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满山青又归林》季满山青又归林

5、刻进骨子里的倔强

　　一辈子，是多久。有多漫长。他不知道。
　　今天是他的十六岁生日。
　　别人的生日都是鲜花，蛋糕，派对。在欢乐与感动的泪水之中和朋友，家人们一起渡过。他什么也没有。生他的人都不在了，他又哪里来的人生。
　　他笑不出来，更哭不出来。
　　十六岁，难道已经很老了吗。
　　少年站在角落，寂寞划过眼底。四周的声音在他耳边都化为空寂，仿佛整个世界都早已与他脱离成二体。
　　如果有选择的机会，没有人会选择孤寂的。哪怕高傲，哪怕狂热。
　　可他没有选择的机会，从来都没有。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他意料不到的地方，所有爱他的人，所有他爱的人都在一点一点离他而去。
　　“——宋队。”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打乱了他突如其来的思绪。
　　警员笑着喊面前的人宋队。
　　宋严律穿着身便服，语气平淡。看的出来，身前的人长得很魁梧，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尖锐犀利，仿佛马上就能将他看穿。
　　“犯了什么事。”
　　宋严律的语气很平淡，却又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警员看蓝发少年依旧没开口，笑着替他打圆场。“啊……啊宋队，几个孩子不懂事，叛逆期。”
　　“犯了什么事。”宋队一动不动的看着他，双手摆在身后，眼神像一把侦查镜，从上往下打量着他，看的他很不舒服。
　　宋严律一直问着。他知道，如果他不回答，那么他就会一直重复问这个问题，烦躁升在他的心头。
　　“打架，斗殴。”少年抬头，两人视线直直相撞——少年的眼神冷淡，像是块永不融化的冰。男人的眼神强硬坚决，像是块千磨万铸的铁。
　　“你自己觉得很光荣吗?”男人的声调猛然提高，像是狮子的怒吼般，震的人直发抖。
　　在这样的人面前，少年和男人的差距仿佛一下子被放大。
　　蓝发少年眼底划过一丝惊诧，稍纵即逝。他一只手插在裤兜，摇晃着身子，一幅赤裸裸的吊儿郎当样，显得倒是丝毫不惧。挑了挑眉，就差吹个口哨了。
　　“所有人，向右转。”宋严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看着面前的蓝发少年，一声令下。
　　旁边的警员想插插话，打个圆场，却被这气势吓到了，没人敢说话。里面的人甚至连口大气都不敢出。
　　“操场，一人十圈！”
　　两伙人齐刷刷的叹了口气。原以为交完罚款就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去了，没想到命运竟如此曲折，直叫人不得不叹气一声。
　　烈日当空，太阳光火辣辣的照在身上，肌肤像是被灼烧了一般。汗水随着一步又一步低落，打湿了少年的头发。
　　“服，还是不服！”宋严律跟着蓝发少年后小步跑着，一遍又一遍的问他。
　　“不服！”蓝发少年加快了步伐，冲着天空呐喊着。“老子就是tm的不服！”
　　不服命运如此坎坷，不服这世间百态令人悲痛。
　　宋严律听着少年这样喊着，有些楞了。
　　少年刻在骨子里的倔强，任汗水滴落，仍向前跑着不回头。
　　十圈跑完两伙人都快虚脱了，站在烈日炎炎的操场上，整个人都感觉快蒸发了，个个哀声哭泣，向宋队打着包票，表示从今往后再也不犯。要做个听话懂事的乖宝宝，老老实实读书。
　　“你叫什么名字?”
　　宋严律走到蓝发少年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时年。”
　　少年抬头，那头蓝毛还是耀眼。汗滴随着脸颊滴落，额前的发梢都湿了，衣服也已经湿了一大片。
　　宋严律点了点头，像是对少年的肯定，摸了摸少年额前的蓝发，看着少年一头灼眼的蓝发再加上发梢那几抹靓丽的白，不禁笑了出来。
　　年少果然就是好啊，肆无忌惮的叛逆，在风中野蛮生长，无惧无畏。
　　除了鲁莽，其他的都值得表扬。
　　“都回家吧！”男人脸上严肃的表情转化为了慈爱，甩了甩手，转身准备离开。
　　“我没有家。”
　　背后一个很小的声音随着风传入他的耳朵。
　　宋严律回过头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继续开口。
　　少年仰起头，甩了甩发梢的汗珠，咬了咬牙，重新又用了一个很大的嗓门。“报告，我没有家！”少年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尖锐的荆棘刺痛着他。
　　他长长的睫毛突然开始颤抖，泪珠汗珠一起随着脸颊落到嘴角，他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什么味道的。
　　甜的吗？不是。曾经那段最甜的日子早就随云烟飘散，独留他一人。
　　咸的吗？也不是。他早就只剩下一个人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上学，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当那双大手拍上他的肩膀上时，他才开始明白。
　　是苦的。
　　苦的他只能靠叛逆去压制内心的情绪，苦的他独自一人在寒风凛冽中原地踏步……
　　“好。”宋严律从口袋拿出了一包纸，递给季时年，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坚毅，像是有什么使命感在他的眼眸中越发清晰。“宋严律。”

　　十六岁的一场意外，少年的叛逆让他遇上了一个人生的启蒙老师，从此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也没辜负宋严律对他的期望，成了他最得意的学生。
　　艰苦严格的训练他一步步走过，从不喊累也不认输。
　　爬过悬崖峭壁巍峨的高山，越过严寒冰天雪地，饕风虐雪的雪地，赤脚踏过酷热灼肤的火堆。
　　出过血留过疤，但从没落过泪。
　　后来宋队离了队，行动踪迹都对队里保密，再见是是一个寒冷的冬天。
　　漫天飞舞的雪花，四周飘飘然，落到手心落到肩膀上。屋顶上都茫然一片，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
　　宋严律受了很重的伤，找到了他。
　　一项危险严峻的使命在白茫茫的冰天雪地中交接，季时年扶着他坐下。
　　整理整理了衣襟，立直了身子，笔直的向宋严律敬了一个礼。
　　曾经的少年早已长大，那头耀眼夺目的蓝发染回了乌黑，踏着雪开启了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