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陈放 ...
-
太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展朝阳目送它收起最后一丝光芒，然后打了个哈欠，单手撑着脸。
“今天晚自习是啥来着？我看看......数学？”
他眯起眼睛，看黑板右边的课表格，最后一格赫然写着“数”。
真烦，不想考试。
展朝阳掰着指头算：“他周一晚上考的卷子还没讲完，再加上昨天加今天的作业又做了一张卷子，新课进度还得赶。你说他今天有没有可能不考试？”
看着展朝阳希冀的目光，程坤把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是有可能，陈老师还没来找我发卷子。你现在诚心祈祷一下，说不定愿望就实现了。”
“你是数学课代表，你去他办公室把卷子都藏起来，这样他找不到卷子，可能性立马飙到百分百。”
“做什么春秋大梦。他不会再去资料室打印？到时候你拿到的卷子还是热乎带油墨味的。”
程坤转动自己的脖颈，让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你可以去请郭老师来抢课，上讲台去大喊一声今天上语文，喧宾夺主，一劳永逸。”
好一个倒反天罡。
展朝阳撇撇嘴，“郭老师真是心大，选我做课代表。她跟我说这事的时候我甚至以为她没睡醒。”
“我觉得挺合适啊，你语文挺好的，谁规定做课代表必须每一科学习都好？”
展朝阳仰靠着椅背，双手抱着自己的后脑勺。
“你不懂。我是刺头，还从来没有哪个老师选我当班干部的。”
“怕你带坏别人？”
展朝阳挑眉，答案显而易见。
程坤认真的看着他：“郭老师都不怕，你怕什么？”
展朝阳笑起来，半边酒窝深深凹陷下去。
“你说得对。”
教室前门被敲响。陈放裹着一件黑色薄羽绒服，发福的肚皮把羽绒服撑的满满当当，他留着小分头，带透明框眼镜，镜片看起来比何旭华的厚很多。
陈放粗声粗气的喊：“课代表！程坤，过来把作业发下去。”
程坤立马站起身，小跑上去接过陈放手里的那摞卷子，正是分了两天当作业做的那套，晚饭之后刚收上去，这么短的时间，陈放当然是没有批改的。
程坤分了一半递给展朝阳，“恭喜你祈祷成功了，劳驾帮忙发卷子吧。”
不用考试，展朝阳心情格外好，也乐意为尊敬的数学课代表大人效劳。然而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陈放拿着粉笔开始写选择题答案，粉笔里的硬块与黑板摩擦出极为刺耳的声音，前两排同学受不了，纷纷捂住耳朵。陈放啧了一声，利落的掰掉一节粉笔头，再次书写的时候无比流畅。
“我没时间改作业，你们同桌之间交互批改一下。”
程坤拿着展朝阳的试卷，批了五道题后他的笔尖停住了，再次抬起头拿着试卷与黑板上的答案仔细地逐个核对。
也没对错答案啊。
第四题开始后面选择题全错，这像话么？
程坤忍不住侧目觑视展朝阳，对方浑然不觉。
展朝阳大笔一挥，画完最后一个勾，拿着程坤的试卷端详，满意极了。
“十二道选择全对，真棒！”
他把试卷凑到程坤面前，邀功似的：“你看我打的勾，好看吧？”
程坤嘴角抽搐。
是挺好看的。
特别是展朝阳自己那张全是叉的卷子，更好看。
陈放写完了选择和填空题的答案，把剩下半截的粉笔扔回盒子，又重新抽了根新的捏在手里。
“前三题不讲，太简单了。有谁错了不懂的下课自己拿着卷子来找我。我们从第四题开始看，第四题错了的站起来。”
陈放有个规矩，评讲题目的时候那道题做错了的人需要站起来听讲，直到这题结束。
展朝阳拿着自己画满红叉的试卷，抬头看看陈放，又看看盯着他的程坤。
......
他有点心疼自己的脚。
展朝阳眼一闭心一横，踢开椅子站起身，如同刑场上即将光荣的英烈。后排的女生拿笔杆戳了戳他的后腰，展朝阳回头，女生低着头，怯生生地。
“能不能麻烦你往旁边站站？你个子太高了，站着挡我看黑板。”
“......”
展朝阳微笑着，往过道挪了一步，贴心的询问女生现在能不能看见黑板，要是还挡着视线他可以自己去最后一排站着听课，反正后面没有他坐下来的机会。女生头摇的像拨浪鼓，连连说着“谢谢”。
“因为垂直，所以向量乘积为零，解方程得X=2。”
陈放认真板书解题步骤，最后点评：“基础题中的基础题。”
他回头看着零星站着的五个人，恨铁不成钢：“这题都能错，回去给我好好背定理。”
讲到第六题，一直稳如泰山的前三排站起了一个女生，展朝阳定睛一看，正是之前来请教程坤问题的邵琦。
程坤看着她皱了皱眉，“这题跟她上次问我的题目大同小异，看来她还是没完全理解，下次得换个更通俗易懂的方式讲。”
“你这售后服务挺到位啊。”展朝阳调侃道。
邵琦是班上女生中最高的，周围人都坐着，站着的她显得鹤立鸡群，背影看起来独单极了。
连着两道题，她一直没有坐下去，展朝阳忍不住唏嘘。
“难兄难弟啊。”
程坤无情拆台：“邵琦填空题前两道肯定没错，你还得站。”
荣获“一站到底”buff的站神展朝阳叹了口气，抄起卷子。
“算了我还是去后面站着吧。”
陈放拿着卷子，一边读题一边在黑板上画草图。
“这个题，三角形求两边比例......你们有没有学过角平分线定理？”
鸦雀无声，有人茫然四顾，也有人大低着头不敢吱声。陈放索性转过来面对台下。
“我不知道别的班讲过没有，但是在原十一班我是讲过的。”陈放在六十四个脑袋里搜索了一圈，最后锁定了一个。
他抬手指了指靠窗第三排最里面顶着一头鸡窝乱发的脑袋。
“来，王璨你说，我讲过没有？”
王璨如梦初醒，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在陈放审视的目光下缓缓摇了摇头，一句“我不知道”还没出口，陈放便瞪大了眼睛。
“啊？我没讲过啊？”陈放咬牙切齿，“你像个叛徒一样。”
死寂的气氛终于有了缓和，全班再也绷不住哄堂大笑。
陈放一脸黑线，“行，我再讲一遍。都给我认认真真地听，特别是你。我明天还要问你，再答不上来你是知道的。”
他伸手点着王粲脑门，后者尴尬的摸着鼻子乖乖站着听讲。
“你看我从这里做一条垂线，对边成比例……”
夜晚的时光总是漫长又难熬的，展朝阳不动声色的将重心移到右脚，让站麻了的左脚放松。陈放还在陶醉的讲题。
“解三角形公式要背熟，我明天就抽人来背。我不管你们原来都是哪个班，哪个老师带的。现在你们都在十一班，那就得按我的标准来......”
展朝阳烦躁的双手插兜，抬头看钟，现在是八点三十八，离九点半放学还有将近一个小时，这场凌迟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靠着墙壁，思考要不要趁陈放没注意偷偷蹲下来歇会儿。他刚弯下膝盖，陈放如同GPS定位一般，目光瞬间牢牢锁定了他。
“展朝阳，好好站直！”陈放瞪着他，“站都没个站相，想到你月考那张只能买包黑黄鹤楼的卷子我就来气!”
又是哄堂大笑。尤其是他的好同桌，笑得眉眼弯弯。展朝阳尴尬的举起卷子挡脸，好在陈放很快就放过了他。
“看填空最后一题，错了的站起来。”
展朝阳暗自窃喜，他记得很清楚程坤这题做错了，这家伙舒舒服服坐了这么久，终于要起来陪他了。
然而周围响起了一阵接一阵的拖凳子的声音，视野之内的人几乎全体起立。陈放看着乌泱泱的人组成的森林，倒也没表现的有多意外。
“我看看，全军覆没啊。没关系，这题有难度。”陈放拍了拍沾满粉笔灰的手，把鼻梁上隐隐有下滑趋势的眼镜往后推了推。
“都坐下来听吧，站太多后面同学看不见黑板。”
展朝阳刚刚平衡了一点儿的内心整个塌方了，灰溜溜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陈放讲得卖力极了，一共四块黑板，这题的板书足足占满了三黑板，可他意犹未尽，仍在奋笔疾书。程坤拿着笔，在卷子的空白边缘记满了笔记。他偏头看了看旁边的人，懒洋洋的半眯着眼睛快睡过去，显然一个字都没听。程坤怀疑他连题目都没有读过，这人最后两道填空压根空着没写，干干净净的。
“你不听讲？”
展朝阳恹恹的睁开眼睛，“听不懂啊程哥。”
本着助人为乐原则，程坤凑近，问他：“哪里不懂？”
展朝阳严肃的看着黑板，缓缓开口。
“他写那么多e干嘛？”
哪里有e？程坤被他问得一头雾水。
“第一行那个。”
程坤沉默了。
“那是集合符号∈，属于的意思。”
“……啊。”
展朝阳的目光清澈中带着迷茫，程坤扶额，“你不是没近视吗？”
展朝阳一口咬定，“是他写的太丑了。”
呵呵，天塌下来都有展朝阳的嘴顶着。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陈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