醒了过来。
一阵手忙脚乱的收拾后,安沸壬严肃的咳了两声,朝着有点呆住了的江初白道:“不用担心,你只需要提供生灵,后面要冒险的行动你不用参与的。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正好有人在那等你。”
安沸壬抬起手安抚性的拍了拍小孩的头。
江初白下意识想躲,却抑制住了躲开的举动,甚至为了迁就安沸壬,不着痕迹的放低了身子。
额前过长的头发被安沸壬恶趣味的揉开,江初白无辜的眼睛眨了眨,朝余蒙的方向隐晦的看了一眼。
不是要他也参与这次的行动吗?
一个建立在人族联盟领地上的虫族基地,这里面不知道藏了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这样绝妙的一个可以深挖联盟的机会,他可一点儿都不想错过。
江初白攥紧了拳头,一下子挣开了头顶的手掌,顶着两道被他的举动吸引过来的目光,异常坚定的喊道:“我也要去!”
只是这样的表现在两位队长眼里颇有点虚张声势的味道,就像一只张牙舞爪做着徒劳抗争的小猫崽。
安沸壬捂着嘴偏过头,他怕他一个不小心就笑出声来,打击到了面前这位可爱的小朋友。
果然,连盾甲星那么危险的任务都敢冲的人,怎么会放过这次的机会。听说,这小孩完成了这次任务就能被调回首都星了呢。真羡慕,这才来前线多久就能回去了。
这孩子看起来呆呆的,倒是一点都不傻。
得,那我就小小的推你一把,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我们先去土狼星,在那等你的那个人,他能做主。”
安沸壬一只手揽上了江初白的肩,带着他往前走,还捏了捏江初白的小脸蛋:“小朋友,我是第三军赤豹的队长,姓安,你可以叫我安队。”
“安队好。”
“好好好,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哦。来,加个好友。”
说着回头扫了一眼落在最后正在发信息的某人,撇嘴:“我跟你说,你们余大队长,是整个制裁团里最能装的人,这次要不是因为你,他喜欢你们副队这件事,他能带到棺材里头去。”
“要我说,联盟给他的惩罚也太轻了,这不就是让他执行个任务吗?搞不好他又立个功,还要赏他。这家伙好了,爱情有了,事业也有了,真是便宜他了!”
喜欢?因为不愿意喜欢的人陷入危险,就让无辜的人去代为受过,这样的喜欢,真自私啊。
安沸壬拍拍江初白的肩膀,别有深意道:“你可要加油啊!我可太期待看到你在联盟里飞黄腾达了!”
江初白停住,望着兀自哈哈大笑着向前的安沸壬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游戏于岸边的赏客,可千万当心不要被翻涌的浪掀翻了身子。
【哥哥,这个人摸哥哥你的头了,他很喜欢你吗?】
“这么可爱的小孩,谁不喜欢呢?”
【哥哥21岁了,也是小孩吗?】
江初白轻笑。
“有些人希望我是一个有点本事又什么都不懂的小毛孩。”
【为什么?】
“……”
“小厄,把你创造出来的那个人死了,我们的父亲死了,你难过吗?”
【哥哥才是小厄唯一的亲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