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普通故事》清树野火

1、序章

　　新年刚过，二月的天也说变就变，春节假期都是大晴天，开工没几天就飘起了鹅毛大雪。京州地处北方，冬天本来就冷，下雪之后，气温更是骤降好几度。
　　早间新闻里播报突发天气，寒潮再次来袭，提醒市民注意保暖，雪天尽量减少外出。
　　沈诚坐在面包车里，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随便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在车里翻了翻，找到一个打火机，“啪嗒”一声，烟芯被点燃，开始吞云吐雾。
　　蒋仁自远处跑来，敲了敲车窗，沈诚手动摇下窗户。
　　“沈哥，数过了，确实丢了几箱水龙头配件，还有木板……”
　　“工地上有监控没？”
　　“有是有……”
　　“有话快说，别婆婆妈妈的。”沈诚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头扔到窗外。
　　“是中振那边安装的摄像头，但是中振现在自己都顾不过来了，一堆村民围在办公室等着要赔偿款。”
　　“姓李的就是个怂货，”沈诚皱皱眉，“报警。”
　　“好嘞，”蒋仁应下之后，又想了想，问道，“沈哥，报警说什么啊？”
　　“城北工地有村民聚众闹事，让他们赶快出警。”
　　“好嘞沈哥。”
　　出警速度很快，没过十分钟，就听到县道上“呜哇呜哇”的警车飞驰而过，紧随其后的是政府的公务用车。
　　蒋仁坐上了副驾驶，暗骂这鬼天气，又偷瞄了眼沈诚，小声嘀咕道：“沈哥，你这小破面包也该换换了，连个空调都没有，冬天冷夏天热的。”
　　“不愿呆就下去。”
　　“愿意愿意，”蒋仁笑嘻嘻的，“不过我说哥呀，你就穿个夹克衫不冷吗？”
　　沈诚低着头，摆弄手里的打火机没说话。
　　蒋仁自顾自的说着：“还得是我沈哥，瞧瞧这肌肉这体格，怪不得不怕冷，这以后不知道便宜了哪个小嫂子呀~”
　　沈诚抬抬眼皮，瞥他一眼：“你要是太闲，就去看看中振那边什么状况了。”
　　蒋仁“嘿嘿嘿”陪着笑脸，一转头看见不远处有人过来，把车窗擦了擦，看清楚状况后，兴奋的喊道：“沈哥沈哥，那些村民出来了！”
　　沈诚“嗯”了一声，转动车钥匙，开车到中振的临时办公室。李忠正在善后，和几名政府的负责人沟通，见到沈诚进来，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坐着等会。
　　送走政府的人，已经是十一点钟了，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办公室暖风十足，蒋仁将羽绒服拉链拉开，靠坐着玩手机，沈诚透过窗户往外看，外面白茫茫一片，隐约能看到远处的山。
　　李忠打过几个电话，向上级汇报过情况后，想起办公室还有两个人，又折返回去，看着沈诚问道：“沈总过来，有什么事吗？”
　　“李经理，”沈诚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李忠，很自然的帮他点好，继续说道，“我们有几箱货放在工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点，就被偷了，想问问你们有没有监控？”
　　“监控有的，”李忠吸了口烟，吐出一圈圈烟雾，“你们来看看，都在这电脑上了。”
　　蒋仁“腾”地窜起来，跑到电脑前，一阵捣鼓，找到了东西被偷时的监控，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对着屏幕拍摄了视频，笑着说道：“谢谢啦，李经理，有了这个，我就能去警察局报案了。”
　　“客气啥，我们这都老搭档了。”
　　“都中午了，李经理，一起去吃个饭吧。”沈诚提议。
　　“我就不去了……”
　　“走吧走吧，李经理，我知道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火锅店，这么冷的天，就得吃点暖和的，是吧，沈哥……”蒋仁边拉着李忠往外走，边说道。
　　李忠被拉上了车，蒋仁开着车直奔火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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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档的电视太没意思了，不是婆婆妈妈的家庭伦理剧，就是抗日神剧，就连新闻频道都是重复播放的早间新闻，周楠关掉电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边，望着外面来往的人发呆。
　　周母从里屋出来，递给她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说道：“你爸刚去路口买的，趁热乎着吃。”
　　周楠从周母手里接过红薯，没说话，低着头，仔细的剥皮，“呼呼”吹一吹，咬一口咽进肚。
　　周母坐进柜台里，叹了口气，本来不想说的，又忍不住说了起来：“你说你，堂堂个本科生，不好好出去找份工作，非要在家看店。”
　　“看店有什么不好吗？”
　　“高中生也能看店，我和你爸费心费力把你供成大学生是为了什么啊？为了让你回来看店的？不需要你能孝敬我们，把你自己的生活过好就行了。”
　　周楠没说话。
　　“你看看你那些同学，考公务员的考公务员，当老师的当老师，就算不吃公家饭，也是找个正规的公司去上班，”周母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你个年轻人，就应该做年轻人该做的事，多出去交往些年轻朋友，天天跟着我和你爸在这看店能有什么出息？”
　　周楠拨弄着红薯被烤焦的外皮，还是没说话。
　　下午三四点钟的天，突然黑了下来，刺骨的北风还在不断侵袭着，树上几片可怜的枯叶就快要承受不住，随着北风飘飘荡荡跌落在地，雪花从空中飘飘然落下，一片，两片，愈发密集，很快，已经满是积雪的路面上又铺了一层。路上行人顶着北风前行，帽子上，衣服上都落满了雪，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走。
　　周母见周楠半天都没说话，自己微弱的怒气像是一拳砸进了棉花里，无处释放，忍不住说道：“你和你爸一个模样，说半天也没个反应，真是愁人！”说完，就扔下手里的抹布，走进里屋去了。
　　玻璃门并不完全密封，冷风顺着门缝挤进来，周楠觉得有些冷，收了小板凳，又坐回了柜台里，手里的红薯皮丢进垃圾桶，顺手抽了张纸擦擦嘴。想了想，又把电视打开了，换了几个台都没有好看的。
　　周楠正拿着遥控器换台，玻璃门从外面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男人。周楠抬眼看了看他，应该是在雪里走了很久，头发上都是晶莹剔透的雪花片，和男人古铜色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有芙蓉王吗？”男人开口，带着一股酒气。
　　周楠打开柜子，翻了翻，说道：“芙蓉王没有了，有利群，一个价，味道差不多，要吗？”
　　男人笑了一下，问道：“你怎么知道味道差不多？你抽过？”
　　周楠抿抿嘴，没说话。
　　“来一包利群。”男人从口袋里摸出钱，丢到柜台上。
　　周楠从烟盒里取出烟，放到柜台上，男人拿过烟，准备走，想了想，又返回来问：“什么东西解酒？”
　　“蜂蜜吧。”
　　“你们店里有吗？”
　　“在左边，倒数第二个货架上。”
　　男人按指示走过去，没一分钟，就听到他喊：“没找到。”
　　周楠无奈，从柜台出去，往左，走到倒数第二排货架，看到男人在那里靠着，无视他，往里走，找到蜂蜜瓶子，问道：“有两种，你要哪一种？”
　　男人挤到她身后，周楠顿觉不爽，侧过身子，抬眼瞥他，这才发现这男人长得很高，大雪天竟只穿了件夹棉夹克，扣子随便系了几个，胸膛处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毛衣。周楠后退两步，转身离开。
　　男人又笑了一下，随便拿了一瓶蜂蜜，跟着她来到柜台前，往柜台上扔了一张红色大钞，周楠拿起钞票放进抽屉里，接着帮他找零钱。
　　“这家店之前的老板呢？”男人问道。
　　周楠找好零钱，放到柜台上，说道：“找你75，收好，慢走。”
　　男人也不纠缠，收好钱，拿着蜂蜜瓶子，推开玻璃门往外走，很快消失在茫茫雪中。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回了新闻频道，播音员正用标准流利的普通话说道，寒潮再次来袭，提醒市民注意保暖，雪天尽量减少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