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薇安小猪

53、第四十九章

　　宫中内侍接旨寻了木盒，做成抓阄用的布帛置入盒中，最后蒙上布不令抓阄人有机会一窥盒内之物。各宫各部衙门的“才俊”们轮番上来抽取，抽中哪项才艺即以此为题于御前献艺。
　　按说此法确实公平，文武双全的全才并非没有，大多随太子驰骋猎场去了，剩下能舞刀弄剑的也以花拳绣腿居多，倘使气运不佳抽到武事，那胜败荣辱可就听天由命喽。
　　“朕以诗、乐、射、骑为题考校众卿，忘众卿家全力以赴。”
　　天子金口玉言即是圭旨，前朝随驾各部院府衙中自有青年属官出来应卯。诸皇子中没有封王开府的，惟有太子毓庆宫中配有品级的属官，容世子、楚储及蒙灏皆随太子出猎，华木兰自是当仁不让的人选。
　　十二名官员轮番抽签，必有两人所应对的题目相同，哪怕文武之间难较高下，输给同抽一题的人脸面也无光。
　　棒打出头鸟，华木兰暗忖着场上数人。既不能争第一，也不可做垫底，此番上场只需胜了同抽一题的人便算是保住太子宫的颜面，至于叶太傅所希冀的勇夺榜首，恕他华木兰难以从命了。
　　吏、户、礼、兵、刑、工、御史台、大理寺、翰林院、钦天监、国子监陆续上来青年官员，华木兰闷不吭声夹杂其中，暗暗祈祷千万别抽到下下签。
　　“诗”为玄色布帛，“乐”为碧色，“射”为赤色，“骑”为杏色，摸中何种颜色即以该项才艺比试。
　　各部衙所选才俊多为寒门子弟，自幼寒窗苦读，一朝金殿提名平步青云，多的是文采过人者，却大多无暇于武事，少许几位世家子弟虽说平日里都是吊儿郎当萌祖荫之流，倒是不拘文武皆有两下子。左右瞅瞅，兵部郎中黎荣生和礼部郎中郑段倒是熟面孔。
　　原是进宫前来府中拜访过兄长的好友。他这二哥最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家世人品本就出众，长袖善舞从容游走于京城诸多世家子弟中游刃有余，又能放下身段结交寒门子弟，鲜有传出与人不睦，府中常有友朋走动。
　　华木兰在入京时日不长，素日里深居简出调养身体，对兄长的友人大多只有一面之缘，隔得久了连样貌都记不起来，唯独这二人虽也只见过了了三两次却十分难忘。
　　一则是二人豁达风趣，不似寻常世家子弟般自以为是坐进观天，二则是两人自幼被渠梁城中权贵传为笑谈，直说二人生错人家投错胎，若能换上一换当可皆大欢喜。
　　其时他也曾听得不明所以问询二哥，他那二哥笑而不答，倒是二人哈哈一笑，直言不讳。
　　原来黎荣生乃家中幼子，黎家乃世代书香，其祖上三代皆为饱学鸿儒，其父乃当朝翰林院掌院，声名卓著，家中嫡出庶出的兄长都随父精研学问，唯独他打小就爱舞刀弄枪，说什么都不肯定下心思捧起圣人学问，反把兵书看得滋滋有味，性子又豁达爽朗，在兵部混得是风生水起。与之相反，郑段便是一群肌肉虬结的郑家子弟里头百年难得一见的奇葩，这棵珠兰玉树长在一家上下加起来读的经史子集都没能超过一手之数的郑家竟没长歪了，还能在二十多岁的年纪上金殿提名得中榜眼，这等才智怎不令朝中大臣们称羡。
　　显帝钦点了各部尚书随驾，故而兄长此次留在京中主事，乌泱泱一片望过去的臣子中少了那个总爱瞪他的二哥虽说松快了不少，难免有些遗憾——倘若华安缘随驾而来，此次御前比试吏部多半会派他下场，比起自己一个人左支右绌，多个人帮着掩饰何乐而不为。
　　黎荣生郑段二人早早瞧见华家小三儿眼巴巴的可怜样儿，思及出京前好友特意摆席拜托他二人照顾弟弟时的无奈，险些憋不住失声大笑。
　　“黎大……人，郑大人。”
　　险些依着在家时的叫法称呼二人，在官场上可是大大的失礼，木兰忙向二人行礼。
　　“无妨免礼。”
　　郑段让了半礼，含笑瞅着华家小弟微微透着红的耳尖，想华安缘精似狐狸般的人，竟还有个这般害羞有趣儿的弟弟。
　　“无需担心，安缘兄早有叮嘱。”
　　呜呜，二哥，小弟错怪你了，原来你竟是华家众多黑肚肠狐狸里最善良的……
　　倘使华安缘能听见他家三弟一番心语，定要当场吐血三升外带后悔自己何以多此一举在好友那儿陪人情还落不着个好。
　　他二人这两句话的功夫，黎荣生已风风火火去抓了阄，这位兵部郎中手气着实不错，掌中赫然是条赤色布帛，凭他传遍朝野的名声，于“射”这一艺上怕旁人再难有所作为。他将手上布帛交给做记的内侍转脸走到二人身边，半倚半歪靠着好友咧嘴笑道，“白庐，我说如何？幸好此番没抽到乐艺反抽中射艺，看你怎么同我一较高下。”
　　被黎荣生这没脸没皮的激了一将，郑段也不气恼，好脾气地拍拍华木兰的手，懒得理会正气焰嚣张的友人，径自抓阄去了。
　　华木兰被这一搅和略晃了晃神，赶忙跟了过去。抽过签的人已过半，一思及方才眼前闪过的几许翠色，他不由眼神微黯，藏在袖中的手掌紧张地沁出点点湿意。
　　此番恩惠，必得相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