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爬虫》言枝柚理

13、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远处天际一队小型战舰朝着基地的方向靠近，江初白透过窗看向基地门口，司尉已经等在了那里。

　　自从发生过前些天那些事之后，他们的司副队看起来可爱了许多。

　　这几天司副队一直在刻意避开余蒙，而他们余队长面对这种情况也是很无奈，为了不让他的副队为难，他就直接跑去盾甲星参与收尾去了。

　　这一下真的见不到人了，他们司副队又开始着急了，一天三趟的往江初白疗愈间跑。

　　可是来了之后又什么都不说，只是眼神一直往窗户那望。

　　明明非常在意，偏要假装不在意。

　　早就已经成年，战场都上过多少回的人了，面对感情时的表现却像个小孩子，青涩又稚嫩。

　　江初白这几天就一直在旁边看戏。

　　他们余队长看起来笔直的糙汉一个，没想到对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还挺在行。看起来司副队很难能逃出他手心了。

　　不想再继续看这个你追我逃，欲擒故纵的戏码，江初白收回视线，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

　　江初白的精神海早就已经修复好了，因为吸收了盾甲星的能源晶石，他的精神力强度比之前更甚，生灵也得到了提升。

　　小蝎子现在没有之前那么透明，更加凝实了。

　　之前给司尉检查的时候，精神力刚刚提升，催动的时候突然爆发，江初白才一下没有控制好。

　　如今实力有所提升，又刚立了功，一切都在朝着他计划的方向发展。

　　现在他只需要静静等待余蒙把这次行动结果报告给联盟。

　　【叮——！您有一封来自未知星域的简讯】

　　“嗯？”

　　许久没有动静的监测手环突然收到信息，江初白抬手打开手环。

　　光屏在面前张开，信息栏有一封来自未知归属地的未读简讯，简讯图标是深红色，代表这是一封加密信息。

　　“小厄，能追溯到是什么人吗？”江初白皱眉，这抹红色让他觉得有些不安。

　　加密权限一般只有对系统有一定控制权的人才能启用，而能有系统一定控制权的人，只能是站在联盟顶端的那些人，可是他跟那些人完全没有交集，他还没能够上那个层级。

　　【哥哥，这封简讯没有源头，它好像一直存在系统里。】

　　“什么意思？”

　　【它被人封存在系统里，今天才发出来，是一封定时简讯。】

　　【我追溯到它同时发往了A级星域。】

　　A级星域？

　　不安的感觉在扩大，江初白缓缓抬手，点开了那封简讯。

　　温教授：

　　我很抱歉，没能兑现许下的承诺。

　　我很想念你和浊浊。

　　在我们分别的这么多年里，我时常想起和你初遇的那段时光，那是我和你仅有的在一起的记忆。

　　厄洛斯有偷偷告诉我几次关于你和浊浊的事情。

　　我很自豪我的孩子拥有出色的能力，但我也很害怕他选择的这条路，他将要面对的一切。

　　我在与你分别的十几年里，窥见了联盟里的灰色。

　　我期待着有人能够将吸附在联盟上的蛀虫一一拔除。

　　我相信我的孩子有那样的能力。但我总是担忧着。

　　我的孩子，你要保护好你自己，你要好好活着，你的生命大过一切。

　　浊浊，我愧对你，不配称作你的父亲。

　　我将在浊星上找到的其中一颗精晶，融入了你的精神海里。你一定有异于常人的能力，但我仍然希望你万事慎重而行。

　　你的母亲是一个了不起的人。你要好好爱她。

　　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温教授，我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你和浊浊。

　　上天眷顾，让我遇到了你。

　　你的亡夫

　　江逐

　　这是一封遗书。

　　是江初白未曾谋面的父亲，对他和温女士的告别。

　　基地门口传来嬉笑哄闹的声音，似乎是余蒙队长苦苦追逐的感情终于有了一个好的结果。

　　队员们借着夜色的遮掩，起哄着要看某些在军队中难得一见的亲密行为。

　　第一军一扫往日的麻木死寂，迎来了久违的胜利和喜悦。

　　江初白没能感同身受到这份喜悦，在这间同样被夜色遮盖的房间里，他已经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从参加青云盛会，到来到囚虎，从始至终他的目的就是把江逐，他的父亲，带回到温女士身边。

　　其实是早有预感的才对，二十年时间一点消息都没有，如果不是这个人实在太薄情，多多少少应该也能知道一些消息，也不会让他找的这么艰难。

　　他对江逐的感情实在浅薄，面对这封遗书谈不上有多难过，只是对温女士多少有些愧疚。

　　他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温女士。

　　她一定也收到了这封遗书。

　　而江逐的死亡，从他的遗书中可以隐隐看出来，似乎也跟联盟脱不了关系。

　　这个联盟，出场率也太高了一点。

　　红色的遗书被关闭，房间里唯一的光消失，重新被夜色遮盖。

　　不远处的嬉闹声渐行渐远，喜悦的心情接着往下一个地方传递，不久之后或许会来到这间被遗忘的房间。

　　又或者让它继续被遗忘着。

　　紫金色的精神力丝线犹如一条条舞动的长蛇一般，在不算太大的空间里交错缠绕，渐渐汇聚在一起朝着正中间一株长着几片细长叶片的小草流动。

　　这株小草看起来实在可怜，只有一个手掌那么高，零星的几片叶子耷拉着微微向内翻卷，像是拼尽了全部力气才能生长出来，马上就要枯萎死去的样子。

　　江初白的精神力围绕着它，将它包裹了起来，一缕接着一缕的精神力钻进了它的身体，源源不断的给它提供着能量。

　　小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恢复了生机。

　　所有的精神力被吸收完，面前的小草已经又长高了它之前高度的一半，叶片也不再只有孤零零的几片。

　　江初白疲惫的闭上眼，摊在了座椅上。

　　他把精神海里的所有精神力都喂给了这棵草，他现在已经累到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缓了一会儿，他开口问自己脑海里的系统：“现在可以告诉我它是什么了吗？”

　　【它是白茅，是哥哥的生灵。】

　　【它本来已经快要消失了，但是之前哥哥吸收的盾甲星能源对植属有非常大的益处，它从中吸收了一部分，才存活了下来。】

　　他的生灵？他的生灵不是那只小蝎子吗？

　　“一个人可以有两个生灵吗？”江初白问道。

　　百年前，圣殿发现了唤醒生灵的方法，后来人类联盟渐渐发展，这种方法被当时的联盟首席以强硬手段推向了整个人族，圣殿也因此开始慢慢走向了式微的道路。

　　可是就算是圣殿，也并没有发现一个人可以拥有两个生灵。

　　【哥哥可以有两个生灵。】小厄洛斯回答。

　　江初白无力的叹了口气，放弃了跟小厄沟通。

　　他算是知道了，小厄根本不在乎这件事情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也不是刻意瞒着什么不告诉他，它只是觉得这个东西对他有好处，包括上次他吸收能源晶石的能源，小厄也只是说这个能源能提升他的精神力。

　　可能是自主意识觉醒的时间不够久，还没有诞生出人类复杂的思维和情感。

　　只是为什么独独认定了他，把他当成亲人呢？

　　太多事情没有原因没有答案，江初白感觉自己的脑袋要炸了，来联盟短短两个月的时间，经历的事情却比他之前二十年还要丰富。

　　要不还是算了吧，反正答应温女士的事也永远没有办法完成了。

　　江初白仰面朝上大脑放空，放任自己的意识渐渐下沉。

　　“笃，笃。”

　　寂静的深夜，响起两声沉稳的敲门声。

　　江初白被迫睁开双眼，叹了口气，从座椅上缓缓撑起沉重的身体，打开了房间里的灯光开关，浓重的夜色被明亮到刺眼的白光驱散。

　　他一步一步把自己拖了过去，重重的倚靠在了门边。

　　门外的余蒙听见声响疑惑了一下，他开口问道：“江初白，你怎么回事？”

　　江初白顺着墙慢慢滑落下去，坐在了地上，他偏过头，虚弱回应：“余队。”歇了口气，解释道：“没什么，就是，精神力耗尽，太累了。”

　　门外安静了一下，接着，江初白感应到余蒙用精神力把他们两包围了起来，与外界隔离开。

　　余蒙开口：“这次的事是我的主意，是我做主把你换了上去，抱歉。”

　　他本来不清楚自己对司尉的感情，直到联盟的命令下来。

　　只要一想到有可能失去他的副队，那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就把他深深淹没。他向联盟申请把任务人选换成他自己，联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

　　“余蒙，你的精神力几斤几两你自己清楚，这个计划有多么重要你也清楚，盾甲星对首席，对整个联盟、整个人族又意味着什么你也不是完全不了解。你承担的起吗？”

　　“司尉的精神力强度排在联盟前列，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什么最合适，狗屁！

　　精神力强的大有人在，不过是因为司尉没有权势没有背景，死了也没关系。

　　可是他没有办法，只能一拖再拖。直到知道江初白会被调来，他毫不犹豫就把江初白替换了上去。

　　江初白勾唇，无声的轻笑了一下，只是因为太累的原因，笑容很快就收敛了回去，他说道：“我还以为余队是来找我算账的。”

　　毕竟刚刚追到手的对象不久前被他做过那种事情。

　　门外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余蒙的确不是单纯的来找江初白道歉的，他想知道江初白为什么会想要检查司尉的精神海。他怀疑江初白知道了些什么。

　　“我听司尉说你检查了他的精神海，有发现什么吗？”余蒙盯着门后江初白的位置，一字一句问道：“你到囚虎来要做什么？这些事又是谁让你做的？”

　　深夜的疗愈间显得异常空旷，月光洒在长长的走廊上，闪着细碎的光点。

　　走廊尽头拐角的地方，一个人影静静的站在那里，他听不到那边的人在说什么，因为余蒙用精神力隔绝了和江初白的谈话。

　　好在他也并不是来偷听的。

　　他将自己藏于夜色中，静静等待门口的那个人离开。

　　“怎么回答好呢？”江初白叹了口气，感觉这两个月，他把他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他视线望向前方，双目却没有聚焦，眼前看到的一切像是调了虚化模式，一片模糊，他一点一点回忆：“集训的时候，每周要注射一次训练药剂，可能是因为我的精神力生下来就比别人强，所以我隐约察觉到那个药剂有问题。”

　　“我问了医疗兵小姐姐，她说这个药剂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在用了。”

　　“我只是想着帮司副队检查一下。”

　　“司副队的精神海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而我，一没权势二没背景，能来囚虎都是联盟的安排。从来到现在做的所有事都是我自己要做的，没有在为谁做事。”

　　说完，江初白轻轻喘气，问门外的人：“余队还有什么要盘问的吗？”

　　江初白的解释还算真诚。虽然中间遗漏了很多过程，给出的信息非常的碎片化，但也足够让余蒙意识到他已经窥探到了某些见不得人的东西。

　　隔着一堵墙，余蒙看不到江初白的表情，并不知道那人脸上的神情与此时诡谲的深夜有多么合拍。

　　他仔细斟酌了一会，伸出一只手撑在了墙上，垂头轻声说道：“我已经把盾甲星的结果报告给了联盟，刚刚收到指令，让你即日启程前往第三军驻地。”

　　“一周前，第三军派遣往土狼星清剿异族的一支小队失联，上头的意思，派你去土狼星协助寻找失联的队员。”

　　“基于这次盾甲星计划你出色的表现，如果这次任务能成功完成的话，联盟会直接把你调回首都星。”

　　顿了一会，余蒙收回手，站直身体：“而对于我擅自改变计划的惩罚，我将陪你一起去土狼星参与救援行动。”

　　“吱呀”一声，一直紧闭的房间门被一把拽开，江初白还带一点苍白的脸出现在门后。

　　“第三军？”他的声音稍微有点高，脸上神情严肃。

　　江初白面前浮现那张精致的木头脸，某个小孩跟他分别时就是去往第三军的吧？

　　“能具体说一下是什么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