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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02 ...

  •   几个星期过去了,我这种人见人爱的类型当然很快就在班上混熟了。至于那个雷欧,我很想不通,为什么他也会有这么多可以和他打成一片的人,(哦,不应该这么说,因为其实我也很想和他“打成一片”)难道他在什么地方表现的仍然很出色?不过不得不承认,只要他想好好说话,看起来也挺好相处的。

      某个星期四,化学试验室。
      他还是和我一组。

      其实本来想陪他好好做完这个实验,结果他猛划火柴、猛敲试管的动作让我马上移开了半米。
      各做各的,保险。

      我把NaCl的固体丢进试管,看着它慢慢消失。
      雷鸥趁老师不注意,从旁边的木柜里拿出了一瓶浓硫酸,还打开闻了闻。
      我以一种“香不香?你怎么不喝呀?”的眼神看了看他。
      他好像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便把它放到了自己桌上。
      我顺势往右再移半米。
      接着继续搅拌我的溶液,直到我搅得不想搅了之后,我把它轻轻放下了。
      叮——叮——叮——
      我往左一看,雷鸥正在往装有水的烧杯里猛倒固体,白色晶体倾泻而下,在水面上漂起一层。他继续倒,直到白色的东西都快堆出了烧杯,他才停了下来。

      疯子。

      他有饶有兴致的看了看高度逐渐降低的粉末层,抄起玻璃棒开始抡,看得我心惊胆跳,不知那根玻璃棒什么时候会断掉。
      算了,别看。
      我定了定神,划燃了一根火柴。
      哪知雷鸥把手上的溶液往夹在我俩中间的水槽里一泼,溅起一团水。
      灭了。
      雷鸥完全没注意他泼了一地和我一手,又继续配他的溶液去了。

      我愤怒地划燃了一把火柴。

      不一会儿,我做完了我手上的实验,想小憩一会儿。
      而雷鸥又去柜子边翻翻找找起来,不过这一次,他好像没找到什么更刺激的,就走了回来。

      好几件事同时发生了。在我眼皮底。

      雷鸥踩到了他之前泼出去的水,随着鞋底打滑的声音,他惊讶着仰面向地面摔去。
      他本能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比如桌子。但却碰到了放有试剂瓶的架子,捞了个空,以滑稽的姿势躺倒在地,发出一记闷响。
      架子上摇晃的硫酸小瓶子向躺在地上的雷鸥偏了过去。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接着脚后跟一抬,跨到桌子边沿,在黄色的液体从瓶口滑出之前将它捞了回来。
      最后,我发现我错了。
      一股清凉的液体滑过我的掌心。
      这种感觉在我没来得及反应之前变成了强烈的刺痛,在硫酸所经之处疯狂地扫荡着。
      我以最快的速度拧开水龙头,伸手去接从水管中喷出的水。
      在水刚刚接触到硫酸的那瞬间,我的手突然产生了一个惊人的温度,他使我一下子从水槽前摔到身后不远处的墙边。
      “啊啊啊啊啊啊!!!!”
      我的手承受着火炉的温度,像被无名火包住了般痛得我大声惨叫起来。
      旁边惊呆了的观众们都被我的叫声惊醒了,像无头苍蝇般冲过来想要帮助我却又不敢碰我。
      我在人与人之间的缝隙中瞥见雷鸥一脸茫然的怵在那里。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让我皱了皱鼻,用手一捂,发现手上的味道更大。
      老妈正在和医生说话,不时点点头。
      我坐在一旁的病床上,观察着我的手。不知是肿得太大还是裹得太多,总觉得现在它比我腿还粗。
      几小时前,那画面简直叫惊悚,被腐蚀的地方脱了皮,深红色的肉从伤口上拱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只长长的蚯蚓缠住了我的手,而且是带毒刺那种,扎得我几欲昏死过去,好不容易才挺到医院。为了不见证血腥场面,我用手死命捂着眼睛,吓得我妈以为我眼睛也给人泼瞎了。
      啧啧,虽然现在被遮住了,不过越想越觉得那就是只蚯蚓,令我毛骨悚然。

      医生在纸上写了满篇乱七八糟的药剂,估计是想药死我。可我妈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快速签了字,那瞬间医生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让我觉得像是杨白劳签了喜儿的卖身契。
      老妈站起身,拉着医生的手一个劲儿的说谢谢,然后陪我一起出了诊断室。

      雷鸥把脸埋在手里,坐在门口的长凳上。
      而我父亲和老师正严厉的看着他。
      “反正等你父亲来了再说赔……哦,出来了。”
      父亲说到一半走了过来。
      “医生说可以买药回家自己换,但是最好来这里换,一样的价。”母亲把处方给了父亲。
      父亲接过去,快速瞟一眼就放进口袋里了,他可没心情看。
      “我先去开药,你们坐着。”说完跑向总柜。

      我们在过道另一侧的长凳上,木凳发出变形的声响。

      好一阵子后,他说话了。
      “对不起,我真的……没想要……”
      “晚了。”
      我母亲生硬地打断了雷欧无力的道歉。
      他立马像犯错的小孩子一样紧张地看了看我的手,无奈的挠了挠头。
      过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去,看见一个面色蜡黄的男人正往这边打探。
      走道里我们还有十米时,老师站了起来。
      “啊,请问您是不是……”
      那人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我们,一看见坐在长凳上的雷鸥,便两步并作一步地冲到雷鸥面前“啪”的一耳光将雷鸥甩翻在地。
      “你他妈的就知道惹祸、惹祸!也不怕出门被车碾死!”男人破开嗓子乱骂,指着雷鸥的手指头不断地抖着:“你爱自由是吧?!好!老子让你自由!管你找得找不到工作,老子一颗米都不会给你!”
      老师一直拉住那男子,不停地说“算了算了,之后再说”
      我母亲也有些看不下去了:“别这样骂孩子。”
      那男人却更来气,理了理头上稀疏的头发:“你,现在就可以卷铺盖走人,拿上你的东西,所有的!现在就走!爱滚哪儿滚哪儿!”
      所有人都紧张起来,面前这位父亲在赶他亲生儿子出家门?
      “别这样,还是小孩子……”老师一个劲儿的劝着。

      雷鸥脸上浮起一阵苦笑。
      “好啊,害死我妈、赶我出家门,计划的很好啊!不过我从不想多留!”
      说完转身向电梯走去。
      “喂!雷鸥!回来!”老师大声喊着。
      “别管他!这婊子养的不出三天绝对夹着尾巴跪着出现在我面前!”男人挑衅地加了一句。
      雷鸥按开电梯,走了进去。
      老师冲过去,结果电梯门已经关上了。她慌张地摁着开门键,直到“5”变成了“4”。

      男人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补了一句:“婊子养的!”

      下午,我去了学校。
      不过,问到雷欧为什么没来学校时,我考虑了一下,把它说成了“被老爸抓回去教育去了”

      其实,我本不应该为这事儿操心烦恼,毕竟我应该关心的是我的手,但这几天我却时不时会想到这个破碎的家庭。我曾去要过雷欧的电话,但没人知道,于是我就无心再管了。想想看,这并不是我的管辖范围,而且也没多大必要。

      星期三,体育课。
      “刚才突然有风,不算!”我强词夺理着。
      “屁吧你,有也是你吹的。好啦好啦下去下去!”对手使劲挥拍想把我幺下场。
      “不行,这个球有争议!”我指着球愤愤地说。
      “只有你在乱吼,快下啦。”
      知道自己底气不足,便把球拍甩给了下一个人,“好好好,满足你。”
      走到大个子旁边坐下。
      “高峰,今儿怎么不打球了?”我拍了拍他的背。
      “哼,那些个校队的说要训练就把场子霸了,那天更他们比一场,输了让他们滚蛋!”说完猛灌了一口水。
      “哟!自信满满了嘿,到时我一定去加油。”
      “话说回来,那个雷欧到底怎么啦?一直没来上课。”高峰转过头来看着我。
      “噢,他啊……他……算了还是不说为好。”
      “啥啊你?话都到嘴边儿了你也能再噎回去……你跟我有啥秘密啊,快交代。”
      “……好吧,其实他被他爸……赶出去了。”
      他疑惑的看看我,“赶出去?出家门啊?就为了这玩意儿?”说着还指指我缠着绷带的左手。
      “‘这玩意儿’?‘这玩意儿’可是你哥们儿我精贵无价的左手!你胳膊肘往哪儿拐啊?”我用手肘捅了高峰肚子一下,他便故作重伤状。
      “虽然我没看出来那是一只手……不过说实话,我爸妈绝对不会因为这事儿跟我OVER的,这未免也太瞎了。”
      我皱了皱眉,“那是你啊,你又和他不一样,他可能平时就没少和家长擦火,以至于当时连婉转都没能婉转一下。”
      高峰耸耸肩,“其实这种事见多了,都说冲动是魔鬼他们还都喜欢当魔鬼,有什么办法?家破?与你何干?别想啦。”高峰拍拍我的肩,起身准备离去。
      “我先走了。对了,晚上该我们组做清洁了,别想跑。”
      接着他便跑向教学楼,不理我一个劲大喊“哎!我是伤员!”

      “刘衍,你去把垃圾倒了;白晓木,你去扫后五排;余青,扫前四排……”高峰正享受着指挥官的快乐,被我阴郁的脸打乱了。
      “我要上诉,我是伤员,你克扣了我应得的优惠政策。”我举起左手示威。
      “优惠?好,那你不用手就是了,用脚扫。”他对我的指控予以反击。“再说了,你又不是用左手扫地,凭什么优惠你?”接着无视我的眼神,把扫帚推给了我。
      我拖着无力的身子走到最后一排,用扫帚扫了起来。
      透过扬起的烟雾又恨了高峰一眼。

      不一会儿,我扫到了雷欧桌前。
      一看,仍然很干净。
      向抽屉里一望,书、文具、本子、盒子。
      等等,盒子?
      我一把把它掏了出来。
      一个黑色的,方形的小盒子,上面有着细小的金色条纹花边。
      我轻轻打开盒盖,然后愣住了。
      那个小巧的戒指正稳稳躺在里面。

      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般,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小木,把垃圾桶递给我。小木?”三排的高峰立起身子,叫起我来。
      我慌忙的将盒子盖好,塞回抽屉。
      “你找什么?”他疑惑的看了看我,走了过来。
      “呃……嗯……没什么,我只是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不需要这些东西了,都没来拿过。”
      他弯下腰看看抽屉,“你说这些书?”随手翻了翻,“反正他也不会看。”
      我继续扫起了地。
      “嗯?这儿有个盒子。”他好奇地抓起盒子,一把掰开。
      盒子壁上的光反射到了高峰脸上。
      “空的。”他失望的叹了叹气。
      我看了他一眼,“我看还是不要随便动他的东西为好,这是经验之谈。”
      他鄙视的看了盒子一眼,“他敢?”说完把盒子放了回去。

      我走到前一排,背着所有人悄悄确认了一下袖子里的戒指。
      它闪着无比美丽的光芒。

      校门口的时钟指到了7:10,我就来到了学校。
      看大门的保安刚起床,走到窗口看了我一眼,再看了看钟,决定回去接着睡。
      我焦急的等待着,为了赶紧确认一件事。
      在我的计划里,雷鸥发现他的戒指没带走,没有马上回来取,那么他应该要在晚上偷偷潜进学校。于是我便准备了一张纸条,贴在了那盒子里。
      【雷鸥,你的戒指忘了拿,它在我这里,看在同学的份上,别意气用事。
      星期六下午两点,在小巷路口麦当劳等你,我们谈谈。
      看完销毁掉。
      ——白晓木】
      说实话,我并不想管他是否要离家,但我得确认这场父子之间的战役到底是以什么为导火索,如果那是我,那我或许应该参与调解,至于结果,我不在乎。

      一跨进教室,就有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问我:“今天这么早?”
      “嗯。”我笑着回应了他。
      “话说昨天是谁做的清洁?没扫干净呢。”她边看书边提醒了我。
      “啊?”我停了下来,“我们扫干净再走的啊?这么会没扫干……”
      我眼角的余光扫过最后一排时,哽住了喉。
      雷欧的桌子横在地上,抽屉里的书顺着桌口的方向散了一地。
      我赶紧跑了过去。
      “这……”这是谁干的?我原想这样问。但我发现了那个明显是被人猛摔过的盒子后,赶紧改口,“这是我干的,哦不,这是我不小心弄的。”
      那女生笑着转过头:“不小心?你得有多不小心才能弄成那样啊?也不知道帮人家收拾收拾。”
      我并没有回答她,收拾起了桌子。
      我全身的神经都紧绷了起来。
      他按照我的计划来到了学校,但是却出离愤怒了。
      我小心翼翼的拿起那个畸形的盒子,看着那恐怖的凹陷,感到背脊一阵发麻。
      真是个不受控制的人呢。这让我有些担心接下来的会面会不会变成“街霸”或者“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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