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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泛舟 主角会面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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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什么人?”老鸨略感诧异地问。
“还能是什么人?”沈宁宣故作娇羞地用眸子瞅她,“自然是顶顶重要的人啊。”
老鸨也知道沈宁宣出身极好,能诗能文,书香世家,加之本人长的好看,虽说脾性怪异,却也能算是温柔,很少与人说重话,是以瞧得上他的姑娘不在少数,一出街便能是掷果盈车少年郎,风采艳艳,好不恣意。
若是他有了喜欢的姑娘,那必然是出尘绝艳、人世间仅有的美人。非得要洛神之貌、文君之才不可。
“这外头黑灯瞎火的,可要奴家为公子掌灯?”她倒也想瞧瞧哪位小娘子能有世间少有的绝世颜色。
沈宁宣本也是在胡说,若让老鸨跟去谎言便定会被戳穿。虽说被戳穿也没什么吧……但他就是不想。
万一月下醉酒,泊舟湖上,真能瞧见个神仙似的人物,有外人在,总是不好直接言语来撩拨的,若因外人错了良缘,他怕是要抱憾终身,也要写出一篇《洛神赋》聊以寄情了。
“妈妈,掌灯此事,何须您老亲力亲为?奴才去便成了!奴已为公子备好了筏子,筏头杆子上也挂了灯盏的。”那小厮毛遂自荐,邀功道。
“死奴才,你可知这位公子是何许人也!教你这种下贱之人污了他的眼,你便是用几百条命也赔不起!”老鸨本是想去瞧瞧能勾住沈宁宣的姑娘是何模样,被这小厮一闹,再要去便是死皮赖脸了。
她又不敢直接拿沈宁宣发气,甚至都不能当着沈宁宣的面太过打骂仆下杂役。毕竟人家身份摆在那儿,便只好拿那小厮来骂几句了。
“掌灯这事居然还会有人抢着干,”沈宁宣摆手道,“我又不是什么娇娇宝宝小姑娘,也不会怕黑,也有手有脚,要你们掌灯碍我的眼,还不如本公子自己来呢。”
他说着从小厮手里拿过灯,抬脚便走,又见无人跟上,“啧,连个领路的也不给我么?”
小厮从老鸨的口中听得此人身份不凡,凭他这样低贱的身份,哪敢怠慢?小跑着便跟上他的脚步,“对不住,对不住,小人这就带公子去寻那竹筏。”他垂着脑袋,低着眸子,压根不敢往上头瞟一眼,几乎是看着自己的鞋子往前走。
“你这样……真瞧得见路?”沈宁宣虽惯见奴役不敢仰头看他,却也未见过从来到这般低的领路人。
“奴才自然是瞧得见……”面对这公子的突然发问,他几乎要吓出一身冷汗。
沈宁宣却蹙了眉:“真的?”他真的无法相信,世间会有这种奇人,眼睛看着鞋,居然还能见路。而且还不会撞上杆子。
那小厮当场跪下,冷汗直流,颤抖不止,于沈宁宣提着的一笼灯光下面色惨白:“奴才何敢欺瞒公子啊!”
沈宁宣被他这突然一跪吓的不轻,差些没和他一起跪了,“你……我……”沈宁宣一脸无奈,完全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安慰他吧,自己也受惊不小,有人安慰他却没人安慰自己,心理自然是要不平衡的,会生闷气;不安慰吧,瞧把他吓成这样,也怪可怜的。
“我……有那么可怕吗……我怎么说也算得上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吧,又不吃人又不杀人的,怎就将你吓成了这样!”他是越想越气,能见到他这样俊美无俦的面容不仅不感恩戴德还抖如筛糠,这也太没有道理了!过分!实在是没有人性,没有天理!
……可是一个俊美公子能把人吓成这样,好像也没有什么人性,没有什么天理。
“算了算了,你起来吧。”沈宁宣不情不愿地服软道。
小厮惊恐的看向沈宁宣的鞋面,那金丝纹绣几乎要刺瞎他的眼睛,他十二三岁的年纪便被卖进楼子里做了小厮,那些贵人个个视人命如草芥。他本人也练成了一个人精,听出沈宁宣话语里的不情愿,他实在是不敢起身。
他不清楚沈宁宣原本就是这样的脾性,爱生气,好耍小性儿,话语总是故作姿态,服软会生闷气,但他心里头跟碗清水似的,干净。
“我叫你起来你就起来啊!你是不是爱跪着啊,那你也总要等我上了筏子!我管你爱跪不跪呢!”
沈宁宣拿固执鬼也没有办法,只好佯凶,“还不快带我去找竹筏呀!”
“是,是,”那小厮惊恐地站起身,心道果然如此,这公子虽看着面善,却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是,奴才,奴才明白,奴才……”他口干舌燥,抿了抿唇,一双不大的眼圆睁着,眼白多,瞳仁小,沈宁宣再嘴硬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模样确实把他吓到了,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沈宁宣虽是好看,却也真的是吓到人了。
“干嘛怕我……”沈宁宣便想着,见着他这样脾气好容颜好的翩翩公子也要怕,估计是幼时受过什么创伤的。虽说这人受创伤不关他的事,他也是绝对不会再去安慰的。毕竟那小厮因他两个字都突然变得那么可怕了,脸几乎也要变形。他若要再说两句,不是把这人吓死,就是被这人吓死。
那小厮飞快的在黑夜里往前走,头埋将仍然很低,甚至比之前更低一些,却从未撞到什么柱头,他又未曾打灯,此等视力实在令人叹服。
沈宁宣怕又刺激他,不好再说话,拖着个贵公子的娇气壳子跟在那小厮后头。
所幸那竹筏离的不远,不久便至。沈宁宣心中暗松一口气,上了那筏子,一回头已不见小厮人影,估计是被他吓得太厉害,故而跑了。
沈宁宣自己解了那栓柱上的粗绳,他细皮嫩肉,哪受得了这种粗糙绳子磨?那绳将他掌心都磨红了,他真是好不委屈,竹筏也无心划了,任它顺水流而去。
水流并不湍急,甚至可以说是和缓。如同温柔的手托着那竹筏,缓缓游向湖心。
一豆灯光照了艘船,那船儿泊在湖心水月旁。沈宁宣也没想到此时已昏天黑地,而此处尚有人。
那人一身藏青道袍,月下独酌,竟有两分谪仙似的味道。
沈宁宣能瞧见他,他便也能瞧见沈宁宣。沈宁宣长身玉立竹筏上头瞧他月下朦胧轮廓,他便也礼尚往来似的向沈少爷祝酒,脸上挂一抹浅笑。
“你……是何人?为何我从未见过你?”扬州名宿他也认识得七七八八,能有雅兴月下独酌、深夜泛舟的,想来也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你是外地人么?”
那人风流洒脱,随意瞥一眼他,又听那孩童般的发问,不由摇头一笑:“在下安之亦,表字弈之,京城人氏。这位公子你又是?”他眼带笑意瞧他。
沈宁宣懒讲什么礼数,便坐筏上吃些果子,摆手道:“相逢即是有缘,我叫沈宁宣。”他那含情目瞧谁,也都是很珍重之状,眉梢眼角皆是春暖花开,能使人感到暖意的模样。虽说他本人从来无甚兴味就是了。
安之亦却笑了,就那么瞧着沈宁宣,睫毛长而带翘,妖精似的撩人心痒。
“你便是沈家公子沈宁宣?瞧着倒也不错,眉清目秀的也尚算入眼,多少人传你朽木败絮,如今一见,也不是多不学无术不上台面,倒有点意思。”
沈宁宣也不是未曾去过京城,晓得那些个所谓的俊俏郎君公子哥儿是怎么看他的,他倒不会为这般小事与人置气,毕竟真名士自风流,雅人深致从来自知,不需他人言语。
“你这名字当真不走心,也是挺有意思。真不知你爹娘何想。”沈宁宣提坛子刘伶醉,往苏之亦那儿便甩将去,“你那一闻便不是什么好酒,尝尝这个。”
安之亦单手接了那坛子,经年氤氲的酒香溢出了泥封。他使拆下那泥封,浓郁的酒香四溢而出。
“这可是刘伶醉,千金一坛的好酒,这样随便拿来送人?”安之亦惊诧望向他,“沈家看来的确是富甲天下。”
沈宁宣将筏子划到安之亦的小舟旁,提一盒果子两坛酒,便不请自来地跃上那舟,坐到安之亦的对面,将酒和果子往地上随手一撂,好像这船是他的似的。
“你从哪户船家借来的船?”老鸨道多人已眠的话言犹在耳呢,那安之亦哪来的船?总不可能是从京城带过来的吧。
安之亦见沈宁宣这娇气公子这般不客气,便也不与他客套,开了食盒便拈块贵妃红送入口中
“这扬州的点心果真与京城不同,味道不错。”
“你休要转移话题!我是问你事呢!我虽未曾去过京城,但看你周身气度,想来也不是普通人吧。”
安之亦笑眼看他,仿是半醉半醒地扯着沈宁宣衣角:“我是个神棍而已啦,瞧你顺眼,要不要我为你卜上一卦?”
沈宁宣从他手中将自己的衣角扯出来,那安之亦却又作出一派与沈公子如出一辙的风流恣意味儿,手掌撑着下颌,“哥哥若猜对了,我便去给你买糖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