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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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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州第一纨绔陆公子要娶妻了,对象还是沉香阁新晋的花魁。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半天不到就传遍了整个江州。
都说这沉香阁这位新晋的花魁娘子倾城绝色,陆公子人在外地闻着味儿就赶了回来,当天便夜探沉香阁霸王硬上弓了这位楚花魁,第二天丢下一张盖了章的空头银票,放言两天后八抬大轿来接人,便扬长而去。
陆家高门大户,惊奇的是没有一个人觉得这门亲事是花魁娘子高攀,反倒觉得楚姑娘才貌双绝,被这么一个泼才祸害,实乃一大憾事。更有不少私下爱慕楚漓月的人,嚷嚷着“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倌人从良本该是一件幸事,但摊上这么个丈夫,实在算不上是一桩良媒。
陆府的人办事利落,没到傍晚,凤冠霞披就被送到了沉香阁,引得众人纷纷围观。
沉香阁开张十来年,恩客为倌人赎身之事并不少见,但这样大张旗鼓地迎亲倒真是头一遭。庭院内,其他房里的姑娘早就闻讯围了过来,将楚漓月的迎仙居围了个水泄不通,想看看这与自己注定无缘地红嫁衣。
“妹妹,若是那陆明轩要让林妈妈强迫你,我现在就去找她要个说法。”楚漓月跟前,为首的温婉女子身着白玉长裙,眸中充满了担忧之色,正是沉香阁里的大姐头,程凝萱。
作为沉香阁里资历最深和最有威望的姑娘,程凝萱拿定的主意是连掌柜都要忌惮三分的。
在楚漓月的记忆中,自己上辈子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少不了她的帮助。程凝萱深知身处风尘的不易,待每个人都如亲姐妹一般,因此阁内大多数姑娘也都服她,是个能将心怀各异的姑娘们拧成一根绳奇人。
“程姐姐,她嫁去陆家那可是去当正房娘子的,享福还差不多,能受什么苦?”一旁红裙艳妆的霍如烟翻了个白眼,盯着挂在架子上的大红嫁衣酸酸道。
听得此言,程凝萱回头嗔了她一眼教训道:“你来江州时间也不短了,那陆公子什么名声你不知道?夜夜流连烟柳之地,漓月嫁过去能有好日子......”程凝萱开始了滔滔不绝说教。
霍如烟自知理亏,只得悻悻地闭了嘴。
“程姐姐,他没有强迫我,是我自愿的。”见两人起了争执,楚漓月也是连忙上前解释。
“姐姐知你想尽快从良远离风尘,可也要选个良人才好。”程凝萱语重心长,猜测楚漓月是想随便将自己嫁了早日脱离风尘。可现实哪有这么美好,有多少人以为从良便可远离苦海,殊不知只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
“程姐姐,我知你担忧,我自有分寸。”楚漓月挽起程凝萱的手,正色道。
看见楚漓月坚定的神色,程凝萱才稍微放心一点。虽与楚漓月相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她不是心思单纯的傻白甜,想来有自己的计较。
十几个娇娥围满了院子,你一言我一语,直到恩客们纷纷上门,方才缓缓散去。
楚漓月上前轻抚着眼前的华服,不免心中触动。
彼时还是豆蔻年华的楚漓月,也曾幻想过自己穿上凤冠霞披嫁给意中人的场景。可惜与沈长风成婚之时,他家境清苦,两人拜了天地,敬了祠堂,便就此作数,甚至连红衣都未曾穿过。后来得知他高中,楚漓月心底的期望也重燃过,可惜等来的却是半生风尘。
也难怪街坊邻里都以为她只是沈长风纳的妾室而并非正妻,她还傻傻地信了沈长风的话,觉得那是村野之人的想法,不必争辩,以至于后来被发卖之时,邻里都认为她不过是个犯了错被沈家发卖的妾室。
想到这里,楚漓月不免冷笑自嘲,呢喃道:“沈长风,这辈子,我也定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楚漓月为了有所准备,绞尽脑汁回忆着上辈子关于陆家的记忆。毕竟风月场所里,对这些高门大户的奇闻秘事,向来是最感兴趣且消息灵通的。而其中关于陆家,讨论得最多的就是这陆公子的身世之谜。
据说这陆铭轩并非嫡出,只是陆老爷外出经商时与风尘女子偶然所育,年至十二,那外室故去,方才被接回府中。只因陆梁氏除了一个女儿之外一直无所出,陆老爷也觉得亏欠两人那俩母子,夫妻俩才无奈将陆铭轩当作嫡子娇惯着,谁知最后竟惯出个江州第一纨绔出来。
原来也是个命运坎坷之人,怪不得说跟自己是一样的人。
两天时间匆匆而过。迎亲的前一晚,陆家还派了喜婆和下人过来帮楚漓月这边准备,这张灯挂彩地,还真把沉香阁当成了楚漓月的娘家。
让心理年龄过了三十的楚漓月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成亲的感觉,紧张得一个晚上都没睡着,不到卯时便又被拖起来洗漱。
盛夏的白天来得早,窗外已经亮了大半,阁外似乎已经开始传来了动静。
听着外面传来的那些声音,楚漓月想起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虽说按原身年龄来说,陆铭轩十九,比此时的楚漓月还要大上一年,可上辈子的她毕竟已经年过三旬了啊,这个年纪都已经能当他娘了,现在竟然要嫁给他?
一想到此楚漓月觉得头都在晕,老牛吃嫩草的羞耻感莫名地涌上心头。
算了,还是以后多给他纳几房美妾,作为补偿吧。
楚漓月越想越羞耻,娇艳的脸上不觉地爬上一抹绯红,看得一旁的喜婆忍不住笑出声来:“姑娘好歹也是风尘中人,怎么成个亲羞成这样?”
楚漓月默不作声地嗔了她一眼,懒得和她解释。
婢子服侍着楚漓月穿好衣服,又端来一碗红豆莲子羹,作为楚漓月的早饭。
楚漓月随便吃了两口,便坐到梳妆台前等着陆家的嬷嬷过来开面。
大户人家,规矩果很多。不过楚漓月却并不厌烦,反而觉得自己这次成亲是实实在在被尊重的,而不是嫁给沈长风时候那般,连纳妾都不如。
思虑间,年过六旬的嬷嬷已经拿着丝线踱到了楚漓月面前。
“姑娘,可能会有点疼,你忍着点儿。”嬷嬷提醒道。
楚漓月默默点头,闭上了双眼。
不一会儿,脸上有着轻微的刺痛传来,批量的汗毛被声声拔了出来,疼得她差点叫出了声。楚漓月全身紧绷,咬牙挺过了这十几分钟。
“别开生面,美满幸福!”随着嬷嬷话音落下,开面正式完成。
再抬头看镜子时,楚漓月那无暇的脸蛋又娇嫩了几分,像极了雨后的玫瑰,惹人怜爱又娇艳无比。
婢子们给楚漓月戴好头饰,盖了盖头,便躬身退下。
一切都准备好,就等那纨绔来迎亲了。
等了一刻钟,楼下终于响起了爆竹声,迎亲的队伍在声声喧哗中出现了。
到青楼迎亲,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怕是以后也不会再有。街道两侧围满了人,都想看看这江州第一纨绔是如何荒唐,沉香阁第一绝色是如何惊艳的。
队伍在门口堪堪停住,一身红袍的新郎官便迫不及待地翻身下马,往后院中快步走去。
可满楼的娇娘哪有这么容易放过他,排成人墙拦在前面,调笑不断,还有人质问他为什么娶楚漓月不娶自己。
见一众婆娘拦住了去路,陆铭轩也不恼,与她们推搡了一阵,方才唤来小厮。
从小厮手上拿过一沓大大的红包,坏笑一声,往天上扔去,众娇娘当即四散哄抢。
没有什么是一沓红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沓。
解决了那群拦路的婆娘,陆铭轩一路上畅通无阻,来到楚漓月的房间之内。
“娘子,为夫来接你回家啦。”
声音传入楚漓月耳中,让她隔着盖头都仿佛能见到陆铭轩那张贱兮兮的脸。
楚漓月正想着站起身来,却发现之前坐姿有问题,整条腿都坐麻了,踉跄一下差点摔了下去。
刚稳住身形便感觉被一股力量整个人托了起来。
楚漓月没反应过来,便整个人被陆铭轩抱了起来,疾步向外走去。
“陆铭轩......你......”
不是出了名的花丛浪子吗,怎么这么猴急?楚漓月心下疑惑。
楚漓月在沉香阁没有父母长辈,自然省去了辞别双亲的环节,直接就被陆铭轩抱着上了花轿。
“起轿!”
随着一声高喝,花轿被颠颠地抬起。
对于陆家这种高门大户来说,娶倌人为妻本是件丑事,应偷偷操办,可陆铭轩倒好,像生怕江州有人不知道似的,带着迎亲队伍饶了大半个江州城,闹得家喻户晓方才罢休。
街道两侧的百姓,此时也围了不少花花绿绿的妙龄少女。这些平日里视陆铭轩如洪水猛兽的良家女子此时都长长输了口气,纷纷探出了头,想看看这位让人闻风丧胆的江州第一纨绔。毕竟往时为了保全名声,隔着几条街听到风声,她们就要绕道而行,没几个亲眼见过陆铭轩。如今他迎亲了,总算有正当理由一睹真容。
陆铭轩身着大红喜袍骑在马背上,身材挺拔,面如冠玉,眸似星辰,脸上笑容洋溢,引得围观的少女不禁失声,这哪里是传说中欺男霸女的玉面修罗,分明就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
外面锣鼓喧天,轿内的楚漓月却在怔怔出神。当初陆铭轩问她时,她觉得自己过去能有一个妾室之位就已经很好了,没想到第二天才被告知自己是正妻。至今她仍不明白,陆家为何这么轻易就让陆铭轩娶一个青楼女子为妻,就算是陆铭轩是家中独子得父母盛宠,也不应该如此顺利。
甚至连第二个陆家人都还没见过,就这么糊里糊涂地嫁过去了,楚漓月突然觉得自己有点缺心眼。
楚漓月还没来得及深思,花轿便被缓缓放下了。
陆铭轩踹了轿门,旁边的婢子便上前来掀开帘子,将楚漓月牵了出来。
透过盖头狭窄的开口,目光扫向两边,陆家的门槛左右一直绵延到视线之外,楚漓月还没抬头就已经感受到了陆府的巍峨。
不愧是江州数一数二的富户。
在声声欢呼众,楚漓月被牵着进了正堂,接下来便是拜天地。
“一拜天地!”
鞠躬太深,楚漓月被重重的头饰压得差点栽出去。
“二拜高堂!”
透过盖头,楚漓月只能隐隐看到两位未来长辈的轮廓。陆铭轩的父亲陆景德体型稍胖,想来是位慈眉善目的老爷。对比之下,旁边的妇人,则看上去消瘦不少,应该是陆铭轩的那位嫡母。隔着盖头,楚漓月看不出他们的表情,但想来应该不会好看。
“夫妻对拜!”
最后一拜,夫妻两人相对而拜。这一拜过后,她楚漓月便成了陆铭轩名正言顺的妻子,再也不是沉香阁里人人都可轻贱一番的倌人了。楚漓月心中不免触动,眼角不争气的涌出一抹湿润。
“礼毕,送入洞房!”
楚漓月被牵到新房,在床上坐下来。新郎需要先到外面应付宾客,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时间。不知不觉间,楚漓月竟然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是被婢子扯醒的。
“少爷好像醉昏过去了,少夫人快准备准备吧。”柔弱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楚漓月透过盖头瞥了一眼,漆黑一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转头看向一旁的婢子。
婢子见楚漓月看向自己,心领神会:“奴婢是挽秋,从今天开始便是少夫人的贴身婢女了。”
楚漓月微微颔首,又定下心来听外面的动静,七嘴八舌的醉话、碰撞声越来越近,听起来像是醉得不省人事了。
不消片刻,陆铭轩就踉跄着推门而入,挽秋见状急忙上前将其搀扶着坐到椅子上。即使瘫在了椅子上仍然是醉话连篇。
“奴婢去打盆水给少爷擦一下吧?”挽秋慌张道。
“不用了,你先下去吧?”楚漓月声音不大,让她听得特别清楚。
挽秋愕然愣了片刻,却还是关上门悻悻退下了。
等着脚步远去,楚漓月方才冷冷开口:“陆公子魅力果然不小,连家里的婢子都跃跃欲试。”
昏暗的房间内一片寂静,没有人回答。
“起来吧,别装了。”楚漓月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楚。虽然来江州不久,但陆公子千杯不醉的大名还是听过不少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慵懒的声音才幽幽响起:“那帮混蛋将我往死里灌,本公子要是不装醉,回来还怎么和娘子洞房呢?”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玩味的坏笑。
“至于那心怀不轨的婢子,还不是全凭娘子做主?不过都这时候了,娘子还唤我陆公子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娘子要是不知道叫什么,为夫帮你想一个。”
“相公?官人?还是......陆郎?娘子喜欢哪一个?”陆铭轩信步走上前来。
楚漓月:......
听着他这般嬉笑的模样,想起上辈子他正经给自己吟诗的样子,楚漓月不禁疑惑,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陆铭轩。
疑惑间,陆铭轩已经拾起金秤杆走了过来。
回想着陆铭轩刚才给出的三个称呼,每一个都能让她从头麻到脚。但转念一想,你一个高门公子都不怕肉麻,我一个风尘从良的妓子还怕什么,干脆怎么肉麻怎么来。
“陆郎!”楚漓月故意夹起声音,娇声唤道。
只见前方的身影在原地定了片刻,方才将红红的盖头掀了起来,痴痴地盯着楚漓月看。
盖了大半天,终于能够重见天日了,楚漓月舒了口气。
陆铭轩垂眸看着她被烛光照亮的脸,额间的碎发和鬓角还隐约附着着汗珠,惹人怜爱,下面是一张白里透红、娇艳妩媚的脸庞,让人沉沦。
陆铭轩咽了咽喉咙,房间内的氛围变得奇怪起来。
楚漓月脖子被头饰压得酸痛,丝毫没有察觉气氛的变化,自顾自到妆台前把头上繁杂的头饰一个个拆下来......
“娘子,前两天从沉香阁回来,为夫特地让人去城西的北燕商人那里买了些野味回来。”陆铭轩坐到榻上,沉吟道。
“哦?什么山珍海味还要让你陆少爷特地去买?”楚漓月心不在焉,却还是低声地顺着他的话茬接下去。
只见陆铭轩却并不回答,只是静静地立在楚漓月身后,看着她把最后的头饰摘下来,梳直如瀑的长发,方才低下身来凑到楚漓月的耳边轻声道:“新鲜的鹿肉......”
话音还没落下,楚漓月就整个人被抱来起来。
“喂!我头发还没梳好呢......”楚漓月用力挣扎了两下,并没有任何作用,反而让身前人的呼吸声更加重了几分。
几分钟后,伴随着若有似无的低哼,床榻开始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