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23章 入宫（上） ...
-
秋日里，竹雅曦有了身孕，按照宫规，妃嫔的家人可以入宫侍奉保胎。竹雅曦请了旨意，让赵梓帆进宫伴她养胎。皇后体谅竹雅曦思念宫外挚友，奈何赵梓帆没有生育经验，未必事事都能周全，所以请了王家婆子看顾竹雅曦的胎，至于赵梓帆，就在宫里住着直到竹雅曦出了月子。
一路上唯恐乱了规矩，不敢多看，老老实实跟着宫人来到了竹雅曦的住所。
【明和宫】
一进屋，就看到竹雅曦已端坐在榻上，赵梓帆向她行礼：“请昭妃娘娘安。”
竹雅曦身体微微前倾，似要站起，而后恢复原状，伸手说道：“快起来，赐座。”
琉璃向赵梓帆行礼结束后，走到门口，跟那些丫头们说道：“这里不必留人侍候，你们都随我来。”
等宫人们都离开，两人才起身相拥，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左右琉璃在门口候着呢，她们也可在屋内说些体己话。
竹雅曦捂着胸口使劲压抑情绪，终是忍不住流下两行细泪，呜咽道：“梓帆，你我已许久未见。”
“你有身孕，莫要再哭了。”赵梓帆替她擦去眼泪。
如果能痛哭一场可以缓解心中情绪，那竹雅曦的泪水都要哭干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腹中的孩儿，这日子，终归是能好起来的。
“有个孩子，还能让我在宫里有所期盼。”
“你在宫里过得可还好？”
宫里人多口杂，她空降妃位，父亲辞官，在宫里免不了受些白眼。外祖父家就算疼她，也管不上后宫的事，顶多在生活上照拂她一二。没有亲人撑腰，免不了少了几分底气。
“内宅风波我已经见识过十几年了，后宫争执还算应付得来。”
“现在怀有身孕，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呢。你放心，我定尽全力保你这一胎的。”
“你能来陪我说说话，我就已经很开心了，”竹雅曦叹了口气，略感惆怅道，“圣上忙于政务，鲜少会来后宫，再加上这错综复杂的恩怨，宫里孩子本来就少。能生下来自然是万幸，就怕生下来也养活不大，倒更让我伤心。”
当今圣上继位已有六年之余，大皇子是兰妃所出，二皇子是庄妃所出，三皇子是皇后所出，其余两位公主，分别是宫里两位美人的女儿。
也难怪竹雅曦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这还没到生产，就说这些丧气话，拿出你以前的作风来。”
赵梓帆心里也是没底，可看着竹雅曦现在多愁善感的样子，只能说这些话让她振作起来。
“好。”竹雅曦低头摸着肚子轻轻笑答道。
【长乐宫】
庄妃坐在榻上扇着扇子，心情烦躁，一不小心扇子脱手甩了出去。
身边的丫头们顿时跪了一地，庄妃扫了她们一眼，不耐烦地挥挥手，大宫女让众人退下，只留她一人侍候在侧。
庄妃问她：“昭妃那边如何了？”
大宫女拾起地上的扇子，立在庄妃身旁轻轻扇着小风，回道：“赵小姐已经入宫侍奉在侧，明和宫口风紧，探不出来什么消息。”
庄妃冷哼了一声，不屑道：“好大的面子，竹廷尉辞官归乡，她转头就搭上了赵将军的女儿。”
“不管搭上了谁，也比不上咱们娘娘。”
这话不假，庄妃的祖父是当朝太尉，乃武官之首，早些年随先皇征战，落下不少伤痛，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只得在家安心休养，圣上敬重他，一直让他保留官职。庄妃的父亲，也是一名军中武官，勇猛无比，可惜最后战死沙场。
到了庄妃这一辈，略显平庸，她的兄弟们除了个别两个考取功名外放做官，剩下的或做着买卖生意，或在家吃着家产，兄弟姊妹里，她是最尊贵的那一个。
庄妃靠在榻上，懒懒说道：“那赵家小姐你可见过？”
在她祖父之下，赵奇是武官中权力最大的那一个，她自然会有所关注。听闻赵奇家中连个当家主母都没有，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其中成年的那个，是都城里数一数二的美人。若是放在早几年，同为武将之后，庄妃高低要和她较量一番。现下自己已经成婚生子，再听到武将家中有貌美如花的姑娘她不再有攀比之心，反而觉得同为武将之后算是涨了脸面。
这大宫女是庄妃的陪嫁丫鬟，自然是知道这些琐事，所以说道：“宫人引她入宫时，我远远瞧了一眼，确实有几分姿色。”
“都是些狐媚东西，怨不得能走到一处。”
反正今儿个，她就是要说一说这竹雅曦，以及和竹雅曦相关的人，这才能让她心里顺畅。
“娘娘，现下昭妃有了身孕，圣上定会时常去看她的。那赵家小姐住在明和宫，一来二往，圣上若是也纳她为妃，可如何是好？”
庄妃递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那宫女继续说道：“依我看，皇后和昭妃现今相处甚佳，若是赵小姐也进宫了，她们势力就会更大。不如，我们现在就动手，要么除了昭妃的孩子，要么除了赵小姐，这样一来，昭妃也会分心。”
“糊涂！那赵奇还在前线拼杀呢，你现在竟然敢打起他女儿的主意，是真不怕死么？”
这死丫头，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大宫女立刻跪在地上求饶，自行掌嘴，一边说着：“娘娘恕罪。”
庄妃警告了她两句，让她继续起来扇风。她虽对那赵小姐无意，但心里却是实打实地厌恶竹雅曦，骂骂咧咧道：“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和我平起平坐，还赐了这样一个封号，她也配？得了圣上恩宠，现在还有了孩子，我就不信兰妃那个贱蹄子能容得下她。”
在这深宫里，有几个人是干净的，庄妃心里打起了竹雅曦孩子的主意。
【明和宫】
姚新日日来给竹雅曦请平安脉，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彼此信任，少走了好大一圈弯路。竹雅曦孕吐得厉害，嫔妃来访多半都会回绝了，自己就在宫里散散步，提高体力。井水不犯河水，这日子倒也过得安稳，转眼间，竹雅曦的胎已过了四个月。
有时，她在院里呆呆看着天空，时不时会叹一口气，这后宫生活，从来都不是她向往的。
赵梓帆过来搀着她，道：“进去歇会儿吧。”
竹雅曦眼神依旧迷离，呢喃道：“梓帆，有时候我就认命了，有时候又心有不甘，我反反复复告诉自己，豁达一点自己的人生，可总是有那么几个瞬间让我质疑自己，怀疑以前都是虚无缥缈的。”
对于竹雅曦来说，这种被动的选择，一生只有过一次，一次就是一辈子。
赵梓帆：“你现在正在经历的也是你的人生，既然一时无法释怀过去，那就把握当下，别让未来后悔。”
竹雅曦转过身轻笑着点头，说了声：“好。”
她现在就是一个很听劝的人。
【瑶华宫】
兰妃正在临摹，她笔下的山水画栩栩如生，仙气十足。当初，她是洛邑城闻名遐迩的才女，是先皇亲自指给圣上的侧妃，而后诞下长子，地位尊崇，是妃位之首。
“兰妃姐姐果然是多才多艺。”
兰妃手中的笔停在空中，抬头对来人淡淡一笑，道：“妹妹来了。”
“我没让她们通传，姐姐不会生气吧。”
所来之人正是庄妃，她站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兰妃。
兰妃忽视了她的挑衅，放下手中的笔，道：“哪里的话，妹妹坐吧。”
要说这两人也是冤孽，性格截然相反，又都是诞下皇子的宠妃，在竹雅曦进宫以前，庄妃就喜欢暗戳戳和兰妃比较。不过就是早她几年嫁给圣上，凭什么是妃位之首。兰妃待人和气，为人低调，一向不跟她深入计较。
庄妃拿起还未收走的画卷，细细打量，道：“姐姐画技见长，和宫中画师可以一较高下了，姐姐为了圣心愉悦还真是付出不少，这纤纤玉指整日临摹，我瞧着都心疼呢。”
这话里的语气不好，但兰妃也不恼，依旧微微一笑。
“妹妹绝色倾城，姐姐自惭形秽，只能在宫里作画取乐。”
明面上称赞庄妃美貌，实则暗指庄妃无甚才华，只能以色事人。庄妃没有听出话中之意，她一向瞧不上兰妃，现在听她这句话，心中更是得意。
“我知姐姐清高，眼里瞧不上别人，这么多年不争不宠，还能得圣上信任，姐姐真是好本事。”
当年，兰妃在都城是人人称赞的闺阁千金，官宦小姐们多半都拿她当榜样私下学习。庄妃从那时起就厌烦兰妃，好像处处活在她的光芒之下，自己没半点出彩之处。谁能想到后来庄妃也嫁给了圣上，两人同在妃位，平起平坐，那隐藏在暗处的忌妒心重新萌芽，这么多年来，没少给兰妃使绊子。
“妹妹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跟我谈家常话吗？”
“跟兰姐姐谈家常话，当真是有些费口舌了，我还不如回去和宫人们谈天来得自在呢。”
此言一出，庄妃便扭扭捏捏捂嘴而笑，她身边的大宫女亦是如此。
兰妃没有搭理她，自顾自地坐在了榻子上，听她继续讲话。
“我不过是跟姐姐说笑两句，这么多年了，姐姐不会还要为这个跟我怄气吧？”
“自然不会。”
庄妃也不愿跟这个“木头人”继续闲扯，开始进入她今日来的主题。
“你我都已相安无事这么多年，总归是有些情分在的。妹妹往日是有些不懂事，兰姐姐宽宏大量不与我一同计较，我都记在心里呢。我这打心底里，是喜欢兰姐姐的。”
兰妃轻轻撩了撩额前的发丝，缓缓道：“姐妹之间，无需客气。”
“我们几个姐妹，那都是勤勤恳恳侍奉皇上多年的，好不容易求得一子，才在宫里有些脸面的，哪成想旁人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求得皇后的庇佑，就可以获得妃位。这要是再生下个一儿半女，可不是要骑在我们姐妹的头上？”
“昭妃妹妹家境特殊，皇后娘娘仁慈，所以才照拂一二。宫里也许久没有喜事了，能再多得个孩子自然是好事。”
“是，都说她可怜，所以才让着她。可圣上会因为她可怜几次三番地召幸她么？姐姐，你当年可是这都城最出众的名门贵女，却自甘沦为妾室也要嫁给当时并不得势的圣上，此情此意，令人动容。如今十年过去，那贱人使使手腕就能横刀夺爱，姐姐当真能忍得下？”
兰妃不动声色地扣了扣自己的指关节，虽然只有两秒，但都被庄妃收入眼中，她知道兰妃把这话听进去了，所以继续她的说辞。
“姐姐生大皇子时落了病根，这么多年也不再有身孕，难为姐姐看见旁人有喜还能做到如此大方。”
兰妃看了一眼她，温和说道：“妹妹也是一样的，不是么？”
“这个时候，妹妹自然是和姐姐一心对外的。”
“你想说什么？”
庄妃走后，兰妃看着桌上的画卷沉思不语，良久，她继续拿起笔在上面题字。
兰妃的大宫女小心问道：“娘娘当真信得过庄妃？”
“我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阵营。”
这幅画算是完成了，兰妃让宫女收起来，自己拿了本书卧在榻上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