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月》张匪芜

5、我叫李弦月（一） 书上说大海

　　“下一站单父。请各位乘客带好自己的行李......”
　　沧溟第一次坐火车，一个人拖着重重的行李，被人群撞得东倒西歪。她紧紧捂着腰前的挂包，这可是她的命根子啊，就靠着这些钱在这个陌生的城市生存。沧溟下车后，四处张望，看着别人都有人来接，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里。她找了个空位，把所有的行李都拢在自己身边。
　　突然，她想起来了什么，连忙掏出手机，看了又看。她打通了向书的电话。
　　“喂，向书，我到地方了，一切顺利！”
　　“那就好，等我考完试就去找你玩！你先探索一下那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好的好的。”
　　接着，传来了祁轩的声音，“沧溟，你有啥事可以去找你卫姐，我给她打过电话了，她正好缺一个小学徒呢！”
　　“哎呀，哥，人家是去找她爸妈了，又不是一个人去探索世界。”祁游抢过手机，沧溟被他们逗笑了，“好了，这里信号不太好，我先挂了。”
　　“嗯，替我向叔叔阿姨问好！”
　　沧溟收起手机，安静地坐着，她有些，迷茫，不知道要去哪里，这里每一处都弥漫着危险的气味，让沧溟及其没有安全感。突然，她想起来刘伯给她的那张纸条，她赶忙在挂包里翻找：单父车站，李大伟。沧溟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嗯......可能是在这里工作的吧。
　　沧溟拉着行李找到服务中心，“阿姨，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李大伟的人？”沧溟踮起脚，趴在服务中心的台子上。“李大伟啊，是保安队的队长吧，你可以去那边的保安亭里看看。”

　　“大爷，这里有没有叫李大伟的人啊？”沧溟在外面徘徊了好久，才鼓起勇气走进去询问。“我就是，找我有什么事吗？小朋友。”一个胖胖的大爷站了起来。
　　“啊，那个——刘伯说，那个......”沧溟有点害怕了，她把纸条递给李大伟，“哦，你就是刘哥说的那个小孩儿啊，没事儿，孩子，不用怕，叫我李叔叔就好。快进来，先坐下休息一会儿吧。”李叔去给她倒水了。
　　“你刘伯伯给我说过了，这个刘老头，几十年没见过面了，当年我们还是战友呢！他是我的老班长！我欠过他人情，自然会照顾好你的，他说让我给你安排个好点的工作。”李叔很热情，但这让沧溟很不自在。
　　“我也没有孩子，你猜你刘伯怎么说的，哈哈哈哈，说让我把你当作自己的孩子。”李叔开怀大笑，沧溟尴尬地扣着手里的杯子。“那也好，我等会给那个管理员打声招呼，咱保安队的人都很热情的，你不用害怕。”
　　这时，走来两个保安，“哟，老李，这就是你那个侄女，咋一点也不像你啊。”“啧，人家长得像舅舅那边的，怎么可能会像我！快去干活去！”等他们走后，李叔笑着对沧溟说：“我给他们说你是我的亲侄女，这样他们对你也好点，没事儿，别害怕，咱都是一家人了，老刘头以前救过我的命，他拜托我的事，我指定是得好好完成的。”沧溟点了点头。
　　“那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去找管理员商量商量，或者你可以到外面走一走，这屋里都是他们抽烟的味儿，你可别走远了。” ”好的，谢谢李叔。”

　　沧溟在周围溜达，她心里十分感激刘伯，但她没想到刘伯竟然当过兵，那为什么还会以捡垃圾为生呢。想着想着，沧溟走到了候车区，她隐约闻到了花香。
　　顺着花香走过去，是一个卖花的小女孩。她很瘦，穿的衣服是儿童款式，但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格外宽松，小女孩没有穿鞋，脸上脏兮兮的，沧溟的心被揪了一下。
　　“姐姐要买朵花吗？”小女孩对着沧溟笑了一下，沧溟出来的时候没带钱，她笑着摆摆手，“不了。”刚说完，小女孩的目光就瞟上了上方，沧溟感到很奇怪，这个小女孩不会要强买强卖吧，沧溟吓得赶紧离开。她不知道的是，自己转身走后，小女孩面露恐惧的神色，就好像卖不出去花就要被打一样。

　　“回来了啊，走，我带你去熟悉熟悉工作环境，管理员给了一个清洁工的活儿，要打扫的区域很小的。”李叔用手指转着钥匙，“管住管吃，就是工资少了点，一个月1000，可以接受吧？”
　　“可以可以，住的地方在哪？”沧溟心里高兴坏了，她觉得自己太幸运了，有了工作，也有了住的地方。
　　“就在火车站旁边，也不远，旁边就是各种店铺，买东西也方便点儿。”
　　李叔带着她来带工作区域，那个卖花的小女孩就在她的区域旁边。李叔蹲下拿起一朵花，“小月啊，今天吃的什么饭啊？”那个女孩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是大米饭哦！李叔叔。”李叔递给小女孩3块钱，“那李叔先带这个姐姐去认识一下她的工作，拜拜。”“李叔，拜拜！”
　　李叔送给沧溟一朵花，“这个孩子命苦啊，咱能帮一点是一点啊。”“保安亭里的花都是你买的？”“也不全是，我们这把老头子也没那情趣，就看这娃娃可怜啊，每人有闲钱的时候就去买一朵。”
　　李叔带她看了一遍工作流程，“就这些，也不算太累。无聊的时候可以和那个小女孩聊聊天，我看你们年纪也相仿。如果你们在聊天的时候，有个管理员走过来，你就快点离开，他会扣你工资的。”“嗯，谢谢李叔。”

　　沧溟无力地趴在床上，她刚刚把这一堆行李收拾好。小小的屋子，一室一卫一厅，对沧溟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已经是晚上11点了，沧溟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她脑子里想的都是那个卖花的小女孩，她为什么会往上看呢，上面有谁在呢，很奇怪。沧溟不禁打了个冷颤。

　　“第一天干活，怎么样，不算太累吧？”
　　张叔和李叔在巡逻时遇到了沧溟。沧溟包裹得很严实，坚决不让任何粉尘碰到自己，其实她有点洁癖。面部只能看到她一双浅棕色的眼睛。
　　“还好，能接受。”
　　“那就行，还好干活吧。”
　　沧溟拖着比自己都重的拖把，吃力地清除地面上的污垢。为什么机器不能把这个该死的污垢除下来，沧溟已经在心里骂了上万次了。
　　她慢慢放下拖把，“我的老腰啊。”她捶打着自己的腰，挺了挺腰板，“咯吱咯吱”的骨头摩擦的声音听得她肉麻。今天的工作看样子是结束了，沧溟也是累得不轻。

　　“哥哥，要买束花吗？”又是那个小女孩，沧溟顺着声音看去，她正在向一对情侣介绍自己的花。沧溟觉得很好笑，谁会在火车站买花啊，这个小女孩真奇怪。
　　在沧溟的预料之中，那对情侣没有买花。现在是下午七点多了，沧溟工作完成，她打算去旁边的小吃街上买点吃的，毕竟李叔所说的管吃饭只是中午而已，她今天都是早上饿着肚子干活的。“可恶的资本主义家！”
　　她从换衣间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一个特别高的男人站在那个卖花女孩的面前。现在火车站里几乎没有人了，沧溟心里总觉得这个男人不像是啥好人。她赶紧躲在柱子后面，静静地观察他们。女孩把钱交给了那个男人，男人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天哪！这不就是电视里所说的，人贩子强迫拐来的孩子上街卖东西，然后到晚上把钱都收起来，如果钱不够还得被打。沧溟脑子里已经出现了画面，但接下来的一幕让沧溟更是摸不着头脑。这个小女孩竟然高高兴兴地收拾着自己的摊位。她不应该是那种恐惧惊慌吗？沧溟皱起了眉头。

　　“算了，管她干嘛。”沧溟去小吃街觅食去了，她从小就没被人关注过，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能把她抛弃，她有没有被真正地爱过，怎么可能会同情别人呢。
　　“嘶。”沧溟被一个很高的男人撞了一下，还好手里的臭豆腐没有被撞掉。她抬头看了看，是刚才那个男人。沧溟的脑子一下就空白了，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好惹，脸上有个刀疤，凶神恶煞。这和沧溟想象中的人贩子简直不要太像。沧溟赶紧迈开腿，急速飞进自己的小屋里。
　　她久久不能平复自己猛烈跳动的心，她忘不掉那个男人看自己的眼神。“他绝对有问题！”沧溟的第六感告诉自己。

　　第二天，沧溟一下班就去了小女孩的摊位上，“姐姐，要买花吗？”“嗯。”
　　沧溟悄悄问那个小女孩，“你叫什么名字啊？”沧溟注意到了，小女孩刚刚往上面看了看，沧溟也抬头看去。果然，视线正对着二楼的候车厅，而且她看见了昨天那个刀疤脸，还好刀疤脸躺在椅子上睡觉。
　　“我叫李弦月，姐姐你是在我旁边拖地的那个姐姐吗？”“呃——是的，那个男人是你爸爸吧？”显然，李弦月慌了，沧溟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做了。李弦月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确定刀疤脸还在睡觉，她颤抖着声音：“姐姐，买——买了花就快走吧。”沧溟觉得她在哭。

　　回到家后，沧溟把买来的这一束蓝色的花放在一个装满水的矿泉水瓶里，她看着这束小花，心里已经确定了，李弦月肯定是被那个刀疤脸逼迫的。
　　“嘟嘟嘟......”手机响了，沧溟抓起手机，是向书打来的视频。
　　“嗨！沧溟！玩的好吗？”
　　向书的大脸怼着镜头，后面还传来祁游和陈浮的声音。
　　“给我个镜头！”
　　“去去去，一边去！让我来！”
　　向书被扒拉到一边，屏幕上只有祁游的那张脸，“沧溟，怎么样。在那边玩什么了？听说那里的羊肉汤不错，你喝了吗？”
　　“哈哈哈哈，我玩的挺好的，羊肉汤？我还真没喝到呢。”
　　向书好不容易才露出面，“沧溟，你啥时候回来啊？”
　　“人家沧溟刚走没几天，你就盼着人家回来啊。”祁轩抢过手机，笑嘻嘻地说：“都用点心吧，还有三四天就中考了，你看看你们几个——对了，沧溟，你一个人在外面玩吗？”
　　“不，不是，我和我妈在一块逛街呢。”沧溟紧张极了。
　　“那就好，听说有个人贩子团伙在单父呢，谁知道真假啊，总之你小心一点。”

　　沧溟放下手机，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她一闭眼就是那个小女孩还有刀疤脸。”人贩子......“沧溟侧过身子躺着，蓝色的小花映入眼帘。她脑海里开始重演当时的画面：李弦月挑了一朵蓝色的小花递给沧溟，“姐姐的头发是蓝色的，所以要给姐姐一朵蓝色的小花。”李弦月笑得很灿烂，沧溟内心有所触动。
　　“姐姐见过大海吗？”
　　“没有。”
　　“书上说大海是蓝色的，就像姐姐的头发一样！”
　　沧溟不敢再看李弦月，她的笑容与她现在的处境格格不入，沧溟觉得她不应该呆在这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