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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火光与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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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烧起来了。
一片火光在周围蔓延,燃的越来越烈。
四周是泛着红光的墙壁,火光延着可燃物蓄势待发,喷涌而出。
季年第一次感到自己离死神那么近。
他听到有人在哭。
那哭声隐约,像是挣扎片刻后发现无济于事的寂静。
蓦然,他对上一双眼。
幽黑的瞳孔泛着泪珠。
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将所有所有希望都投掷在某一个人身上。而这某一个人正是他。
大脑一阵阵痛。
鲜艳的红旗在风中晃动,手举过头顶,冲着天空呐喊高呼。
无愧于人民,无愧于国家。
为人民服务,甘于奉献。
即使是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也绝不放弃。
火光也会成为曙光。
一边等待着死神的凌迟,一边奋力抵抗,托举自己成为神。义无反顾的跨过了那道被大火燃烧即将倒塌的门。
他生了双锋利的剑眉,犀利的眼眸带着清冷。
没犹豫半分。
一鼓作气将她扛起,一手抓着绳索,另一只手将她扛在肩上。
接着在抓紧墙壁上的绳索,一阵屏息过后。
稳而有力的,落地了。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夜渐渐遮住了白昼,变得寂静无声。
男人脱下了外套,眼瞳中一片青灰。大口,贪婪的吸吮着空气。
他垂眸低下头。
黑暗中手臂已然青筋暴起,手也在不断颤抖。
记忆一帧一帧在脑海中再次清晰。大火雄雄燃烧着,母亲的慈爱光环笼罩着他,身体坐了他最后的护盾。
泪水模糊了他的双眼,苍白的无力感在他内心某个深处冉冉升起。
母亲咬着牙,微笑着同他讲述着父亲的故事,那个一年只能见一次的男人,甚至连模样都早已模糊。
“他是个英雄。”
后背被坍塌的火棍砸了好几道骇人的伤痕,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都烧坏了,场面惨不忍睹。
可她说的那样轻松,眼神中满是信誓旦旦。
以至于他也相信了“我们都能活着出去”这样美好的谎言。
他冲着那个男人呐喊,质问着他为什么。
可那头只有无尽的沉默,陪伴着他最爱他的人在他面前一点一点被烧成灰烬,十几年的美好童话都在他眼前一个一个破灭。
尽管他早已泪流满面,可却仍得不到一句回应。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时间冲淡了过去人们的记忆,却又在心底某一深处加深了某些人的苦楚。
季年瘫坐在地上,从口袋掏出一包烟。
火苗在黑暗中闪烁,烟雾缭绕。
“嗡—嗡—”……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着,他低头看了眼,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喂。”平淡的吐着眼圈,眼神望着某处未熄灭的灯。
那头的人呼吸急促,结巴的舌头像是被打了结。
“年哥,喂喂,听的到吗年哥?”
“嗯。”香烟的气味使他镇静下来,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
“年……年哥,出大事了!”
“怎么了。”
“彪爷新投的那个楼盘,起大火了!!!”
“我知道。”黑暗中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打火机,烟不知不觉已快没了一大半。
“我当时也在里面。”
“啊……啊”那头的人愣了一下,“你没事吧年哥?”
“没事。出什么大事了。”
“彪爷,彪爷家的小棉袄放学了,来那楼盘玩。”说到这儿电话那头谈了一口气。“现在……音讯全无了。”
“彪爷怎么样了?”季年抬头,熄灭了手中的烟,火星在黑暗中冉冉升起。
闻着空气中残存的最后一丝烟气。
很久没抽了。
但可惜,只有烟才能让他得到片刻的冷静。
“派了楼里全部兄弟去找,急的快发疯了!”
“嗯。”拾起地上的外套,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知道了。”
——“我马上回来。”
偌大的仓库围满了人,整齐的拍成了好几列。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气氛格外沉重,有的人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为首的是个看着年纪稍大的男人,两鬓已然有了白发,穿着身正式的中山装。在人群中转来转去,忧愁化为眉间的皱纹,使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彪爷。”季年从门外走来。
灰色的外套套在身上,被烧了好几个大洞,手臂上有几处皮肤被烧坏了,泛着红。冷水随着额前的刘海滴落,模样有些狼狈。
但眼神却格外坚定。
幽深的眼瞳铿锵有力,带着股桀骜不驯,却又清冷难近身。
脱下外套搭在左侧的肩膀上,他碎碎的发丝盖在眼睛上,有意无意的露出眼角下的那颗痣。
火星溅出的疤痕在常年累月下形成了像痣一样的痕迹。
简单却又易碎。
那人看到季年,放下了手中的电话,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回来了。”
季年点了点头,走到他身旁,指了指他手中正在振动闪烁着的手机 。
“喂?”
“彪爷,找到小姐了,现在正在市中心医院,受了惊,身体没什么大碍 ”
林于彪抬起头,舒了口气,原本焦急不安的心在此刻终于吃了颗定心丸。
“季年,你跟我走一趟。
其他人留下,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看了眼季年手中破烂的外套,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向他使了个眼神,起身走到门外。
季年倒没觉得这外套又或是自己现在的模样怎样。
倒是仓库里的那些人。
嘴上关心着他的伤势,其实内心不知道有多得意。
他们想让他去s。
可他偏不。
他还想让那些人亲眼看着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有辆黑色的车停在仓库门口,见是他们出来,打了个倒,开到了他们面前,解了车锁,向他们开了车门。
林于彪坐在了后座,看着季年,往里挪了挪,给他留了块空座,示意他进来。
“季年。”林于彪看着季年,眼神中有种抑制不住的赤红。“你有什么看法?”
车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零点,前后座的挡板降下,后面的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找到千金,自然是好的。”
季年点了点头,想起了熊熊烈火中的那个小女孩,突然心里有些烦躁,习惯性的哪出打火机,从口袋中掏出烟盒,却落了空。
烟盒早空了。
一盒二十只,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