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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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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的声音,真真切切的存在着。在每个无声的夜晚,呼唤着神经的根基。
想做一个单纯的祷告着,向上天祈祷。为花开花落,为来世今生,为万变的生物,墨守轻狂。
听得到吗?来自凌纪元前的呼唤。来自思念,来自魂的最深处。
“卖报纸了——五毛一张——”
“给我一张。”
我不识字。活在农村最落后时代的人。看着一笔一划的字眼,犹如天书一般,我必须干起来,等不及了。
“请问,江浩丹在家吗?”我推开虚掩的房门,门口正在打扫的女人厌恶地瞥了我一眼。
“还在吃早饭。有什么事?”
她一直横着眼睛,像是要看穿我的五脏六腑的那样鄙夷。“我有事情要找他。”
她还想应声,身后一个清朗的男声走了出来:“妈,谁啊?”
“江浩丹!”我叫住他,在她母亲要把门紧紧闭上的那一刹那,我问他:“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门闭上的声音隔住了完全的两个世界。那样厌恶的眼神好似一阵冷气,在裹塑的寒冬,钻进有些缝隙的衣领、再是袖口,盘旋在整个人的上空,如同挂在远处明灭的一道破旧的黑印,它就横在那边,突兀在你的视网膜上,活在你的潜意识里,时间驱逐不走,执念牵绊着它,带走你最惘然的挫败。
门外是一片被冬天挂上的肃穆,彻白的雪附在微棕的泥巴地上,混交着杂在一起。我望了门上有些破旧的把手,已经忘记了先前是如何拿起如此沉重的扶柄,冰冷的铁在赤白的雪中,变得更冷。已经僵了的身子蜷缩在木门的一边。对门的窗里是正等待着自己的母亲,眼前似乎看得到她邹眉疼痛的局促,她会想到我在做什么呢?她不想让我受累,我又何尝不想让她免受悲哀呢。
我抱着手中一沓报纸,迈开脚步离开门前。
什么是人呢。你总以为做得到的,你总以为做得对的,在背道而驰的时候,就变成一道可怕的风景,你为它牵绊,你为它执着,可是在未知的很多时候,它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抛下去,沿着朦胧婆娑的风景蹒跚挪去。
有种感觉叫做后悔。以前的我不懂,现在它用它最强烈的音符敲打我整个心扉。
就好像挫败的军队,带着残余的部队往前挪着步子,残余的执念撕扯着一个人最初始的本质。
我推开家门:“妈,我回来了。”
一声低低的咳嗽,母亲蹒跚着走出来:“今天去哪里了啊,怎么这么晚?”
“没事,就是去认识的人家里玩玩。”
她拍拍我的手:“这些人老是爱瞧不起我们,没必要的少去。来,你看妈刚帮你做的粥,你喝喝看,还热着呢。”
我点点头,有些发僵的双手碰到炽热的碗壁,不禁感到一个哆嗦,浑身的凉意与暖意充斥着人。母亲有些不高兴地说着:“手怎么这么冷啊,以后没事在家呆着就好。”
然后她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浑身上下的抖动开始有着强烈的幅度,停止不下来的喘息,整个人如同被抽搐了一般的狰狞的低吟。喉咙里似乎有着什么东西被掐着。最后一坛红色覆盖了整张纸巾。
“妈!妈!”她半眯着眼睛,又开始不断地喘气,整顿着浑身上下的气息。
“我没事,睡一下就好。”她拼命地喘着粗气小声呢喃。
“你等我,我马上送医院。”
她昏睡了过去,额头滚烫的厉害。
我翻过她的身抱住她瘦弱的身子。她像个孩子一样半蜷着身子,整张脸微微垂下靠在我的肩上。前几秒还是大声叫嚷的母亲,一下子就倒在我的怀里脆弱的不行。在害怕和彷徨中,我总想起以前很多个不同的画面。她扶着我蹒跚走过山路的小心翼翼,她严厉呵斥我的怒气或许又是她曾经在村口等着我的期盼。
这些画面犹如在夜里含苞的昙花。太过的短暂。
抓不住时间的尾巴,只留下一个孤独的人影被遗落在路的一端。
抢救室。
“病人需要紧急手术。”
母亲闭着双眼,氧气罩似乎隔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交流。她还是那个在夏日里不知休息的农妇,那个耿直却又善良的女人。
她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里。手术室的大门把两个人隔在两个不同的世界。一切的一切变得模糊却又清晰。希望如同在天上的一颗闪烁的星星,但是却
——妈,你会不会害怕呢?
——妈,不要怕。我说过的,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你。
这间医院是镇上的一间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是它固有的标志,弥散在空气里,带着一种死亡的气息,挥之不去。太多的生老病死发生在这个地方,死亡与诞生似乎已经成为两个单纯的动词,没有任何感情因素。
医院的长凳排在走道的左边。我坐着,闭上眼睛,天旋地转的晕眩在从眼皮深处开始扩散,如同黑色的洞穴,有着未知的情愫与声音在吸引着你,深邃的无法琢磨。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被瞬间拉长。很久很久之后。
路上依旧是一片车水马龙。冬日里的暖阳以一种懒散的姿态折射在马路的上方。空气里,似乎有种情愫在微妙的酝酿着。团积了太久的感情终会因某一个未知的导火线而在瞬间被点燃,甚至在另一刻以爆炸的方式来瓦解。
柏油马路上被反射回实现中的光线进入瞳孔的深刻,寒风阵阵从某一侧席卷而来,眼睛里不知是因为风还是因为阳光在一瞬间聚集满了晶莹的液体。
人的思维总容易因为细微的事情而被定格。胸腔里揪心的难受,是因为什么而变得若隐若现?那种捕捉不到又倏然在静脉血管里逃窜的感受,在那一瞬间被扩散,再扩散。当心里再也容纳不了任何一点后悔与失望时,我是否也正在一步一步地从天真走向所谓的成熟。是否也正在瓦解我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信任。是否也让我变得千疮百孔从而树起无数的防线来保护自己稚嫩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