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百慕大》莫迪安

1、起航 01

　　我想学习海伦凯勒那种对视力的珍惜，于是我就看了看四下。
　　前座女生颈部偏右方有一颗痣，不过它的形状和大小怎么都会让人觉得那是眼屎。
　　而右边一女生把脸弄得刷白，活像《电锯惊魂5》护士版海报。
　　当然，我也不想这样毛骨悚然的盯着谁谁谁，但是，我实在无法忍受开学仪式上老师冗杂的台词，而我又不能够把耳朵闭上。
　　好吧，我决定关上心灵的窗户了。

　　啪嗒吧——
　　我挺起身，望了望地面。
　　一只白色水性笔安静的摆在地上。
　　我眨眼看了看他的主人，一个身着黑夹克和牛仔裤的男生。
　　他撅起嘴，恼怒的看了一眼地上的笔，迅速抽出另一支笔埋头继续写起了什么，捡都懒得捡。
　　我犹豫了一下，弯腰拾起那只可怜的笔，递了过去。
　　他手中急速滑行的笔停了。
　　接着看都没看我一眼，拔走我手中的笔后继续写。
　　“谢谢。”
　　其声音之微弱，情感之勉强让我十分不爽。
　　哼，玩酷，一看就是讨扁的那型。
　　我不屑地抽回身子，倒在桌上准备休息。
　　头刚刚挨着手臂，就听见老师在喊：“最后一排的那位同学？”
　　我紧张地抬起头，以为我的动作过于大胆了点，但周围也有人在睡啊。
　　哦，原来老师正看着他呢。
　　他轻轻放下笔，用手指了指自己：
　　“我？”
　　“是的，轮到你到台上来自我介绍了。”老师温柔的说。
　　他顿了一下，无奈地走上讲台。
　　“我叫雷鸥，希望和大家相处愉快。”最后那几个字简直是挤出来的。
　　台下也勉强挤出一点掌声。
　　然后，照着其他人的样子，在黑板上随便舞上了自己的名字，不耐烦的一甩手，粉笔落在地上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接着他便快速的走了下来。
　　多说几个字要死啊，害得我还有点紧张。
　　我起身走上讲台，把在脑海里反复酝酿的台词念了一遍，再加一个微笑。
　　掌声。
　　转身认真的写下了“白晓木”三个整齐的大字，整齐的我都觉像是印刷体了。
　　我走下来的时候看见那个男生把他一直在写的一张纸揉作一团，扔出了窗外。
　　这使我有种借“乱扔垃圾罪”逮捕他的冲动，可惜没有这种罪，我也不是警察。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我赶紧收回目光。

　　我跨进校门，开始高中第一天。
　　一大群学生在往校门里涌，接着整齐的分成三股，向不同的地方流去。
　　我几乎是被挤上楼的，校服上立马混上了一股乱七八糟的味道，而且还戏剧性的在嘴里发现了一根美味的长发。
　　推开教室门，里面坐着一半的人。
　　一看表，7点30。
　　天，我还想早点来图个清静呢，怎么这些书呆子都来得这么早？还全部抓着书读？人类要灭绝了吗这么认真？
　　额，某人除外。
　　我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扫了一眼旁边的座位。
　　那个人——姑且叫他雷欧好了——正双手环抱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看看他的睡姿，要不是校服套在身上，那简直就是一流氓。
　　不，就算穿着校服，也是穿着校服的流氓。
　　我把文具盒“梆当——”的砸在桌上。
　　他醒了，半眯着眼不爽的看了我一眼，仰头睡了回去。
　　我接着又“吱嘎——”的拖了拖板凳。
　　他瞪了我一眼，偏过头去。
　　然后我又“哐啷——”的打开文具盒。
　　他深吸一口气。
　　我偷偷笑了起来。

　　第一节课，数学。
　　几十支笔同时唰唰唰地写着笔记，而我的左耳十分安静。
　　我转头看见他正倒听不听地想着什么。

　　第二节课，英语。
　　老师要我们写自我介绍，我便抽出英语本，随意写了几句。觉得不够，便加了几句类似“I THINK YOU ARE BEAUTIFUL”的语句。写完看了看英语老师的死鱼眼，又赶紧擦掉,交了上去。
　　“你……不交吗？”
　　“不交。”
　　我偏过头，雷鸥正靠着墙抓着一本英语书快速的翻阅着。他前排的女生茫然的看了他两眼，交了本子。
　　该写的时候不写，没喊写的时候写的欢，装怪。

　　第三节课，语文。
　　“好，现在翻到第二页，看到第四段。”
　　过了一会儿，圆眼镜先生强调了一遍：“看、到、第、四、段。”
　　我抬起头，顺着他的眼光看去。
　　雷鸥正抓着一支笔假装做笔记可他拿的却是英语书。
　　“请问，你的书呢？”
　　雷鸥抬起头，无辜地说：“忘带了。”
　　老师打量了他一下，怕毁了自己光辉的形象，于是没发火。
　　“那你和旁边的同学一起看吧。”
　　雷鸥看了我一眼：“哦。”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把桌子搬走，但它现在已经和雷欧的桌子拼在了一起。
　　我用手指尖将书慢慢推到了他桌上。
　　但它完全不看，又继续写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突然，他停了下了。
　　皱着眉头看了看手里没了墨水的笔，随手向窗外扔了出去。
　　我又有了一种冲动。
　　他又开始找多余的笔，结果之前那支笔不知在哪儿去了，一分钟后他放弃了。
　　“嘿，借我一只黑笔。”他拍了拍我肩膀。
　　我心中燃起一阵无名火，靠，借东西都这么嚣张。
　　于是我也懒得给他服务，把文具盒放在他面前。
　　他立马开始翻天覆地的找了起来，一会儿，怒了，把我盒子里的东西一口气倒了出来。
　　我差一点就吼出来了。
　　他刨出一只黑笔，开始准备写。
　　写了一两笔，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停了下来，还以为他意识到了他应该把我的东西捡回去，结果他帮我把文具盒关上了，留下一摊笔。
　　我怒了。

　　课间。
　　“同学？”
　　我正准备走出教室换换气，有人叫住了我。
　　“帮我买瓶汽水吧，谢了。”

　　又是雷鸥。

　　嗬，我跟你认识不到一天你让我帮你跑腿？
　　我看了看他还算友好的脸，忍。
　　“好吧。”
　　接过他一张崭新的十块，转身就往死里捏。
　　几分钟后，我蹭了一身汗臭味儿站在了他面前，他接过钱和水，抓住汽水瓶盖使劲一拧。

　　扑哧——

　　水面猛的升高，带出一大团气泡，瞬间蹿出瓶盖，哗啦啦地包住了瓶口。雷鸥来不及盖回
　　去，就让水汽爆了一手。
　　他缓缓抬起头，盯着我。
　　我故作惊恐的看着他，满怀歉意地解释：“哦对不起我是抓着它跑上来的，没注意……”不
　　过又觉得我的台词又说得太流畅了一点。
　　他瞪了我一眼：“没事。”

　　过了30秒，我正在写数学作业，就听到他突然大叫“BINGO！”
　　“嘿，同学，你手气还真不赖，再帮我去领一瓶回来吧！”他兴奋地想要把手中印有“再来
　　一瓶”的盖子塞给我。

　　我手中的自动铅笔芯清脆的断掉了。

　　我慢慢转过头：“我认为在5秒钟之内跳下楼是没问题，但是在10秒钟之内我没法再跳上楼
　　来。”
　　他坐了回去，白了我几眼：“不去就算了。”

　　谁知道上帝喜欢开这种玩笑，怎么会让这么个小混混考上了省重点？重要的是，他竟然狗血喷头般的和我同班还同桌？写这书的人都可以获诺贝尔文学奖了。
　　整天的观察下来，他既不认真听课，也没有要写作业的打算。我觉得这就可能是传说中的“上头有人”了吧。
　　不过，有些事想躲也躲不过的，比如说打扫卫生。
　　我拿着扫帚在地上无力地刮着，时不时撩起一层灰。
　　弯腰去够桌子底下，一扫就是一堆零食袋。什么杨梅啊，山楂啊，薯片啊等等低俗的猪饲料————当然，吃麦当劳的我也不怎么高尚就是了。
　　雷鸥桌下很干净，甚至连抽屉里都光鲜铮亮，简直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
　　我轻轻扫了一下桌子与墙之间的区域，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叮——

　　一道银光一闪，划过地面，与墙壁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嗯？
　　我仔细一看，一个戒指。
　　把扫帚往墙上一靠，伸手抓起戒指放在眼前打量。
　　戒指的指环像是打了一个结，一颗做工精细、闪着七彩光芒的钻石镶嵌在结里。
　　我看了看雷鸥的座位。
　　从外形上看，这应该是一个女生的戒指，况且谁家父母会给自己上高中的孩子买钻戒？要是我，早转手卖了。
　　越来越不理解雷鸥的身份了，一个看起来完全没有在学习的人考上省重点，随手就是一钻戒，大富豪家的少爷？董事长的乖孙？奥巴马的私生子？
　　不像。

　　“嘿！你……”一个愤怒的声音传来。
　　还来不及转头，就有人恶狠狠地夺走了我手中的戒指。
　　“你拿我戒指干什么！”
　　一语既出，正在打扫地面的、擦黑板的、发短信的都齐刷刷望着我俩。
　　看雷欧的眼神就像是要把我的头给拧下来一样，火都要从眼珠子里喷出来了。
　　“这就奇怪了，我把你这破宝贝捡起来了还反倒被狗咬，有没有天理啦？”
　　一听到上述几个刺耳的字眼，他就像是踩着地雷似的炸了，咬牙切齿的冲过来一把推翻我，我撞到了他的桌子，和它一起到在地下。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一股怒火直冲我天灵盖，我爬起来对着他的眼睛甩去了一拳头，在离他还有几厘米之际被某人拽住了身子往后拖去。他也被一个男生推离战场，但眼睛还直勾勾的盯着我。
　　“你们干什么啊？别吵架啊！有事好商量。”拽着我的大个子慌张地说道。
　　“就是嘛。”推开雷鸥的男生补上一句，
　　雷鸥右手紧握成拳。
　　我吼了一句：“你吃炸药啦？狗也不像你这么乱叫！”
　　结果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他提起拳头走了过来。
　　两个男生赶紧挡住他，大个子把他推了回去：“你冷静点好不好？”
　　雷鸥看了看我，脸上的咬肌鼓动了一阵，深吸一口气，转身粗暴的踹开门，走了出去。
　　带起地上两张碎纸屑。
　　“神经病！”我对着门外吼着，刚一吼出来，大个子赶忙想要捂住我的嘴，只是为时已晚。
　　全体观众又紧张的看向门。

　　没动静。

　　我弄开捂在嘴上的手，走过去使劲踢了雷鸥的桌子一脚。
　　“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我强忍怒火对他笑了笑。

　　我正站在学校大门口，满脑子都是昨天的事。
　　总觉得吧，理智这东西还真是怪，昨晚上躺在被子里一想这件事就觉得闷气，怎么今儿个一起床就完全没感觉了呢？害得我还有些不敢进教室。
　　不然，我把这件事给老师说说？说“我感觉今天有人会打破我的头或者我也会戳爆他的眼”？
　　不，太婆妈了。而且和说“老师我明天要生病”一样傻。
　　那不然怎么样，我还要给他说“I’M SORRY”吗？搞反了吧。
　　就算要说，我也会先把他推下阳台再说。
　　理了理思路，在确定我在这件事上不占任何下风之后，我跨进了校门。

　　结果，我发现雷鸥还是先到了。

　　他正坐在他的座位上，和昨天一样的姿势，只是脸上反扣着一本语文书。
　　我走了过去。
　　放下书包。
　　坐下。
　　整个过程我尽量保持无声，以免惊醒了旁边的疯狗。
　　但是，我放了一个屁。
　　最为悲剧的是，那一个屁以尖细的声效以及极小的气流慢慢放到了雷鸥醒了之后才停止。

　　他那开脸上的书，坐起来，开始写没抄完的作业。
　　整个过程没看我一眼。

　　我便放心地看起了我的书，教室里只有笔尖摩擦纸张和翻书的声音，气氛有些僵。
　　“昨天，那个……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跟加僵硬的道歉声着实吓着我了，别看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差一点我就会把书都甩了。
　　接着我便镇定地想，昨天对不起？你哪天对得起？不过为了做面子功夫，我礼貌的回了一句。
　　“没事。”
　　后来我俩就没怎么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