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是人非是否别来无恙》呆毛iii

28、第28章 少年将军（

　　一大清早，赵梓帆刚刚出了房门伸伸懒腰，下人就来通传沈府的张弛前来拜访，说是受人之托有贵重物件要交与紫月，请大小姐准许紫月移步。紫月自己也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得了赵梓帆的允准，就跟着下人前去了。

　　紫月刚一离开，房梁上就跳下来一个身影，赵梓帆这下是真被吓醒了，心里咒骂道：沈屿融你就不能从正门大大方方进来吗？！

　　沈屿融一脸无辜，欠欠说着：“昨日告知过你了，我今日会来。”

　　好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倒显得赵梓帆大惊小怪了。

　　她也不示弱，阴阳怪气道：“什么风把沈将军吹来了？”

　　沈屿融眉头微蹙，这“将军”旁人叫来无碍，怎么眼前的小姑娘叫他两声这般别扭，为着一起长大的情分，各是浑身难受，犹如虫蚊叮咬。

　　沈屿融语气软了下来，跟她商量着：“我们各退一步，你日后不要再这般叫我了。”

　　赵梓帆掩口而笑，不上他这个当，反问道：“将军说笑了，我是退了一步，不知将军退的是哪一步。”

　　这姑娘，如今这般斤斤计较，罢了，不跟她争论起来，还是自己主动退一步，在她面前留点好的印象。

　　“我不翻墙就是，不吓唬你了。”

　　从正门而入本来就是合乎规矩，现在倒是让沈屿融拿来做人情，赵梓帆掩口失声，故意激他：“将军还真是大恩大德，处处占理。”

　　“我跟你认错，你莫要再这般说我了。”

　　赵梓帆见他都道歉了，这事就不追究了，道了声：“也好。”

　　房顶传来一声口哨声，抬头却不见踪影，赵梓帆正想上前查看，被沈屿融拽住了胳膊。

　　看来是紫月快要回来了。

　　沈屿融松开手，说道：“我带你去骑马吧。”

　　赵梓帆有些犹豫，沈屿融见她拿捏不住主意，又考虑到紫月快要回来，便强行拽着她离开了。

　　天有不测风云，两人离开小院刚走至花园，迎面就碰到了赵奇。

　　一时，三人各有各的想法。

　　赵奇看着急匆匆的二人往这边走来，原想着问问发生何事，等走近一看，沈屿融正拽着自家女儿的胳膊，此时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再看沈屿融戴着面具，更是疑心，当初他进城之日要戴面具，赵奇就当他是不想引起那些闺阁姑娘的议论，而今都回来三天了，他早就将面具摘下来了，如今又出现在他的脸上，不知他要打什么主意。

　　沈屿融赶忙放手，向赵奇行礼道：“伯父安康。”

　　赵奇看女儿神态自若，就当他们刚刚是互相玩闹罢了。再者，沈屿融在外与他征战三年，是个成熟稳重的好孩子，知根知底，所以没有计较起来。

　　赵奇回了句：“你是何时来的，我怎么没有注意到。”

　　“我跟他在门口碰到的。”赵梓帆替他打了圆场。

　　总不能说是沈屿融三番两次或翻墙，或走房梁跳到她的院中吧，若真一不小心说漏了嘴，他们二人可真的解释不清了。

　　赵奇摇摇头，叹道：“老了，这我都恍惚了，一早上两个人都没有瞧见。”

　　手头上还有公务，赵奇就不跟他们继续说话了，离开了将军府。

　　沈屿融也不走了，原想着若是多次来寻赵梓帆，恐引起赵奇不满，所以总是偷偷摸摸，今儿已经被赵奇撞见了，就干脆先不躲了。

　　沈屿融自知身份卑微，即便被封了将军也是如履薄冰，他不是有意攀高枝，只是和赵梓帆三年未见，实为想念，忍不住来多看看她。

　　他扭身坐在一旁的石桌跟前，来者是客，赵梓帆就陪他一同坐了下来。

　　赵梓帆问他：“所以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我来给你还玉佩，顺便叙叙旧，毕竟相识七年，大小姐就当给我赏个光吧。”

　　赵梓帆伸手示意，等着他将玉佩拿出来，看他半天没有动作，赵梓帆拍拍桌子，挑眉看他，复又将手伸出来，这次沈屿融还是没有反应，赵梓帆确信他就是在戏弄她，遂将手收回，双臂环抱胸前，等他一个解释。

　　沈屿融本就没打算这次还她，不然下次该以何理由再来正大光明寻她。他装模作样在身上找了找玉佩，自知理亏，就将胳膊置于桌上拄着头说道：“出门太仓促了，可能落在家里了，下次再拿给你。”

　　“那你的面具什么时候摘呢，我可没有听婶婶说过你在家中也戴着面具，莫非真要来我家做贼？”

　　这个话题转的太快，沈屿融迟疑道：“一定要说这件事吗？”

　　“从你站在我面前开始，你就应该能想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你若是不乐意提起，告知我一声就好。”

　　“我是想跟你说清楚的，可我一时不知该从何提起。”

　　“摘下来让我看看，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

　　沈屿融还是有些纠结的，但他知道面具这个事迟早还是得说过去，在赵梓帆的注视下，他慢慢摘下了面具。

　　起于鼻梁，止于左眼下，有一道醒目的伤疤，看这结疤的程度，想来是有段时日了。军中祛疤药膏一向备用较少，且来不及规范治疗，难免会越拖越重，只能等回城后好好调养，尽力恢复。

　　赵梓帆看着他的脸，一时出了神，想起来小时候目睹父亲在战场上厮杀的场景，满地高堆的尸体，她躲在一旁已经哭不出声，鲜血溅在她的脸上迷了双眼。敌方将领身体和脸已经划出了多个伤口，血，一直往外流，终于，他发现了躲在暗处的小姑娘，正当那人举起大刀朝她砍下来时，被父亲一□□入喉咙……

　　沈屿融不知她在想什么，只觉得被这样盯着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以为她是被自己的容貌给吓着了，所以拿起面具想要重新戴上。

　　赵梓帆拦下了他的动作，说道：

　　“我这里有宫里的积雪膏，效果极佳，你等会儿，我这就拿给你。”

　　说罢，就起身小跑回了院子，过了一会儿，手里已经拿着两盒积雪膏回来了。

　　等她回来时，却发现沈屿融已经戴上了面具，她心里明白了许多，知道沈屿融还是介怀自己的这块伤疤，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摘面具，快要碰到时才反应过来竟如此冒昧唐突，立刻将手收了回来。

　　她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如今我的容貌大不如前，恐引起旁人畏惧。”

　　他知道大军回城时，赵梓帆一定会在某个地方注视着他们回城，那时他不想让赵梓帆看见他这副样子，所以选择戴了面具入城，以后再好好跟她解释。终归是自己心里介意这件事，始终不敢在她面前摘下面具。

　　赵梓帆有些不高兴，把积雪膏“咚”一声放在了桌子上，骂道：“你若再这般阴阳怪气，扭扭捏捏，以后就别来我家让我瞧见你这副鬼样子。”

　　沈屿融看了她一眼，终是妥协，将面具摘了下来。

　　赵梓帆这才软下来，把积雪膏往前推了推，说道：“你这疤痕已经有些日子了，恐怕很难祛除，脸上多少会留下些伤痕，你也不要抱有太大期望，”见沈屿融伸手收下了药膏，知道他是听进去了，复而说了一些安慰他的话：“但这药膏十分有效，你就坚持着用吧，说不定过个一年半载你这脸就能恢复呢。”

　　沈屿融打开药膏看了看，两盒都是全新，看来不是赵梓帆用过的，但平白无故她怎么会将宫里的积雪膏带出来，心中存疑，遂问道：“你怎么会有这积雪膏？”

　　“昭妃有孕，我入宫在旁侍奉。”

　　“你受伤了？”

　　“阴差阳错破了点皮，不碍事的，你也莫要再问了，倒让我想起一些担忧的事，徒添烦恼。”

　　赵梓帆从未经历过宅斗，多半都是听旁人说起的，入了一次宫，才算是正儿八经体会到了所谓的明争暗斗。她只是入宫侍奉竹雅曦生产，不过短短数月就已经发生了好几桩事件，而竹雅曦余生都要在宫里生活，明枪不易躲，暗箭也难防，只盼着她能平平安安，保重自身。

　　沈屿融看着她，冷不丁问出一句：“我不问你，那你以后有事会跟我讲吗？”

　　“什么话。”赵梓帆别过了脸，她还没有忘记以前的事，现在这样问她，让她怎么坦然相待。

　　“没事。”

　　沈屿融默默把积雪膏揣进怀中。

　　陈潇潇提着一只鸟笼正把玩着，碰到了赵梓芃，随即招呼道：“梓芃，你看我新得的鹦鹉，好看吗？”

　　这鹦鹉全身雪白，头顶黄色羽毛，甚是可爱。

　　赵梓芃弯腰打趣道：“吃饭了吗，小鹦鹉。”

　　“吃过啦，吃过啦。”陈潇潇夹着嗓子假装鹦鹉回答。

　　“你怎么会想起来养鹦鹉，我记得你从前可是喜欢养兔子的。”

　　“这是我拿来送给洛兄长的。”

　　赵梓芃一愣，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陈潇潇没留意到她刚刚的样子，继续出声解释这只鹦鹉的来源。

　　“隐约记得他从前提起来过，等回洛邑就养一只鹦鹉陪他说说话，我这是特意寻来送他的，就当是感谢他在边塞时对我的照顾。”

　　赵梓芃眼眸下垂，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醋溜溜说道：“你们关系可真好。”

　　这也不怪她，从前洛湛跟她关系最为亲密，现如今从边塞回来有了新的妹妹，心里难免会有一番比较。仔细想来，她和洛湛不过相处两年，陈潇潇虽然与洛湛相识较晚，却同在边塞相处三年，超过了赵梓芃。本来自己心里有些醋意，偷摸藏着就算了，可洛湛新得的妹妹是赵梓芃的幼年好友，这让她很是鄙视自己，怎么能跟好友闹这些虚头巴脑的。

　　赵梓芃没察觉出来她刚刚的语气有何不妥，但陈潇潇却把这话听了进去。

　　陈潇潇抬头望天，略显遗憾道：“我刚来洛邑，对什么都新鲜着呢，怕是不得空去找洛兄长了，”转而拉过赵梓芃的小手，请求道，“好梓芃，你就帮帮我吧，把这个转交给洛兄长。”

　　赵梓芃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为着刚刚的想法已经是在心里痛骂了几遍自己，两姐妹间没有那么多的弯弯肠子，自然又是嬉笑一处。

　　她故意气陈潇潇：“你要这样，那我可就说是我送的了，看你怎么办。”

　　“好说，这鹦鹉是我托梓帆姐姐买的，只知道是鸟市王大爷家的，你要想知道值多少银钱，还得问你姐姐去，这样，才算做的齐全。”

　　陈潇潇嘴上说着，脸上乐着，这一副活脱脱欠揍的样子引得赵梓芃对她追骂了半个将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