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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蒹葭苍苍白露霜(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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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瞳……
圣玄龙族的?
“你好,多谢你救了我儿子,我叫白露霜。”
白露霜微微一笑,一只手自袖间伸出,做握手状,另一只手却是不自觉地把羽寒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来,目光警惕。
圣玄尘迟钝了一下,伸出手轻握住了她的手,回之一笑:“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夏君念紧紧攥着师尊的手,偷偷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白露霜,当她转向这儿的时候又立刻低下了头,躲在羽寒身后,小脸涨的通红,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害怕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羽寒看到小徒弟的表情,笑着把他推到了白露霜面前。
“我……我……”
夏君念支支吾吾地说着,小手却被白露霜忽然抓住。
她弯下腰来仔细地看了看夏君念,嫣然一笑:“小脸长得真俊,看来以后家里又要多一个小可爱喽,小可爱,多笑笑的话会更可爱哦!”
说着她还勾了勾他的小鼻子。
“哈哈……”夏君念情不自禁笑了笑,又点了点头,“嗯嗯!”
不过白露霜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小心地揪了夏君念的一根头发,又轻轻划破他的手指取了一滴血,好在这个小徒弟很乖,非常配合。
白露霜掌心凝聚火焰烧了起来。
火焰是金色的,圣玄龙族特有的。
圣玄尘的目光愈加怪异。
尤其是在看到火焰中的头发由黑变白,血液由红变金后。
羽寒狐疑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白露霜神色并无太大的波动,只是温柔地问夏君念:“告诉我,那两个护住你的人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对吗?”
夏君念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我爹告诉过我,我是在山里捡的。”
白露霜摸了摸他的头。
“真乖。”
而后又转向羽寒,目光满是欣慰。
羽寒:“?”
“寒儿,你捡到宝了,这是一只有神兽白虎血脉的孩子!”
“前辈……可否借一步说话?”圣玄尘还是忍不住插嘴,静待着白露霜的回答。
她望了一眼圣玄尘,眼神有些飘忽,迟疑了一下,又转过头来温柔地对羽寒说:“寒儿,娘亲要先和这个哥哥说会儿话,寒儿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娘亲去去就回。”
“好!”
羽寒微笑着回应了一声,声音略显稚嫩。
话罢,白露霜玉足轻踏,与圣玄尘一齐并肩走去。
秋风萧瑟天气凉,草木摇落露为霜。
“好了,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她还没说完就一脸懵圈地看见圣玄尘突然跪下了!
“母亲……”
白露霜被这一声给惊到了,刹那间,她的痛苦回忆全都涌入脑海中。
再看眼前这个少年,她之所以看着面熟,不就是因为他长得既像圣玄空,还有点像自己吗?!
白露霜扶起他来。
“好孩子,快起来……你认错人了,我可不是你的母亲……”
圣玄尘矢口否定。
“父亲给我看过您的画像,我不会认错。”
白露霜无比头疼。
什么时候画的?她怎么不知道?
算了,干脆破罐子破摔吧。
“好吧,我是你的母亲。但是现在我过得很幸福,也不想和圣玄龙族有什么牵扯。”
她说完转头就走,却被圣玄尘拽住了手臂。
“父亲死了。”
白露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
圣玄尘重复了一遍。
“我的父亲,圣玄空……他死了!他的遗愿……是希望你回族。”
白露霜像是被点燃了某个神经,发疯似的笑了起来,魔性的笑声回荡在山谷中。
“哈哈哈哈哈哈……圣玄空,你临死了还不放过我!畜生!!!”
天仙般的女子恶狠狠地盯着自己的儿子。
那张与他相像的脸。
“他不会没告诉你,我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的也最恶心的地方,就是圣玄龙族吧?”
圣玄尘的脸色变换不定,却兀然轻笑。
“我当然知道了。这样吧,我知道您盗走了生命神石,只要您将生命神石给我,我就不再逼您回族,但若是您不同意……
那我回去一声令下,圣玄龙族全族都会来追杀您,甚至还可能不小心牵连您的夫君和女儿……”
白露霜神色突变。
“你敢?!”
圣玄尘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为了父亲,我可以敢。”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老天爷哪,我错了……我为什么要把你交给他?我早该料到的,他这种人会教出一个什么样的孩子……”
少年笑眯眯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天霜灵圣,考虑得如何了?”
白露霜看着他的目光冰冷得像块石头。
“你做梦吧!生命神石早就被我扔了,再说了,就算我有,我也绝不会给你去救活圣玄空!”
圣玄尘拍了拍手。
“好啊,你没有……”
突然,他从袖中撒出来一些粉尘挥向空中,白露霜一时大意吸入,顿时开始发晕。
“你!”
“如果没有解药,不出三日您就会毒发身亡,解药在族中,您应该不介意跟我跑一趟吧?”
白露霜怒火攻心,控制不住吐了一口血。
“我真后悔生下你……”
圣玄尘摆了摆手。
“我也不是那么无情的人,给您一个时辰道个别,等会儿来接您。”
……
刚接触到火焰时,羽寒感到无比的柔和,仿佛这火焰本就与他为一体一般,但片刻之后,蚀骨锥心之痛传来,火焰剧烈燃烧着他的全身,血液逆流。时而又似寒冰着身,阴寒之气环绕其身,小脸苍白,发丝上,皮肤上,布满了冰屑,又忽然在一瞬间融化,烈火灼身,忽冷忽热。
不像是他在收服火焰,倒像是那火焰在吞噬他,心如刀绞,五脏俱焚一样。
冰火交替,这两种截然相反的颜色和属性,却是奇异的出现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噗——”
深达灵魂的剧烈疼痛,让羽寒一口鲜血狂喷了出去,脑袋晕眩了好一阵,方才平息了下来,却又赶忙再度凝聚心神,因为他有预感,在这种时候,一旦放松,立刻就会灰飞烟灭。
冰火两重天不断循环着,小羽寒体内的情况却并无好转迹象……
就在此时,一道白衣身影猛地冲到他的面前,望向那冰火绕身的白发男孩,圣玄尘惊呼一声:“这是……九幽神宫的九幽琉璃焰?你不要命了?!九幽琉璃焰是至阴之物,你体内却有至刚至阳的圣玄龙血,这两物本就生性相冲,相生相克……”
圣玄尘的一双金瞳紧紧凝视着羽寒,迟疑了几秒,手掌轻挥,一把匕首闪现,他伸出左臂来,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句话。
“龙鳞连接着我圣玄龙族族人的命脉,若是损伤,最轻也要减寿千年……”
摇了摇头,圣玄尘下定决心:“救人要紧!”
“哧啦——”
匕首一挥,鲜红血液流溢而出,血肉淋漓,一块肉被活生生地剜了下来。
“咯哧——”
圣玄尘牙齿止不住地打着颤,强行压抑住剧痛,抽搐一阵,一片染着血的金光灿灿的龙鳞掉落了下来,手臂上裸露着一片殷红血肉。
他颤抖着用袖子盖住伤口,死死地紧咬着牙关,坚持将龙鳞送入羽寒体内。
“寒儿,我用龙鳞护住你的心脉,你可一定要渡过难关啊……”
羽寒正处于浑浑噩噩的半昏迷状态之时,体内那缓缓流淌在灵脉中的九幽琉璃焰,前一秒还炸开了锅似的四处乱窜,后一秒却忽然不再翻腾,只因一道金光忽然闪现,他体内翻江倒海的火焰居然安静下来,还顺着灵脉有条不絮地运转了起来!
羽寒的灵海犹如沙漠中迷路的旅人遇到清澈的泉水一般,贪婪地吞噬着多余的九幽琉璃焰,散发着充满了活力的淡紫色微光。
淡淡的雾气萦绕在他周身,看上去颇有几分处在云霓仙子的感觉。
玉眸缓缓睁开,睫毛微动,眼瞳中闪过一道金色光芒,羽寒轻呼一口浊气,醒来便见到了那熟悉的面庞。
“唔……哥哥?”
“你醒了?”
少年一笑而过,将那条被剜肉的手臂放在了背后,忍住剧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
“我和……和你母亲听君念说你溜走了,就兵分两路出来找你,还好你没事……”
“嗯……哥哥真好!”
羽寒忽然抱住了圣玄尘,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圣玄尘袖袍下一片狰狞的血色,鲜血一滴一滴地流淌了下来,穿透了他的心,刹那间,他的心脏仿佛暂停了一拍,一抹别样的情绪涌上心头,眼眸中泪光轻闪……
圣玄尘愣了一下,又立刻反应过来,连忙向后退。
“哥哥,你受伤了?”
羽寒想要靠近他,可是他每往前一步,圣玄尘就后退一步。
“别过来!”
圣玄尘暗自把袖子向下拽了拽,遮掩住血迹,又叹了口气,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哥哥没事,小伤而已……”
“可……”
羽寒刚说出一个字,就看见迎面跑来了一名白衣素裙女子,话语被一道呼喊声打断。
“寒儿!”
玉足轻踏,白露霜飞奔来到羽寒身边,放下怀中的夏君念,眉目间流露出怒色,又向儿子呵斥。
“你怎么又乱跑?要不是念儿跑来告诉我,你……”
白露霜说着说着,忽然看见羽寒小脸上留下两行清泪,瞬间就心软了。
“没事没事,你没事就好,娘亲也是担心啊,最后一次了,下不为例啊……别哭了,哭花了脸就娶不到媳妇了……”
她拂袖拭去羽寒脸上的泪痕,清眸中透着几分心疼……
“哼,我才不要娶媳妇呢!寒儿要一直陪着娘亲!呃……您刚才和圣玄尘哥哥说了什么啊,怎么神色不太好?”
羽寒的眼角还有些微微泛红,却见白露霜脸上藏着一抹憔悴,不由得担心地问道。
“寒儿,娘亲只是和那个少年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而已……”
白露霜眼眸中闪过一道泪光,旋即收回,玉拳紧握,语气极为柔和。
“娘亲还有点事要办,要离开一段时间……很快就回来……娘亲先送你和念儿离开九幽山脉,剩下的路你们一起走好吗?”
“啊?您要去做什么事?不和爹爹说一声吗?”
羽寒虽然年幼,但天性敏锐的他仍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安。
“寒儿乖,娘亲是真的有事,不会去很长时间的,没必要告诉爹爹。”
白露霜眼眸中已经漫上了些许血丝,但却依旧强忍着,没让那滴眼泪在自己儿子面前流下来。
“那……我能去跟那个哥哥道个别吗?”
羽寒望了一眼不远处的白衣少年,轻声问道。
“嗯。”白露霜点了点头,“去吧!”
羽寒微微一笑,向着圣玄尘一路小跑而去,然而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白露霜眸中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从面庞上滴落下来,泛着寒凉的光。
“哥哥!”
一声俏音入耳,白衣少年回过头来,脸上挂着一抹微笑。
“哥哥,我要回家了……”
羽寒小手不由得攥紧。
“我有话跟你说……哥哥你能靠近一点吗?”
圣玄尘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弯下腰来倾听羽寒的话语,柔和的光晕流转在金瞳中熠熠生辉。
羽寒望着他微抿着的薄唇,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却踮起脚尖,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圣玄尘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羽寒眼眸微红,语气中透着伤心与不舍。
望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几千岁的小男孩,圣玄尘竟是心生怜爱起来,他轻抚了抚他的脸颊,温柔地回答:“会的。”
“嗯嗯,那哥哥要说话算数哦!”
羽寒俏皮地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对着他轻轻一笑,眼神中诸多留恋,心下一狠,拂袖转身回到白露霜身边。
“这孩子……”
圣玄尘无奈地笑了笑,金瞳轻闪,化作一条金光巨龙驰风而去。
一白一紫一青三道身影穿梭在林间,不时便离开了九幽山脉。
然而到了目光所能望及灵狐宫大殿时,白露霜却忽然停了下来。
“寒儿,娘亲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接下来的路也没什么危险了,寒儿和念儿一起走回去好么?”
白露霜放下羽寒和夏君念,温和地轻语,却也隐藏不了她眼神中的那一分忧伤和悲凉。
就在此时,羽寒却猛然抓住白露霜的手:“娘亲娘亲,你不要走好不好?别走……”
羽寒带着哭腔乞求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可他就是有一种预感,他觉得白露霜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寒儿,”强忍住心中的那份悲伤,白露霜拂去儿子小脸上的泪水,又从指间灵空戒中取出一块玉石挂坠挂在了他的颈间,“相信娘亲,娘亲一定会回来的……
这是我偶然得到的一件灵物,你带着它,日后必有大用,还有,要藏好它……”
白露霜说着又回头看了一眼夏君念,犹豫了片刻,她毅然决然地将腰间的玉佩摘下来赠予了他,并嘱咐道:“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送给你的,这玉佩的主人我找了他六千多年,却仍旧一无所获,而且……就算是找到,儿时的诺言或许他也早就忘了,反正这玉佩现在对我也没有什么用了,不如送与你做个纪念吧……”
夏君念怔怔地望着她,微微应了一声:“谢谢……”
“娘亲……一定要走吗?”
羽寒握紧颈间的玉石,如明镜般澄澈的清眸不舍地望着白露霜。
“抱歉,娘亲必须得走,这事没得商量!”
白露霜走了几步,忽又回过头来。
女子展颜一笑,倾国倾城。
“寒儿,你要记住,娘亲叫白露霜,娘亲并不是和那位灵圣重名了,娘亲就是她,我是——霜雪剑影——天霜灵圣——白露霜!”
那一年,月光皎洁,晚风席席,如梦般女子的话语和她眼角的泪水,一齐滴穿了一颗稚子的心,那一别……
她再也没有回来……
……
白露霜跟随圣玄尘回到了圣玄龙族,好在她这没良心的儿子还算守信用,将解药给了她。
可就在她要离开时,一个血瞳美人却忽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白露霜怒视圣玄尘。
“你这是什么意思?”
夜幽蝶鬼魅地看向圣玄尘。
“生命神石肯定还藏在她的身上,我有办法让她心甘情愿救你父亲。”
圣玄尘毫不犹豫:“听你的。”
白露霜一人之力不敌夜幽蝶和圣玄尘,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自己亲儿子卖了两次。
这孩子生他干嘛呀……白眼狼啊纯纯……大傻缺……
来到圣玄空的冰棺前,白露霜看着躺在里面一动不动的人,忽然有点幸灾乐祸。
圣玄空,你也有今日的下场呢?
然而还没等她笑够,夜幽蝶就紧接着进来了。
“你把圣玄尘调开了?”
夜幽蝶闻言掩唇轻笑。
“你很聪明。”
“说吧,你策反我那傻儿子把我逼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
血瞳中闪过一道彼岸花影,夜幽蝶看向圣玄空。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别看我,不是我干的。不知你可还记得‘睡美人’?”
白露霜仔细回想,恍然大悟。
“小牧的那瓶蛊是你给的!”
夜幽蝶诡笑。
“对啊,而且……你所钟爱的小牧就是曾经差点娶了你的霄云盟盟主牧峰云,而他之所以不来找你,是因为我做了一个假尸体骗过了他,让他以为啊,你已经死了!
还有,圣玄空变成这个样子,也是因为我把你和他的事告诉牧峰云了呢,你猜,得知自己心爱的女人被她的哥哥给强了,怒火攻心的牧峰云会做什么?”
白露霜眸中擦过一团怒火,闪电般向夜幽蝶突袭而去,不料反被其一指定住。
夜幽蝶看着眼前被定住的女子,笑容逐渐消失。
“你说,如果你也沉睡过去,你那个小儿子会不会来找你呢?”
白露霜疯了一般的挣脱,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蛇蝎美人将一只血色的小虫子放入她的口中。
仅一瞬,她就失去了知觉,眼前一片昏黑……
白露霜曾经闯荡江湖时无意间得到了一株‘幽影绮罗’,这种花可以投放人的幻影,母花与花瓣相生相通。她在羽寒出生时,曾将一片花瓣渡入其口,而将母花吞进自己口中。
在最后的关头,白露霜利用幽影绮罗的母花将自己的一抹幻影传到那片花瓣中。
六百年后,羽寒在曼陀罗蛇的宝库中被荼戮算计,幽影绮罗的花瓣感应到主人的危险,自动触发,羽寒才得以再见白露霜,虽然只是一抹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