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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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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郑梅。
13岁那年,我爸收了个徒弟,总能听到他夸那个徒弟,吃苦耐劳踏实肯干,将来肯定能出息。
我当时年少叛逆,对此嗤之以鼻,一个工地工人,能有什么出息?同时我也很好奇,那个徒弟是个什么样的人?
后来,我爸把他带到家里吃饭,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沈诚。
那时候的他也就20岁,差不多是我现在的年纪,但是比我懂事多了。20岁的他还没有练就一身腱子肉,还是个瘦瘦弱弱的男生,暴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被晒得黑黑的,藏在衣领下的隐约能看到白的肌肤,话不多,但做事利索。
他其实算不上多帅,但是一双眼睛好似装满了故事,欲说还休,话又少,青春期的我真是要被这种人迷死了。
我开始试着脑补他的过去,或许他是一个什么家族的私生子,和家庭决裂,自己出来打拼。又或许他是落魄的□□大哥,逃到我们这里来过过安稳日子。
这种脑补真的是贯穿我整个青春期,我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有一次,我为了拒绝一个跟我告白的男生,脑子一热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那个男生不依不饶,非要见我男朋友,我想来想去,只好去拜托沈诚。
我跟沈诚说,让他第二天来接我放学。他答应了。
我和同学说,我男朋友要来接我了,就在学校门口,你们都去看啊。
到现在还对那天的情景记忆犹新,夏天傍晚放学,天气闷热,晚霞绚烂,我心里忐忑,和一众好友慢悠悠地往学校门口走。
刚出校门,就看到沈诚。他应该是刚从工地回来,穿了件掉色的圆领老头衫––我爸的旧衣服,棕色长裤,一双沾了泥巴的运动鞋,斜靠在一棵行道树上,漫不经心地抽着烟。
一瞬间,我缴械投降,成为他忠实的信徒。
旁边的同学推推我,问是不是那个人?
我突然不想给她们看了,她们肯定会花痴的尖叫:这个男人好有型。
很烦。
我爸跟我说:你要有礼貌,见到沈诚要叫哥哥,不要整天直呼人家大名。我不以为然,才不要他当我哥哥。
他话不多,有时问几句才回一句,没有耐心的我对他却有足够的耐心,哪怕回一句,我都会开心好久。
他其实对我一直都淡淡的,就连对我爸,对蒋仁,他都会笑会骂会有情绪,可是对我,总是没什么表情。我自以为这叫与众不同,就像我在他面前也会拘谨一样。
初中,高中,大学,我性格开朗,家庭条件也还说得过去,身边也不乏有人追求,可有句话是怎么说的,看过月亮的人怎么会喜欢星星。
我不知道怎么和他表白,也没想过要表白,近水楼台先得月,我们的感情肯定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
直到那天他在电话里说有喜欢的人了,我多期待,他下一句说其实就是你啊。可是没有,所有幻想的泡沫都被戳破了。
沉迷于幻想中的人怎么能接受?我找他吃饭,给他打电话,甚至恶语伤人……我不是不知廉耻的人,我只是太难过了,口不择言。
桐城一别,他给我打了很多个电话,我不敢接,怕他为了她骂我,最后的尊严都没有了。
我爸和我说了很多,说他对得起沈诚,又对不住他,我问是什么意思,他又说是工作上的事,与我无关。
我爸过世那天,沈诚也在,他穿着一身黑西装,沉着稳重。他和我一起料理完我爸的后事,从殡仪馆出来,他又点了支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和我说了句节哀。还是不肯施舍我半分好脸色。
我见过周楠两次,一次在桐城,一次在京州。
那是个深冬的傍晚,天黑沉沉的,路灯的光微弱的亮着。我从路口拐弯,一瞥眼,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周楠好像生气了,沈诚陪着笑,从背包里拿出围巾,给她围上,又说了些什么,周楠笑了出来。两个人手拉着手往前走。
他们走,我也走,不知不觉跟着他们走了一条街。看他们学小娃娃幼稚的走路姿态,看他们一起买路边摊,看他们在路上跑跑闹闹,笑得开心。
我们中间只隔了一条马路,但用一辈子的时间也走不过去了。
走到街道尽头,他们向右,我向左。站在路口,望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眼角有泪水滑落,还没来得及去擦,又有什么东西落在了鼻尖上,我抬头去看,啊,原来是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