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爬虫》言枝柚理

15、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距离人类联盟中心亿万光年之遥的星球上，一个庞大的无色结界隔绝了这颗星球三分之一的面积，结界之上充斥着与精神力截然不同的力量，将所有人族拒之门外。

　　而在结界之外的土地，正在被散溢出来的诡异能量一点一点腐蚀，越靠近，腐臭的味道越浓郁。

　　结界之内，一座座本应随着时光消逝的废弃古建筑在这里交错纵横，一只只长相怪异、身形庞大的虫族穿梭在其中，它们是人族之外的少数拥有完整族群制度的智慧种族。

　　一只吻部像一副钳子的天牛族幼虫，从来来往往的成虫群里偷偷溜了出来，向废墟边缘靠近。

　　它衔着一颗浅黄色的垠石，小心翼翼爬过杂乱的废墟堆，沿着一条不大的缝隙钻进了一间研究室。

　　这间研究室被用来关押几天前闯入这里的人族。

　　曲川闭着眼，躺在地上，整个人像一颗卵一样被虫族的一种特殊黏液完全包裹住，这种黏液不仅能限制他调动精神力，还会慢慢腐蚀掉他的精神力。

　　他现在完全没有自救的能力。

　　如果等不到救援，那就只能等死。

　　跟他一起的队员，被那些虫族带去了其他地方，只有他一个人被单独关在了这里。

　　把他单拎出来的原因，他多少也能猜出来。

　　甚至，他们误入这里，可能就是这些虫族针对他的行为。到现在还没有杀了他，就是要利用他做些什么了。

　　“嗤，嗤”

　　耳边响起一道奇怪的声音，紧接着，曲川感受到包裹在身上的黏液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啃噬。

　　啃噬的力量很小，他紧闭双眼，一动不动的静静等待着。

　　天牛幼虫用它钳子一样的吻部将黏液一点点从曲川身上撕扯下来，两根长长的触须左右摇摆，捕捉着空气中可能出现的陌生气息，它很谨慎。

　　虫族只有成年之后才能化形出人族那样的身体，它现在还小，只有虫形态，如果它现在正在做的事被成虫发现，那么它会连一点反抗都做不到的被直接碾死。

　　曲三立支着身体靠在大石头上，一挥手将面前的光屏抹开，歪着脑袋看手下的人跟一只异族干架。

　　他这几天尝试了很多方法，全都失败了，这个结界比盾甲族的壳还要难搞，现在只剩一个办法了。

　　这个办法还缺一个重要的人，那人在赶来的路上，他现在啥也干不了，只能慢慢等着。

　　“啧！”曲川扭头，望向被抹开的光屏，光屏里是一间温馨的房间和一张严肃的脸。

　　“我说，你是真不打算来了？你是真不担心啊？”离上次联络都几天了，上回人在什么地方这回人还在那地方，真一点都没动。

　　“不是你亲儿子啊！”曲三立气性上来了，手一撑站直了“我上次就跟他说了叫他老老实实的，非要犟！现在好了，自己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老子还一点都不关心。你们真不愧是父子！”

　　曲三立朝曲成舟狠狠比了个大拇指。

　　曲成舟换了份文件继续批，对某个跳脚的人视而不见。

　　新的文件是一封‘关于军需处处长曲三立试图徇私舞弊且长期无作为’的弹劾。

　　曲成舟皱眉：“你最近又招惹谁了？”

　　“嗯？”

　　“又有人告我状吗？”

　　曲三立一脚将朝他滚过来的下等莱克踢回去，冷笑道：“一群见风使舵的臭虫，迟早一个一个把他们全都碾死！”

　　曲成舟撇开弹劾的文件：“差不多了，这次事情结束，我这边会先收一部分网。”

　　曲三立：“早就该动手了！人都舞到你脸上来了，瞧瞧你的制裁团，还有几个队真正听你的话！”

　　“你就忍吧！不抓到人把柄可千万别动手！”

　　“把你能耐的，亲生儿子都能拿出来当诱饵！”

　　曲三立越说越激动，谴责一句接一句。上次联络完之后，他才知道这整件事情就是一个计划，一个能够肃清联盟的蛀虫、打击到虫族的大计划。曲川就是这个计划的引线。而他曲成舟，明明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还坚持让他儿子去做，简直离谱！

　　曲成舟揉了揉眉心，无奈的叹了口气。他们立场不太一样，他很难跟曲三立解释。

　　“克洛托娃娃在他身上。”顿了一下，继续说道：“首席跟天牛族有交易，它们会保证曲川的生命安全。”

　　这件事关乎到首席的计划，是应该保密的，但为了安抚曲三立，他还是松了口。

　　联盟会给每届青云盛会最优秀的驭灵者准备一份奖品，这一届的奖品就是克洛托娃娃。

　　它最大的能力就是保命。

　　只要拥有者将自己的精神力灌注进它身体里，就算做与它成功契约，拥有者之后受到的每一次伤害，都会转嫁在它身上。

　　除非拥有者受到的是致命伤害，否则他能一直让拥有者立于不败之地。

　　只是制造克洛托娃娃的人曾说过它还有一个副作用，但因为从来没有人使用过它，所以它的副作用是什么，目前还没有人知道。

　　“那娃娃……”

　　曲三立皱眉，他见过那娃娃。

　　当时是在青云盛会的开幕式上，那娃娃被那个叫‘灯灯’的仿生人抓在手上，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全身上下一片空白，连五官都没有。

　　肚子被塞得鼓鼓的，但是四肢却什么都没塞，四根长条垂在那，随着风荡来荡去，如果不说，谁都看不出来这是个娃娃。

　　他当时就看了一眼，就那一眼叫他记到现在。他打心底觉得那东西有点邪性。

　　但毕竟那东西作用很大，尤其是曲川现在的情况，无疑很需要它，曲三立也不能说什么。

　　但是娃娃可以暂且不提，那天牛族可是虫族！

　　“虫族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首席怎么会跟它们做交易？”曲三立问道：“那你呢？你也放心把小川的安危寄托在虫族身上？”

　　这个问题已经有好几个人问过了，包括曲成舟，他也问过自己，如果曲川真的出现什么意外，他要如何跟小溪交代。

　　最后是曲川，他的儿子自己做的决定。

　　他很清楚的记得那天，他们父子两就在这个房间，他坐在现在的位子上，而曲川站在那幅画前。

　　他记得他说：“联盟里的有些人，他们不太想听首席的话，所以只要有机会他们就会在联盟里耍些小手段，来彰显他们的存在，本来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凑巧的是，圣殿里的那些主教，不甘于圣殿的日渐衰弱，想要做些什么来挽回圣殿曾经的地位。”

　　“这些人一拍即合，暗中串联在了一起，更有丧心病狂的，甚至与虫族勾结！”

　　曲川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静静听着这些联盟里不为人知的阴私，没有发表任何的看法。

　　他知道，早在小溪死去的那一天，曲川就已经放弃了对联盟的所有期待。

　　他的视线在曲川的背影上流连，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他的孩子。

　　为了延续家族的功绩，为了不丢家族的脸面，也为了以后对守护人类联盟做出贡献，他很早就把曲川丢在了军营里。他们的父子感情很淡薄，曲川面对他永远就像面对上级领导一样。

　　他早就后悔了。

　　甚至一度丢下所有军务，跑到曲川身边待了三个月，想要挽回哪怕一点点血亲之间的联系。

　　结果理所当然的失败了。

　　或许他本来可以做到的，只是他选择了不同的立场，与他的亲生儿子背道而驰。

　　“土狼星已经被虫族占据，首席要除掉它们。”

　　“虫族中有一支特殊的种族叫圣甲族，它们的体表有一层坚硬的外骨骼，可以在受到攻击时剥离出来将自己包裹。土狼星上莫名出现的结界，或许就是它们的杰作。”

　　“这个结界排斥一切虫族之外的种族，首席希望利用这一点，用诱饵让虫族自己把我们的人带进去，从内部瓦解它们。”

　　“这个诱饵要对联盟来说有一定的重要性，对虫族来说有利用价值，最好是不怎么出现在战场上的年轻人。”

　　他紧紧注视着曲川的一举一动，想要看到曲川因为他说的话而动摇的瞬间。

　　“要有一定的自保能力，要有可能会牺牲的决心，要自愿为联盟奉献。”

　　他走到曲川身边，却不敢看一眼就在面前挂着的那幅画。

　　他说：“你是最好的，唯一的人选。”

　　曲川侧过身，从他与那幅画之间走了过去，在打开门的那一刻，他听到曲川说：“好的，我知道了。”

　　从头到尾，曲川的态度轻描淡写，口吻淡漠，仿佛只是随口答应的小小请求，而不是一个会有生命危险的S级任务。

　　他知道，曲川一定会拼尽全力去完成这个任务。而这一点，也正是首席在众多候选人中选定曲川的原因。

　　曲成舟透过光屏，望向对面墙上的画像。

　　‘小溪，我们的孩子还是更像你一些，他很勇敢。’

　　讯息提示音响了三遍，终于在第三遍的末尾起到了它提醒的作用。

　　曲成舟从回忆带来的沉重情绪里回过神，快速的浏览了一遍讯息，对曲三立道：“余蒙他们已经到了，让你的人做好准备。”

　　通讯屏那边响起一声枪声，曲三立干脆利落的结果了那只异族，他转了转手中的弧光三号，扬声道：“江小子终于到了吗？”

　　“我说，他的生灵真的能打开这个结界？要是还不行，那小川……”

　　曲三立的声音弱了下去，他们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就算曲川有保命的手段，也依然是九死一生的场面。

　　“让江初白到土狼星，是首席的意思。他的生灵擅用毒，对圣甲族有克制关系。”

　　曲成舟将一份行动部署发给了曲三立，说道：“这次行动牵扯到联盟里的很多人，所有执行这个计划的人都经过了严格筛选。你记住，你的任务就是剿灭这支藏匿在土狼星的虫族窝点。还有……”

　　沉默了一会，曲成舟抬手轻触自己的左眼，轻声道：“你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变成这样，我不希望我的儿子也跟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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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是我侄子，我会保护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