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班景 ...
-
阳春三月。
城里,桃花灼灼,柳絮纷飞。门框上的对联红纸依旧鲜艳。街道上来来往往换上了春衫的行人。水绿天蓝,春阳明媚,风光大好。
过了石拱桥,再走过满是吆喝声的热闹集市,穿过一道僻静的小巷,在巷子的尽头有一座小小的院落。白墙黑瓦,清幽古朴,黑漆的木门半敞开着,依稀可以看见里面古木垂柳郁郁青青的院落。
突然门被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几乎经受不起这冲击,被撞的“啪啪 ” 打的直响。随着那响声一抹蓝色的身影溜进了小院。
庭院里安安静静。悉心打扫的院落,干干净净的鹅卵石小径,掩映在柳荫修竹下。本是清幽淡雅,兰香弥漫,却是忽然染上了不协调的浓郁酒气。
那从书房内传来的悠扬琴声,也随之戛然而止。倒是传出一个人说话声:“难得,大清早的夜猫子能上这来。”
站在门外的人轻轻一笑,喷出一些酒气:“这不是,找班景大夫给我看看,瞧我这头昏眼花的,莫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话音未落,门帘一挑被掀开,一个青衣男子从屋内走了出来。只见他面白如玉,目光清透,唇角总带着三分的笑意,走到台阶前伸手便拿住对方的手腕,把着脉象。一边问道:“是不是感觉头晕阵阵,是不是反胃干呕?”
对方连连点头,笑着附和:“没错没错,班景大夫真乃神医也。”
班景眉眼带着笑意看了他一眼:“哎呀,恭喜岑爷了。你六脉平和,滑疾流利,尺脉按之不绝。此乃大喜之象啊。”
岑浪眉头一皱,白了一眼,却又忍不住打了一个酒嗝,连忙掩住了嘴,有些没好气道:“你个什么庸医?老子不会付银子给你的。”
班景连忙假意欠了欠身:“刚才还说我是神医,怎么这会又成庸医了。变化之快真叫人咂舌。而且你这不从我这拿银子就算好了,我什么时候问你要过?”
“罢了。”岑浪眯起双眼,摆摆手。刚还想说什么,班景已经进了屋。只听见他在屋里喊道:“你还不进来把这解酒的喝了?真是想醉死吗?”
岑浪笑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进了屋,连连叹着气:“哎.....”他回想着昨晚的惨痛经历,就有些痛不欲生之感。可是这样的情绪可决计不能让班景瞧出来。
“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 班景笑扬着眉梢望着岑浪。一缕晨光正好穿透窗纱照在他的脸上。
岑浪微微一愣,觉得自己头疼眼花的越发厉害了,有些恍惚地伸出三根手指。
班景笑道:“ 三十坛?这是稍微多了点。”
岑浪摇了摇头叹一口:“其实,是三坛。”
“三坛?” 班景惊讶地睁了睁眼,忍不住笑出来:“ 不会吧,什么酒三坛就能将你灌醉了?”
岑浪低了低头,伸手摸了摸鼻子:“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问这个。酒没啥特别,就是逍遥楼自酿的逍遥酒而已。你说,这酒里是不是有点蹊跷,被下了药?”
班景蹙了蹙眉,思忖了片刻才缓缓道:“可是你脉象并无特别,若是下了药,只怕现在药力已退,无从查起了。”
“ 哦。”岑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就奇怪了,我再怎么醉也不至于那样啊。”
“哪样?”班景疑惑地追问。
“没。”岑浪脸一红急忙打住了话头。这等丑事要是被班景知道,自己颜面何存啊。
班景微微一笑:“酒后乱性?和哪位姑娘又....“
岑浪猛地一拍桌子:“去你的。要是这样,倒还好了。哎,别提了。”
班景怔了怔:“ 难道还有别的?”
岑浪愤愤不平地瞅了班景一眼,班景见他面有难色吞吞吐吐便也不再追问。起身走到药柜边配了一些草药,用纸包好,道: “宿酒伤身,你回去自己煎些来,不然有你难受了。”
“你就不能给我煎好吗?”岑浪搭了一个腔,心思却还停留在逍遥楼里。看了看班景,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犹豫了半天只说出一句话:“只怕要有麻烦了。”
班景微微一愣,回过身看向岑浪。
只见岑浪三根手指不断敲击着桌子,发出细微不绝的声响,眉头深蹙不展着心思都凝在一处。
班景倒是很少见岑浪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走到他身边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
岑浪顿了半晌才开口道:“昨夜个我遇到了一个人,估计……。”
话未说完,忽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门帘被掀开,两人一齐望了过去。却见一个老妇人拄着拐棍步履蹒跚地缓缓走了进来。她双鬓斑白,脸上堆着笑容,于是皱纹便深深挤在一起,和善可亲,只是双目再无法睁开。
即使举步维艰她的手里却还端着一个食盘,食盘里放着两只青碗。于是甜甜粥香便飘了一屋。
班景的手连忙从岑浪肩头落下,几步上前扶住了那老人,接过她手里的食盘,笑道:“母亲,怎么也这么早起了?”
“唉,人老了容易醒。怎么有客人也不跟我说,我好叫人准备午饭。”老妇人佝偻着腰,手扶住儿子的手臂,慢慢往屋内走。
岑浪嘿嘿一笑上前行了一礼,将座位让给她,笑道:“班夫人,您就别忙活了,我算哪门子客啊?这我从来不都把班景这当自己家一样。”
说着笑眯着眼看着班景。而班景恭敬地站在母亲身边笑而不语。
班夫人笑着拍拍班景扶在肩头的手:“你们自小感情好,不过到底上门便是客。更何况我们家这些年也多亏了你帮忙。来,你们先喝点粥。”
说着便伸手拉他们二人坐在身边,一左一右。
班景斯斯文文拿起小勺微微搅拌,却不急着吃。而一边的岑浪,坐下来便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那碗粥已经一扫而光。其实他刚才在外已经吐了好几轮,胃早就空了。他才明白刚才的头晕估计多半是饿的。
班老夫人一直微笑着,却忽然叹息了下缓缓开口道:“哎,这些年为了这没用的老婆子,害的你们……。”
“母亲,你在说什么呢?”班景眉头敛了敛,连忙道。
“就是,班夫人,您就别操心了,安心享福吧。我和班景…都孝敬您呢。”岑浪擦擦嘴,乐呵呵道。
班老夫人展颜笑道:“只是你们两个都大了,也应该娶亲了。我这老眼昏瞎的,也不能给你们找门亲事。”
班景与岑浪二人的脸色都稍微变了变却没说话。只听班老夫人还在继续道:“对了,前些天,有人送请帖来,据说是哪位员外宴请城里的还未娶亲的公子……给他女儿……。”
“什么?”岑浪登时睁大眼,方才嬉皮笑脸的表情全然消失,一脸严肃说道:“快,给我看看那请帖。”
班夫人不知缘由,还笑着将亲贴从袖子里拿出来。班景想伸手去接,谁知却被岑浪一把夺了过去。
岑浪随意将那贴一翻,只看了一眼就道:“这个,绝不能去。”班景目光闪了闪盯着岑浪,知晓一定是有何内情,可是母亲在场也不便多问。只是向岑浪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一起去屋外。
可是岑浪仿佛没有领会,一把将请帖塞进自己怀里,站起身贴在班景耳畔:“这几日先别出门,我探听清楚风声再说。”
班景微怔,却马上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如此也好。”
岑浪笑了笑,一双桃花眼成了一道月牙,他微微鞠了一躬:“班夫人,今儿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了。”
说着便一溜烟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