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故事》清树野火

16、终章

　　周楠觉得她和沈诚的关系水到渠成，又觉得还欠缺什么，好像没人说过爱，但细节处处都是爱。一到周末，沈诚也不睡懒觉了，早早地到周楠家小店，认真听周母吩咐，周母说往东他就往东，周母说往西他就往西，不仅干活麻利，还会看人眼色投其所好，几番回合下来，周母也微微松口。
　　周楠吐槽小面包车没有空调，夏天坐进去一身汗，黏糊糊的。沈诚立刻跑到二手车市场，购进了一款九成新的小轿车，空调、加热座椅、超大天窗应有尽有。搞得蒋仁整天酸溜溜的：“我都说了好几年，这车没有空调，让沈哥换一辆，也不是没有那个实力，就是不换。嫂子一句话，马上就去买车了！”
　　沈诚和沈父也没客气，回到京州后就给他发了自己的银行卡号，很快，就有钱进账，好几个零。沈诚看着那串数字，笑一下：这老头，天天吃挂面给儿子攒钱娶老婆，唉，还是女儿好啊。
　　周母彻底松口，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周母看沈诚，高大帅气，现在又开了家正经公司，有车，又准备在京州买房子，除了学历低，别的没啥毛病。越看两人越觉得般配，彻底不干涉，反而处处为沈诚说话。
　　十一放七天假。
　　沈诚带周楠回了江州，见了沈父。沈父对周楠印象很好，小女孩乖巧懂事，话不多，但明事理，对这个准儿媳很满意。
　　在江州的最后一天，沈诚带周楠去了江州的一个景点，正值小长假，游客众多。
　　“这个景点好像挺有名的，我在网上看到过。”周楠说。
　　“是吗？其实以前没这么多人来的，就是一座山，风景好点，没什么可看的，山上那些房子都是后修的。”
　　行至半山腰，两人坐下来休息，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光点。沈诚往上走了走，找到一个小摊，买了两瓶水，回来坐下，拧开瓶盖递给周楠。
　　一起在这里休息的还有一个旅行团，有老人有小孩，喝水吃东西，闹闹哄哄。休息十分钟，导游挥舞着小红旗，招呼着旅行团继续向上走了。
　　瞬间安静下来，耳边一阵阵蝉鸣，偶尔从头上飞过一只鸟，扑棱棱的。
　　“从我记事起，我妈就不怎么在家呆，偶尔在家也会和我爸吵架，奶奶去世得早，剩下爷爷一个人，听到我爸我妈吵架，就会坐一旁闷着嘬烟袋。”
　　沈诚突然开口，周楠扭头去看他，突然发现，沈诚的声音低沉，很适合讲故事。
　　“后来再大点儿，东拼西凑的，知道了我妈和我爸的故事，”沈诚顿了顿，继续说，“我妈是最后一批知青下乡到我们这里的，她运气真不怎么样，再晚生个一两年，就不会来这儿了，她漂亮有文化，家庭条件也好，没想在这长待，没想到后来外公去世，人走茶凉，她没赶上回城。”
　　“她一开始觉得舅舅会安排好的，但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她一直留在江州，到三十岁了，那个年代，实在算得上是大龄，村支书看不过去，和妇女主任一起给她介绍了我爸，她可能认命了吧，就和我爸结婚了，后来就有了我。”
　　“我爸老实话少，上过几年学，在小学里教数学，日子还过得去，到后来，改革开放了，舅舅下海赚了钱，我妈也想出去赚钱，我爸不肯，他们就吵架，每次说到这个话题就会吵，小学五年级，他俩就离婚了。”
　　“我那时候小，挺恨我妈的，怎么也想不通当妈的怎么就那么狠心把儿子扔下了呢？”
　　周楠往他身边靠靠，伸手抱住他。
　　“不过她也真是狠心，这么多年，都在京州，从来没有联系过。”
　　“阿姨也在京州？”
　　“她就是京州人，我爸说她南下下海失败后，就回了京州。有时候觉得世界很小，不想碰到的人一转眼就碰到了，有时候这世界又很大，就京州屁大点地方，想见的人见不到。”
　　沈诚心中烦闷，顾不得山中禁止吸烟的标语，从口袋里摸出烟。周楠还抱着他，半晌，闷闷地说：“叔叔给了我一个盒子，说让我回京州了再看，是阿姨留给未来儿媳的，我偷偷打开看过了，是一个玉镯，玉体通透，很好看。”
　　沈诚吸烟的动作一顿，他好像隐约记起母亲手上常戴着的玉镯。
　　“她还是爱你的。”
　　“谢谢。”
　　回京州的火车上，周楠靠着沈诚，半睡半醒间，听见他说：“我爱你。”周楠小声回道：“我也是。”接着，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的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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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跨年夜。
　　“沈哥你们到哪啦，快点啊，人特别多，我和钱进还有他老婆在江边，最佳观赏点，你们快点啊。”蒋仁扯着嗓子对手机喊道。
　　“知道了，马上到。”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我说知道了，马上到！”
　　“哦哦好，等你和嫂子啊！”
　　沈诚的车根本开不到江边，隔着很远，就有交警招手让他往回走，他调头在附近找到个停车场，正准备开进去，保安出来大喊：“没位置了，去别地儿吧。”
　　沈诚骂了句“妈的”，手上连打几圈方向盘，往后倒车。
　　“现在人真有精力，看什么烟火表演，要我说，这个时间，去开房不香吗？”沈诚说。
　　周楠斜他一眼，没说话。
　　突然，天边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
　　“快看！”周楠指着说。
　　沈诚把车停到路边，点了根烟，说：“什么最佳观赏点，在这也能看得到，人少还清净。”
　　周楠看了看手机，23：59，远远地，听到江边大家在倒计时：10,9,8,7,6,5，4,3,2,1！
　　“新年快乐，沈诚。”周楠望向沈诚，眼里倒映着天边绽放的烟火。
　　“新年快乐。”
　　沈诚回过头，将她拉近，低头，吻了上去。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