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与爬虫》言枝柚理

10、第十章 第十章

　　第十章

　　“队长！”

　　核心控制室内响起一声惊呼。

　　余蒙的视线从停滞不前的探测仪上移开，下意识地看向江初白的方向。

　　“这是怎么回事！”

　　江初白的脸上已经有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颈侧的防护服领口也已经被从双耳流下的血水浸染。

　　司尉皱眉，看着似乎已经失去意识的江初白：“他靠的太近了，光子能源炮的冲击太强，可能……”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了了。他们的尝试失败了，而且还搭上了一个很有实力的新人可能无比光荣的未来。

　　余蒙一拳砸在探测仪上，垂头不语，控制室内一片寂静。

　　没有人出声，面对一而再的失败，他们早已经习以为常。

　　司尉望向他，压下一直想要说出口的疑问。

　　不论是队长对江初白这样一个新人莫名的看重，还是这次计划里的明显漏洞，都是很奇怪的事情。

　　队长，你到底想做什么？

　　……

　　【哥哥】

　　小厄洛斯轻轻地呼唤着江初白，同根同源的精神力柔和的梳理着安抚着江初白濒临失控的精神海。

　　江初白在恍惚中回神，双耳一片嗡鸣声，大脑像被无数根钉子钉进来过，痛的他要发狂，他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的痉挛。意识渐渐模糊，仿佛下一秒就又要失去意识，昏迷过去。

　　【哥哥，深呼吸。】

　　小厄洛斯没有起伏的声音里，似乎暗藏有一丝焦急。

　　它缓缓调动精神力，引导着江初白慢慢放松。

　　江初白挣扎着抵抗不能承受的痛苦，断断续续，一口一口的深呼吸着，身体慢慢停止了痉挛，平复了下来。

　　他强迫自己屏蔽掉噬骨的痛意，跟随着小厄洛斯的引导，梳理着自己杂乱不堪的精神海。

　　“小厄，我昏迷了多久？”他在脑海中问道。

　　【昏迷只是哥哥的精神力面对伤害时的自我防卫，没有太久。】

　　江初白松了口气，他打起精神，控制精神力朝着被轰开的缺口靠近。

　　被光子能源炮轰开的缺口正在缓慢修复，按照现在这个速度，一刻钟之后就能完全愈合。

　　因为没有考虑到炮火对他的影响，这样一个巨大的失误，导致他现在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能源晶石，他不可能再承受一次炮火的冲击。

　　再来一发他就完蛋了，不能就这样交代在这！

　　江初白咬牙催动精神力，从缺口处钻了进去。

　　“小厄，帮我。”

　　【好的，哥哥。】

　　小厄洛斯顺畅的接过江初白的精神力，快要掌控不住的精神力被一股柔和却又强势的力量接管，紧接着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面前的这一整颗星球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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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长，江初白只是一名刚调遣过来的新人，我们两个月都没有攻克的难题，你不能真的指望他一来就能解决！我们还是另外再想办法。”司尉的脸色越来越沉，这次的行动已经肉眼可见的失败了，但是队长不准他们停止这次行动，无论他怎么规劝队长都无动于衷。

　　“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真的会毁了他的！”

　　司尉一步上前面对着余蒙，两只手紧紧捏住他的双臂，愤怒地望向他。

　　“队长！”

　　自从江初白被调来囚虎，队长的每一次举动都很莫名其妙，到底是因为什么？！

　　对上副队满含怒火与质问的双眼，余蒙依然保持沉默。

　　他垂头避开对视，余光看向链接装置上少年依然在痉挛的身体，目光流露出一丝挣扎，他闭上眼，双拳死死攥紧。

　　走到现在这个局面是必然的，这根本不是他能左右的事，他只是听命令的人。

　　这次的行动总要有个结果，要么他江初白真的天赋异禀，能顺利的完成这次的计划，要么……

　　反正无论哪种结果，他只需要交差就行了。

　　‘小子，你的命掌握在你自己手里，没人能帮你，想活命，你就得撑住了！’

　　余蒙克制住自己被情绪左右拉扯的念头，沉沉开口：“没有考虑到光子能源炮对精神力的冲击是我的失误。”

　　他睁眼，骤然抬头看向他的副队：“为了拿下这颗星球，我们已经浪费了整整两个月的时间。”余蒙顿住，掰下司尉握在他双臂的手，用漠然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昨天，我收到了联盟的最后通牒，如果这次的行动还不成功，联盟第一军囚虎，就可以改叫别的名字了!”

　　司尉瞳孔放大，看着余蒙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

　　撒谎！

　　根本没有什么联盟的通告！

　　他张嘴就要反驳，却被余蒙一把攥住了手腕。

　　他被拉扯着靠近了余蒙，耳边响起很轻的一声：“信我。”

　　司尉顿住。

　　控制室内仍然一片死寂，他们不知道要说什么，不明白事情为什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他们没有办法相信联盟这样轻易就会放弃了他们。

　　余蒙的目光一一扫过他的队员，他们每个人脸上的神情或愤怒，或难以置信，或茫然。

　　气氛诡异的低沉，在场所有人的头上仿佛笼罩了一片浓厚的阴云，他们陷入了各种各样的情绪里，军人的天性让他们对于命令只有服从。

　　同样阴沉的，没人有心思在意的角落，少年人的身体渐渐停止了痉挛。

　　余蒙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司尉的肩膀。

　　这小子从来的时候就孬的很，干什么都上赶着，还总爱装着一幅精明样糊弄人，其实比谁都爱操心。

　　聪明是真聪明，蠢也是真蠢。

　　这次的行动是早就定下的，能源炮损害精神海也并不是什么没有考虑到的失误，而是一定会出现的牺牲。

　　上头的命令，用一个人的牺牲来换取不一定会有的胜利。

　　而那个人选，也早就决定了，只是他一直拖着不执行，他不肯。

　　余蒙两只手指摩挲着面前人干净利落的衣领布料，轻轻叹了口气。

　　他花了两年时间，确认了这小子没有受到当年那个计划的影响，才放心的把人带在身边。

　　四年了，所有在前线的人都早已麻木。只有这傻小子，什么都不知道，还总想站的再靠前一些，再多扛一些，再苦再难都没有消磨掉那一腔热血。

　　连带着他这颗冰凉的心也似乎开始有了一丁点温度。

　　他是存了私心。

　　那个新人来的时机太巧，也太好了。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不管那新人背后有多大的背景，这样做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是他干的，他受着就是。

　　他的副队什么都不会知道。

　　面前人脸上的神情没有任何遮掩，叠了好几层的怒气和一丝茫然非常明显就能看得出来，锋利锐气的剑眉纠结在一起，一点儿都不精明的双眼一错不错的盯着他不放，放在平时尤其利索的一张嘴现在却开了又合，欲言又止，应该还是在顾及着什么。

　　傻里傻气的。

　　余蒙大发慈悲给了他一个眼神，压下了他想要开口的欲望。

　　“有反应了！”

　　突然响起的一声惊呼，打破了一直以来压抑的死寂。

　　余蒙猛然回头看向江初白，少年刚才还一直痉挛的身体早已经平复了下来。精神力探测仪上显示的光波也已经进入目标星球的屏障内，此时正快速的覆盖着这颗星球。

　　‘好小子，本事真大！’

　　余蒙垂头轻笑。

　　等这次行动结束，他得好好向人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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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厄洛斯快速的过滤掉繁杂的信息流，以最快的速度让江初白的精神力覆盖这颗星球。

　　精神力在这颗星球上放肆的扩散，无论是速度还是强度，都早已达到了常人无法企及的地步。

　　这颗星球的每一个角落在江初白的脑海中缓缓呈现。

　　十几米高的参天大树交错在一起，形成了连绵不绝的巨型森林，里面生长的植物很多都是江初白根本不认识的，它们的根系紧紧相连，占据了这颗星球近乎百分之四十的面积。

　　而那些对联盟军来说非常难对付的盾甲族，它们散布在没有被巨树侵略的地方，以族群的方式聚集在一起。

　　它们紧挨着，相互寻求依靠来抵御那莫名的不安。精神力掠过它们，向那庞大的，神秘幽寂的森林深处探寻。

　　【哥哥，找到了。】

　　【感知到同属性能量波动，正在进行检测】

　　【检测完毕，该能量为同属性能量源】

　　【已锁定该能量源，正在吸收该能量】

　　精神力覆盖了一整颗星球，在那庞大的森林中央的位置，一颗散发出淡蓝色光芒，犹如琉璃一般璀璨的晶石埋于地下。

　　它就是蕴含着这一整颗星球所有能量的能源晶石。

　　而江初白的精神力现在正牢牢的吸附在这颗能源晶石上，贪婪的吸取着这颗晶石的能量。

　　江初白错愕，他尝试收回精神力，可他的精神力却完全不为所动。

　　‘小厄，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精神力完全不受他的控制着了魔一样拼命地吸收着这颗能源晶石的能量，庞大的能量涌进江初白的精神海，短暂停留之后向着他的精神海深处涌去，那里是他的生灵所在之地，小小的金色蝎子将所有奔涌而来的能量全部照单全收，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照耀了整个精神海。

　　【哥哥，能源晶石的能量能修补你损伤的精神海，还可以提升你的生灵，你需要这些能量。】

　　之前被能源炮冲击损伤到的精神海的确因为吸收来的能量而在缓慢的修复着。

　　只是这样……吗？

　　江初白沉默。

　　他跟这个从系统中诞生出来的自我意识有着很大的信息差啊。

　　看起来，小厄似乎瞒着些什么没有说出来，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有点不太舒服啊。

　　随着能源晶石的能量被江初白快速吸收，守护着这颗星球的屏障也停止了愈合，甚至因为没有更多的能量维持，反而在一点一点的消散。

　　最大的阻碍已经被解决，余蒙立刻做出了反应。

　　一艘接一艘的小型战舰驶过快要完全消散的星际屏障，冲向他们的目标。

　　陌生的星球内，一只只身躯异常庞大的盾甲，正在焦躁不安的来回奔走，还没有被覆盖的土地激起一阵阵颤动。

　　这些盾甲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孕育了它们的这颗星球的星球能源正在减少，让它们本能的产生了不安。

　　除极个别已经建立了完整制度的种族外，其余大部分异族的智力程度普遍低下。尤其以盾甲族为最。

　　它们有力的大长鼻子烦躁的左右摆动着，带起‘呼呼’的风声，它们向同类的身躯靠近，渐渐的汇聚在了一起。

　　而在它们的头顶上空，聚集了数十艘小型战舰。

　　余蒙：“准备降落！”

　　为了最大程度保证星球的完整，他们没有用炮火对盾甲星进行地图炮轰炸，而且以盾甲族的防御能力，炮火很难对它们造成很大的伤害。

　　它们在成群的盾甲上空悬停，主战舰的系统正在为马上进行的降落选取最佳的落点。

　　余蒙打开连接核心控制室的通讯系统：“等星球屏障彻底消失，就断开江初白的装置，他的任务完成了！”

　　“好。”通讯那头的低沉声音和着呼啸的风声，让司尉浆糊一般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过来，他快速回话，却又忍不住想问些什么。

　　“队长……”我想知道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他的欲言又止并没有得到回应。

　　因为余蒙本就不打算告诉他的副队什么，他沉默着忽略了这个没有下文的呼唤。

　　所有战舰完成了降落，余蒙打开主舰的隐匿系统，一道螺纹状的信息素大网从他们这块区域的中央上空张开，向四周扩散，慢慢将他们的降落点包裹。

　　从远处看，这块区域就像是因为土地上过高的温度蒸腾，让这片空气微微扭曲了。

　　几公里之外的地方，就是盾甲群所在。他们仿佛感应到了陌生的气息，刚要平息的躁动又再度恢复，四只脚无头苍蝇一般乱窜，激起的震动几公里之外的舰队都能感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