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可前辈如是说》楠鼠

8、对望，不安 今夜我想和

　　简单清洗后，关上灯，两人靠在枕头上，呆看着天花板，空气里的微醺已经退去，现在是深夜十一点三十二分，我和他相隔的距离大概是十三厘米，我心中尴尬的重量是七十八千克，懊恼为三十六千克，顺带一提，爱是三克。
　　如果只是一夜情的话那倒也不麻烦。
　　如果没有许诺的话那倒也很好打发。
　　如果小轩他此刻没有紧紧握住自己的手的话，那么拒绝的话或许更容易说出口。
　　本来就是自己故意卖的破绽，本来就是主动挂钩的饵料，现在被吃掉其实也合情合理。或者说本来就是为了被吃掉做的打算，但是…
　　我做了很多个假设，尝试通过叠加足够多的如果来摆脱这难以承受的不安，这不可避的心动此刻正在挤压着他的内脏，仿佛要将他揉碎一样。
　　我好想说喜欢你啊。
　　可是其实我是不想喜欢你的。
　　我的心里住着别人。
　　而且…没有打算把这个人换成你。
　　“呼”
　　我发出了轻声的叹气。
　　况且，照料替代品所需要的支出也不是我能承担的，当对方发现真相之后，无论是否还将对方当做替代品都是很难说清楚的事。
　　虽然露不露出马脚都还没有确定。
　　岂必新琴终不及，究输旧剑久相投。
　　我并非不愿重新开始爱人，或者说无时不刻都在爱着他人，只是勉强能称作道德感的情绪和对他人交往的厌烦都限制着他对于爱的需求。
　　爱人但是厌人。
　　虽说如此，他也没有办法放弃与人相交的快感，所以他主动去吸引了黄昊轩。
　　或者说，被对方吸引后这样做了。
　　狩猎新鲜感，芮可自己这样评价过。
　　虽然不太礼貌，但在芮可心中无限的远方与人，都难以撼动他那一潭死水。
　　简单来说，
　　他没有办法忘记自己曾经种过的玫瑰，可是重新种植和打理都很麻烦，而买假花也有落灰的风险所以他只想偶尔顺路去花店看看而已。
　　去花店？
　　很轻浮的说法，但是我喜欢。
　　当然眼前这朵，却是【爱丽丝】，花语为用尽全力去爱你的鸢尾花，也有会有好事发生寓意的花朵。
　　不过自己早就不相信这样的寓意了。
　　“小可，你喜欢花吗？”
　　温馨的回忆带来剧烈的刺痛。
　　记忆中少年手中的满天星洒落了一地。
　　如果真的像花说的那样，【甘愿做配角】就好了…
　　“小轩，你知道满天星的花语吗？”
　　我不甘心的追问到，像是很遗憾的样子。
　　“不太懂，我对这方面的东西不太了解…”
　　身旁的人摇了摇头。
　　“是思念爱护关心和…”
　　我本能的回答了他，但很快的便不再讲下去。
　　“前辈？”
　　“还有守望爱情…”
　　仿佛在暗示他一样，这一点又让我不爽。
　　“还有吗？”
　　他继续问了，像是知道一样。
　　“还有甘愿做配角…”
　　我也给予了回应。而后不敢侧过头，背过身去，好像这样就听不到他的失落。
　　明明不想对他抱有任何的同理心，却还是害怕自己的话会伤害对方，即使害怕自己的话会伤害对方，还是忍不住说了伤害他的话，这样的做法还应该被称作合理吗？
　　“这样啊…”
　　“小轩，我不是个负责任的大人，有时候连大人都称不上，在我眼里，你其实和草履虫一样。”
　　我尝试换一种语气和他说话。
　　草履虫，单细胞生物。在道歉的语气里说的也尽是不中听的话。
　　“尽管我是很想后悔的，但我毕竟说了那样的话…”
　　想要回忆起来，然后否认这份爱的合理性。这样的想法同时产生了。
　　“我明天会和你一起。”
　　尽管目的背道而驰。
　　“去尝试回忆起来。”
　　当然是在说谎。
　　喜悦似乎像漏了半拍，就在我把视线移过去的时候他把手握得更紧了一些，他像是有些解脱一般吁了一口气，眨巴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出神，然后目光又移到我的身上，凑过来了一点。
　　他要开口吗？
　　要对我说什么吧。
　　应该要说些什么吗？
　　他还是没有开口，只是静默着，什么也没说，以一副想说些什么的样子没有开口。
　　可惜…
　　想知道他想说什么。
　　还好他没有说些什么。
　　因为什么都没说，所以才让我的良心有地方喘息，所以才能并不那么可耻的否认他的爱意。
　　良心？
　　思考的太认真了
　　轻松一点吧，芮可，还没有到那个时候。
　　我现在仍然可以去享受他的一切，他的唯一，他的付出，炽热的目光和纯粹爱意，至少在今夜全然是我的东西。我无需对他负责也无需给予他过多的期待，哪怕是像刚才那样口不对心的谎话，说出再多也全然是今夜的呓语。
　　“真正让人欢喜的只有花开的瞬间。”
　　此后一切都会走向衰败。
　　花如此，爱也如此。
　　所以就把刚才的期待作废吧，就像笑话一样。
　　“所谓昙花一现啊…”
　　他背过身去。
　　“到底有多少人看得见呢。”
　　声音很轻，黄昊轩也好像并没有听见，红纱帐笼着浅浅的寂寞，芮可的思绪渐渐沉了下去。蜡烛的焰光早已熄灭，唯剩下虚浮的烟漫无目的的上延，随后又消失。池鱼早就荡开了霓虹，缱绻的鸟儿也停止鸣叫，猫开始回到他慵懒的生活，慵懒的日常。
　　“前辈很喜欢花吗？”
　　黄昊轩轻声问着。
　　“一般。”
　　“前辈桌上种了一枝鸢尾呢。”
　　“怎么了？”
　　“是希望有好事发生吗？”
　　他知道鸢尾花的花语？
　　等等！
　　那他应该也知道满天星的花语吧。
　　所以他是知道的…
　　试探我？
　　引导我？
　　“还是说…希望有人…”
　　他的唇齿轻轻触合，仿佛就贴在了我的耳朵一旁，微微的热意在下一次发声之前传了过来。
　　“拼尽全力去爱你”
　　“别说了！”
　　我起了身，发出了被看穿而颤抖的羞耻声音，恰如其分的，或者说是故意的，他的手腕是我唯一下意识握住的东西，像是所有俗套的故事一样，俯视着他，虽然如此，我脑子似乎像是出差了一样，在心里吐槽，发出“原来平时他们看我是这种视角啊”的感叹，但是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要说什么，只是瞪着他，请容许我再说一遍，我一直在瞪着他。
　　“前辈为什么…要哭呢？”
　　他很随意的就从我手中挣脱，一时失去手掌的支撑我的身体自然下坠，勉强的用手臂支住，这使我和他靠的更近，他的手向我脸上抚去，温柔的擦拭着，随后将留在手指上的水迹向嘴边送去，他舔舐着，似乎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一样。
　　“苦咸的味道…”
　　我还在撑着，只是眼神不再向他看去。
　　接下来要怎么办啊！他好会啊！我真的很烦闷很抑郁真的不想随随便便和别人交往，而且他一再的挑衅我的实在让我生气，这个时候心动不就让之前的烦恼毫无意义了吗？无论如何我都肯定会在之后的生活与他产生许多矛盾，到时候我也会觉得很心累，然后想分手…而且如果他和那个人一样不辞而别的话…一切都毫无意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