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舟之覆》朱艾玛

8、第七章

　　蝉鸣渐消的某一天，盛丰时终于和沈嘉在白天有了一次正式的约会。

　　作为一个常年吃盒饭，上班就T恤卫衣的人来说，沈嘉完全不清楚盛丰时的打算，出发前两小时还在微信问他，要穿成什么样？

　　哪知盛丰时回了一条：“怎么？你在问我要dress code吗？”

　　见沈嘉没有回复，又发来一条：“我穿黑色。”

　　沈嘉还是没回复，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发出去的3秒内立马又点了撤回。

　　沈嘉纠结了半小时，终于选了一条有飞袖设计的黑色长裙，宽松没有腰身，既舒服又不会太随意。

　　收拾好自己后才看到消息，发现这三条消息隔了10分钟，第三条还撤回了，心下纳闷。手指敲下“我也穿黑色”后，也没问他撤回了什么。

　　盛丰时像是个从未约会过的中学生，抓紧手机，等待“叮”声过后，立马反射讯息。

　　“她也穿黑色？”

　　裙装还是裤装、棉质还是真丝、两个多月没见头发短了还是长了······

　　真是近乡情怯啊。

　　索性煎熬不过一小时了，时钟嘀嗒嘀嗒，分针和秒针像是前后追赶的恋人，终于在无数个时间点交汇。

　　两人好似掐着表又一起倒数三、二、一，才这么正正好的在餐厅门口遇见，时隔这么久两人第一次从赛博世界出来见上一面。

　　盛丰时还真穿了一身黑，从上到下，除了手上惹人瞩目的腕表，头发一看就是用心打理过了，身上有很好闻的香味。

　　沈嘉从未在盛丰时面前穿过裙子，又觉得后背和空气接触的面积大了点，此时觉得空空的，颇有些不自在。

　　盛丰时却笑着说：“好久不见，沈嘉。”手肘弯着示意沈嘉挽上去。

　　沈嘉转头一笑，尴尬尽消，轻松挽上盛丰时，步入餐厅。

　　这是一间隐蔽在淮海路商圈的融合菜餐厅，门头标识不显，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户可以从外一窥内景，内里宽敞异常，两人由服务员引着，穿过一片植物置景，上了二楼包间。

　　但自两人坐下点完菜后，服务员就换着人的进来送菜，一会就进来一个人添茶水，还一个劲的盯着盛丰时抿着嘴笑。

　　沈嘉疑惑到：“是你的粉丝吗？”

　　盛丰时：“不是吧，可能就是好奇。你会不会觉得尴尬？”

　　沈嘉：“还好啊，反正被围观的又不是我。”

　　盛丰时：“那万一我两被拍到呢，上传到网上呢？”

　　沈嘉：“真的会吗？这会影响你工作吗”

　　盛丰时：“正当来往，被拍到就澄清呗。”

　　沈嘉：“怎么澄清？”

　　盛丰时：“我会说——”，他略有停顿。

　　沈嘉：“说什么？”

　　正在恋爱，感谢关心。

　　盛丰时心里默念，但说出口变成：“拍到再说喽。”说完，带着戏谑的语气又反问沈嘉：“如果换作是你，你怎么说？”

　　沈嘉假意生气，娇嗔了他一眼，“你管我。”

　　服务员实在进出太多次，两人谈话一再被打断，只得匆匆吃完，离开了餐厅。

　　就在他们走后，服务员的八卦之魂终于熊熊燃起，不敢在本人面前谈论的话题，几个年轻的小姑娘实在惹不住，边收拾包间边开始议论。

　　“喂喂，刚刚那个是盛丰时吧。”

　　“是的是的，只有明星有这长相吧。”

　　“旁边那个美女是他女朋友吗？好高好瘦。”

　　“真的好漂亮，气质好好，估计也是个明星吧。”

　　“面有点生，不知道演过什么。”

　　“唉，好可惜啊，刚刚没要合照。”

　　“是啊，早知道要张签名照了。”

　　八卦中心的两主角又牵着手，走过一棵又一棵的梧桐树，路过一间又一间亮灯的商店，9月尚有暑气，晚风也微热，脚步不急不缓，累了就找间咖啡店休息，坐在路边随意地聊天，话题从工作聊到生活，从“你什么时候进组”聊到“你还去那家汤包店吗？”，从最喜欢的乐队聊到最讨厌的歌。

　　结果发现，两人都喜欢一支80年代的英国乐队oasis，当下盛丰时就掏出耳机，递给沈嘉，开始播放他们的成名曲wonderwall（迷墙）。

　　熟悉的吉他前奏响起的时候，两人都跟着歌哼了起来——

　　There are many things that I would like to say to you
　　有太多事想对你说
　　But I don\'t know how
　　但不知如何说起
　　Because maybe
　　可能因为
　　You\'re gonna be the one that saves me
　　你是唯一能拯救我的人

　　两人都合到副歌部分时，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眼神缱绻，盛丰时头低了下来，“沈嘉，我——”

　　沈嘉指了指对面，急促说到：“盛丰时，对面好像有人在拍照。”

　　盛丰时回头，发现对方有个拿着大炮的人正在往这边扫，脸色瞬间就变了，扶着沈嘉的肩就开始快步走。

　　“头靠在我肩上，别往后看，走。”

　　对面的狗仔一见两人动了，立马拿起相机就开始跟在后面动，老马路两边的人行道本就窄，又逢周末，来来往往都是行人。眼见着盛丰时左转右转的，人就跟丢了。

　　“等一下，盛丰时，我走不动了，让我缓会。”

　　“再坚持一下，前面有个文化宫，旁边有个躲的地方。”

　　沈嘉只好气喘吁吁地被他牵着走。

　　“好了，甩掉了，就在这吧。”

　　两个建筑之间的窄小过道，沈嘉抬头发现，建筑物上写着xxx故居，于是开口：“你怎么对这一带这么熟悉。”

　　“我住在这附近。”

　　“咦，你不是住虹口吗？”

　　盛丰时弹了一下沈嘉脑门，“傻！”

　　“啊，痛！干嘛打我啊！”沈嘉吃痛捂着脑门抱怨道。

　　“我看看，我看看。”本意是逗逗她，没曾想一时手重了。

　　“骗你的！”沈嘉扶额的手拿开，一脸得逞的笑意。

　　盛丰时无奈地笑了笑，还是低头吹了吹她被弹的脑门，又用手轻轻揉了下，“以后，我会注意。”
　　又是一个猝不及防，沈嘉脸红低下了头，脚在地上不安分的摩擦着。

　　“沈嘉，我刚刚其实想说。”

　　“你愿不愿意，愿不愿意。”

　　“和我在一起。”

　　盛丰时低沉的声音在头上响起，一晚上沈嘉内心都在等这样一个答案，得到后，一个“嗯”字一直在喉咙里，以为自己发出来了，但事实上盛丰时什么也没听到。

　　在盛丰时眼里，看到的是一个手足无措，一直低头不敢看他的沈嘉。不知是否是今晚的事情，让她有犹豫了，明明上次在厦门，他是有感受到沈嘉的心意的。

　　“沈嘉，不用担心舆论，或者你的生活被打扰，我会保护你的。或许我们还没有足够的时间来好好了解彼此，但只要你想听，我的一切都向你敞开。”

　　盛丰时温柔说着话，沈嘉脸已经红透了，“我愿意！”，这次声音终于发出来了，一个猛抬头，撞到了盛丰时的下巴。

　　踮起脚尖，闭上眼睛，蜻蜓点水，一秒间，柔软相触。

　　“盛丰时，我说，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