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重回故地 ...
-
谢尽絮一家本不住在京城，他们的根扎在远离京都的江南。
原本，谢氏最早只是一户不起眼的农户，过着看天吃饭的农活虽不富裕，但日子清闲有趣。
直到某一代，文曲星眷顾谢氏，有一人中了举，从此谢氏一族走上了为官之道，在江南一代做着地方官。
到了谢尽絮这一辈才搬到京城，原因是谢尽絮的大姐谢蕴安在皇帝下江南时被相中，带回京后直封贵人。
谢蕴安得宠，谢家自然也发展起来，接到了京城，过起了富足生活。
谢尽絮的父亲谢澜琛升了官，可他没有很大野心，在朝为官勤勤恳恳，兢兢业业，也不惹事，自然也就少了许多争端。
三日后，谢尽絮准时来到了书画店。
这一次却没有见到沈淮舟，只有店小二接待了谢尽絮。
说是接待，其实只是把他带到了那幅字前。
字已经被沈淮舟仔仔细细包好，还与其他的字画分开放，并做好了充足的防潮措施。
谢尽絮满意的点点头，道了谢，转身出了书画店。
捧好手中的字，谢尽絮低头轻轻抚了抚，嘴角带上了笑，好似他已经看到灯成型的样子了。
行至路口忽然冒出来一群小孩，他们跑着闹着，浑然不知路口前走着一个人。
而谢尽絮正低着头。
小孩冲过来，狠狠撞上了谢尽絮。
等反应过来时，谢尽絮已经失去平衡，整个人欲向后倒。
果然出门得听老祖宗的看看黄历，他想着，人和字总得保一个，于是紧紧护着怀中的字。
可是料想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
他感受到腰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有力的手，将他紧紧护住，让他稳住了身子。
正觉奇怪，身后传来一阵闷哼。
谢尽絮听闻，在那人怀里愣了一会，才识回了自己的身体。
腰上的手已经放下。谢尽絮回过身来，准备道谢。
看到那人的装扮，他又愣住了——
那人身着一身黑，身上没有一点饰品，识不出身份。脸上戴着獠牙的面具，只能从两孔中看到瞳仁，他也同样束着马尾，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即使这样，谢尽絮却能觉察出此人周身气场极强且冷戾——因为方才那几名小孩只是被他看了一眼，就已经被吓得落荒而逃。
而此人比自己高出了不少，那双眼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谢尽絮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此人方才护住了他，此时谢尽絮定然也是落荒而逃。
但他自认为大人还是比小孩儿要镇定一些，只是不敢抬头直视那人的脸：
“方才谢……谢过大人，若不是大人出手相救我……现在定然狼狈不堪。若大人身上有什么伤，呃……那可以上谢府去找我，我叫谢尽絮！”
撂下话，谢尽絮转身拔腿就跑。这人实在不像什么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善人，倒是像在路上找人麻烦的，说不定还会敲诈一笔钱财，谢尽絮想道。
“方才真是傻，还把家底给透出去了，万一他真的提刀上门怎么办……要说也说我是沈家的啊……”他懊恼道。
傅霄练看着谢尽絮兔子般逃窜而去，眸色沉了沉。
他走出路口，翻身上了马。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谢尽絮刚回府，就收到了一则消息——今晚需紧急启程回江南谢府。
谢尽絮不明所以，问了一圈才知道，江南的老宅年久失修，偏逢连日大雨，水就漫进了祖堂里。
虽然水已经清干净，也修缮好了。但归根到底仍是惊扰了祖上那几位，理应回程一趟，向先辈谢罪。
消息急，路程稍远，谢澜琛不敢耽搁，开始命人安排，并叮嘱一切从简，且只带上了长子谢禛安和次子谢尽絮。
用过晚膳后，谢夫人朝氏朝暮钟拉着儿子细细叮嘱了一遍，谢尽絮随心应道，朝氏知道谢尽絮坐不住也靠不住，找个借口把他打发走了。
出发前，谢尽絮把那幅字捎上了，压在了层层衣裳之中，确保不会损坏。
朝氏站在门前送别父子三人，谢澜琛上前轻拥朝氏，顺着吹来的风抚了抚她的发，才转身上了马车。
一路上颠簸，好在朝氏加了几层垫子，才减缓了不适。
五日后，谢氏三父子抵达江南。
谢澜琛请人看好了时辰，就在谢府的主宅祖堂前领着二人上香、跪拜、祭祀。
双膝触地传来压抑的闷声，两掌轻贴着冰凉的地面，指尖传来细密的触感，都是后人为谢祖先以不朽之躯打下身下江山之勇谋虔诚的仪式。
一系列繁琐的仪式结束后，谢尽絮已经无力再行动，瘫在床上。谢谰琛进来时，吓得差点喊人抢救。
谢澜琛坐到床边，告知谢尽絮，明日要去一趟桃林。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谢尽絮有气无力的答道。
“你小子，这么跟你老子说话。这才多少事，就累成这般模样，说出去让人笑话！”谢谰琛笑骂道，“你看禛安，气都没喘急。我也终究是上了年纪了，往后的日子还得看你们后辈的造化了……”
“没事儿老谢，你还年轻着呢。”谢尽絮怕他胡思乱想，出言打断。
谢澜琛笑着，嘱咐了他两句，又出去了。
谢尽絮洗漱完后倒床便睡，一夜无梦。
次日清晨，谢尽絮踏进了桃林。
武陵花已谢，只剩桃叶零零星星。偶然吹来一阵风，包着一片小小的花瓣。
谢尽絮伸出手接住。武陵花盛放之时，何曾有这样小的花瓣？
——谢尽絮此前从未见过桃林这一番景象，不禁有所触动。
春去秋来，四季更替。
我却只见过你一回，便分道扬镳。
谢尽絮把字拆了封。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地看到这幅字。
沈淮舟的字向来苍劲有力，可不知他是否同样感受到了这诗篇的情愫，这幅字竟显出几分轻柔。
微风轻吹，掀起一角。
“人面不知何去处，桃花依旧笑春风。”
武陵花谢，人面已离。
待来年春风再吹遍山野，望我能与你再相逢。
谢尽絮半跪下来，将字卷好，放入木盒中。
抱起木盒，他起身，选了一棵树。它屹在谢尽絮所见的最高处。
于是，这幅字就连同木盒，和他无人知晓的愿望，葬在了树下
火光之中，傅霄练将手中的一封密信烧成灰烬。
一人叩响了门。
“进来。”
那人闪身进了房，带上了门。
他一拱手道：“您让查的人已经查到了，他现在不在京城，在江南。”
他回了江南，傅霄练一顿。
“继续看着，他的事直接告诉我，不可暴露。新的任务，明日启程。”
“是”，那人再一拱手，退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重回故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