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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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日子有了盼头，高羡之便是在这个时候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那日阳光正好，慕容皎刚好又不当值，便缩在御花园的角落里休息，高羡之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嘿，我说我以后还回回来找你们的吧，看，我又回来啦。”
那时候的高羡之，远没有后来那么沉默，正是个毛头小子，情窦初开的年岁，他说要回来看她们，便在几年之后的今天真的回来了。
三人好几年没见，慕容皎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其实一时间并没有想起来是谁，后来还是仔细想了想他的话，这才记起来那个跟她们一起挖洞的少年。
到底是一起挖过洞，还是一起偷过吃的小伙伴，慕容皎有些惊喜，“你怎么来了？跟你父亲一起来的吗？”
“我来梁国做质子啊。”
梁魏两国停战，为表诚意，选王族一人互为质子，魏国现在是高氏一族的囊中之物，如今的皇位上坐着的人不过是个傀儡，对于梁国来说，魏国皇室中人不过都是一群摆设而已，他们要的，是高氏一族的人，然后高羡之就自告奋勇的过来了。
“……”
慕容皎和明宵听完他的解释，也不知道是该说他不正常还是怎么的，实在说不出什么好话来，只能憋着不说。
高羡之看慕容皎脸色怪异，自己倒是很坦然，毕竟他自告奋勇愿意过来的时候，他家人也是这个表情，但他惦记着对小伙伴的承诺，除了这个办法，他也没有其他办法能来梁国了，“你要说什么直接说吧，不用憋着。”
慕容皎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你家中父亲或者族叔没有反对过吗？而且你年岁也大了，梁国为何会答应要你过来？”
高羡之大大咧咧在她旁边盘腿坐下，“反对过啊，我父亲族叔都不愿意，梁国也不愿意，可我是家中最小的，其他兄长年岁更大，就更不可能把他们送过来了，再加上我自己也愿意，双方都没办法，退而求其次，所以我就过来了。”
他转头问道，“我都自我牺牲过来找你们了，你为何还不太开心的样子？”
慕容皎自然是开心的，她长这么大，前几年在山中度过，从来没交过什么朋友，后来进了宫，宫中都是贵人，自持身份，自然不会跟她这么个来历不明的孤儿来往，不欺负人就不错了，除了明宵之外，高羡之算是她自出生以来，认识的第二个朋友。
“我自然是开心的，可惜我现在在怡妃宫中当差，不能随时出来找你。”
高羡之不在意，“那没事，反正我短期内肯定是回不去了，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
……
高羡之与明宵的存在，算是慕容皎在这难熬的宫廷岁月中唯一的慰藉。
她虽然逃脱了被关的风险，但是在怡妃宫中做事也是提心吊胆，怡妃受宠多年，性情张扬跋扈，宫中无人能与之抗衡，但凡有什么不满意的，首当其冲被罚的自然是宫中服侍的人。
慕容皎已经被牵连了好多次，轻一点的就是关禁闭，然后饿肚子，高羡之是魏国来的人，宫人不敢对他怎么样，好生的伺候着，然后慕容皎被罚不许吃饭的时候，他就光明正大的要一堆吃食，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藏起来，好让明宵带过去给慕容皎，这样总比去御膳房偷要安全的多。
若是罚的狠了，也有大雪天在雪中罚跪的，慕容皎被罚过几次，但凡在雪中罚跪，事后必定受寒，有一次罚的太严重，起因是陛下赐给怡妃的首饰不知道为何坏了，当值的刚好有慕容皎在内，天寒地冻的，又下着大雨，连带着慕容皎在内的那几个宫人在雨中跪了整整一夜。
等怡妃气消了，几人被丢去了冷宫，说是让她们好好反省一下，可这么冷的天，在外冻了一夜又淋雨，基本上当晚就发起了高烧，这时候丢进冷宫，实际上就是让她们自生自灭，高羡之有心要去请太医，可怡妃宫里出来的人，太医都不敢招惹，说了让他们反省，那就得好好反省，没有谁敢去看诊，连开药都不敢。
高羡之和明宵急的不行，他即便是高家的人，宫中都对他多有忌惮，可他就是再嚣张，也不敢再梁国后妃的宫中闹事。
两人没办法，明宵给他出了个主意，让他去宫外看看，即便宫外的人不能进来，但是抓点药也是可以的，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旁人也不敢拿他怎么样。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两人分头行动，高羡之出宫，明宵守在慕容皎身边。
慕容皎虽然小病小灾不断，但从没有一次如这次这般眼中，冷宫中什么都没有，她缩在破旧的棉被中，小脸烧的通红，一直喘着粗气，明宵摸着她发烫的额头，感觉下一刻她仿佛就要被烧化了一般，高羡之紧赶慢赶的回来，拿着一堆已经配好的药，宫外大夫进不来，便只能根据他说的症状来抓药，死马当活马医。
两人看着慕容皎喝一半吐一半，好不容易全部喝完，又让她安安稳稳的睡下。
明宵看着她这么模样，“我不能再让她待在宫里。”
高羡之看不见 她，多少也能猜到她表情肯定十分难看，三人相识多年，他可以看出来，明宵是把慕容皎当眼珠子一样看着的，在宫里大大小小受了多少的罪，这次病的这么重，也不知什么时候会好，两人本就有计划离开，这次肯定是不愿意再多待了。
“你想怎么做？”高家在南梁宫外给他在暗中留了不少可用的人，若是她们想出宫的话，他可以帮忙。
“我要先去把点龙笔拿出来，然后再带着阿皎远走高飞。”
“点龙笔？就是那个蜀州慕容氏重宝点龙笔，传闻中可以令人起死回生，画物成真的宝物？”
“是。”
这是明宵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说起这段往事，冷宫人烟稀少，她们在的地方只有她们三个在，她现在还没有能力，只能求助外界，高羡之是最好的人选。
“我跟你说的这些，你要保守秘密，不然阿皎会有危险。”
“自然。”
高羡之脸色凝重，点龙笔的传说他自然听过，本来以为也仅仅是传说而已，没想到就在身边。
“阿皎是蜀州慕容氏一族的人，而我是点龙笔化成的灵，十四年前她出生没多久，我在沉睡中被带进南梁宫内，不知缘由，但我在慕容氏待了几百年，他们定然不会把我随便交给外人，所以，慕容氏全族肯定出了什么意外，九年前我却在宫内又见到了只有五岁的阿皎，她跟我说，她是孤儿，在招摇山中的道观中，被观主和慧静师父养大，不知家中父母是谁，后来被当朝皇帝亲自带进宫内。”
说道这里，明宵默了默，又道，“这么多年过去，我准备带阿皎回去看看，蜀州慕容氏一族，现如今也不知如何了。”
高羡之脸色有些难看，“慕容氏早在十四年前，便已全部覆灭了，天下皆知。”
他出身高氏一族，虽然年岁没有不大，但是见过的阴谋算计比明宵两人要多的多，也算是生活在高家耳濡目染，慕容氏一族覆灭，家中重宝和仅存的血脉在南梁宫中出现，明眼人一看便能猜出来这事多少跟南梁皇室有关。
明宵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我猜到了。”
“阿皎是慕容氏唯一的血脉，她出生的时候我便有听说，几百年来，阿皎是唯一一个与点龙笔相合的人，那时候我便有预感，慕容氏一脉只怕已走到尽头。”
高羡之问：“何为相合？”
明宵解释道：“世间传言，点龙笔能画物成真，可这些不过都是事成之后最好的设想而已。”
她自己就是点龙笔，她比旁人知道的更清楚，“我是由人制作出来的残次品，若真要画物成真，需有相合的人常年受尽磨难，成年之后再以血喂养点龙笔，待喂养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再杀之取鲜活的心脏与点龙笔融合，这样制作出来的点龙笔，才能真正实现画物成真。”
为什么要受尽磨难，因为这样的人忍耐力更强，杀人取心的时候，才能在她被取心之时还能撑过一段时间，简而言之，这心要是活人身上取下来的，取出时人必须还活着，死人不行。
画物成真于贪婪的人而言，就是一道实现内心欲/望的最佳途径。
这么些年，她在宫内待了这么久，早就已经发现了当朝皇帝的算计，她被带离慕容氏一族是皇帝之祸，阿皎远离家族也是皇帝之祸，甚至于慕容氏全族被灭，恐怕也有他的手笔。
“慕容氏一族覆灭的内幕，我并未真正知晓，但是多少也能知道皇帝恐怕就是想着拿阿皎献祭，好以此来完成自己的谋划。”
“这些，阿皎知道吗？”
明宵摇头，“我还没有告诉她，阿皎虽然看着每日笑呵呵的，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在乎，可这件事若是告诉她，于她而言，那便是她自己给慕容氏全族带来的灾难，她人微言轻，又没有其他办法对抗皇帝，只会从自己身上下手，我怕她会想不开。”
人一旦想不开，就容易走上极端，明宵把这件事隐瞒了这么多年，哪怕以前想过要告诉她身世，但也只是想着告诉她是慕容氏的人而已，至于慕容氏为何覆灭，即便是猜测，也不准备告诉她。
高羡之理解明宵的想法，决定把此事长久的隐瞒下去，“我会想办法把阿皎带出皇宫，但是点龙笔，我恐怕接触不到，没有办法带走。”
“放心，你只需把阿皎送走，我自己即便待在宫内，也不受什么影响。”
明宵想的很好，只要把慕容皎送走了，让她在宫外好好生活，哪怕让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偌大孤寂的皇宫内，也心甘情愿。
那次病重，更加坚定了她的决心，待慕容皎病好之后，一切又恢复如往常一般，两人不动声色暗中谋划，慕容皎仿佛也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依旧没心没肺的过着苦日子，攒着她的钱，心心念念着出宫找亲人。
要想把人不动声色的换出宫去，再避免出去之后还被宫内的人追捕，那就只能用金蝉脱壳之计，他们在宫内安排拖到，高羡之又托高家给他留在宫外的人找寻身形和容貌都与慕容皎一模一样的人，而且还得是死人，即便无法做到一模一样，也要能混人耳目，然后再找时机运入宫中，与慕容皎做交换。
找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身形容貌需一致，但不能是活人，若是入了宫顶替慕容皎，早晚会被牵连死去，慕容皎定然不愿意背负旁人的性命活着。
他们都计划的好好的，但千方百计登上皇位的人，那是踩着无数人的鲜血上去的，又怎么会被这么个小小的障眼法给骗到？
他们告诉慕容皎，南梁皇帝不会同意她出宫，要关她在皇宫一辈子，若是要出宫的话，便只能偷偷的走，还不能被发现，慕容皎不疑有他，准备出宫之前称病休息一段时间，然后被高羡之安排了人秘密送走，而高羡之自己则留在宫内陪着假慕容皎的尸体，装作照顾她。
因为要确保尸体不会被人查出来是假的，明宵的灵力都用来保存假慕容皎身上，慕容皎被送走的那日，明宵灵力耗尽来不了，只有高羡之一人还略有些紧张。
他在几日之后，称慕容皎病死，宫中之人都知道他与慕容皎之间感情深厚，人死之后还派了太医仵作过来，查明之后发现确实因病去世，高羡之颓废了好久，但是心中始终有疑惑，明明皇帝对慕容皎是有所图，为何慕容皎死的消息传出去，皇帝却依旧没有任何表示，连面都没有露过。
这么安静的等了几日，高家的护卫却给他传来消息，慕容皎死了，就死在招摇山的道观内，是在半夜于房中被发现的。
高羡之很是震惊，明明前面的计划一切都很顺利，她为什么会死？
高家的护卫本想把慕容皎送往魏国，临走前，慕容皎想去招摇山上再见慧静师父和观主一面，护卫拗不过她，便趁着夜色送她上山，谁知道他们前脚到，后脚皇帝的人马就跟着来了。
他们的计划，皇帝其实一早就知道，默不作声不过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能做到哪一步，陪他们玩玩而已。
皇帝自己没来，但是派了几队人马过去，赶到观中时，慕容皎丝毫没有惊慌，仿佛一早就料到，不知慕容皎与领队人说了什么，那人又派人回了皇宫回话，而回来的时候，慕容皎已经死了，发现她的尸体的时候，人已死了许久，身体凉了，心跳也早就停了。
皇帝本欲杀了观主和慧静师父，不知为何又没有动手，连慕容皎的尸体都没有带走，就这么丢在了观中。
等高羡之赶到观中时，明宵却也出现了，他仔细翻找，在自己的斗篷最里面发现了一个暗袋，里面便装着点龙笔。
明宵和高羡之两人甚至不知道点龙笔是什么时候跑到他斗篷里去的，但是事情紧急，两人管不了那么多，这便有了明宵讲点龙笔与慕容皎的尸体以灵气相连，把两人的命绑在了一起，然后封了慕容皎的记忆，开始了云游四方的路程。
他们不知道点龙笔丢失，南梁皇帝知不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慕容皎死而复生，有没有其他人知晓，但高羡之为保万无一失，还是留了暗卫在京中守着，一有消息便传递给他。
慕容皎笑眯着双眼，撑着脸颊道，“点龙笔是我藏的啊，怎么样，我做的还算隐秘吧。”
“！！！”
听她这么说，两人懵了一下，进而震惊了，“你什么时候藏的？”
“在你们要实施计划送我出宫的那几天。”
高羡之道：“你都知道吗？”
“恩，我病重发热的那一晚，一直睡得不踏实，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那些话于她而言无疑是晴空霹雳，她没办法当做没听到，所以便暗中留意他们的动作，也知晓了皇帝其实一直都有派人在盯着他们，所以她便将计就计，趁机找到点龙笔的藏身地，在明宵灵力耗空的时候，替换了一直假的点龙笔过去，那假的点龙笔被她做了手脚，只要放一段时间就会无故断掉，而真的就藏在高羡之的身上，无人知晓。
她去招摇山，无非是想在死前再见一面把自己养大的人而已。
“我自杀，其一是慕容氏全族因我而亡，我自己又没有与皇帝对抗的本事，为了摆脱皇帝的掌控，其二便是，若我死了，再加上假的点龙笔已断，那就可以彻底断了皇帝的念头，明宵也就自由了。”
明宵听得泪眼汪汪，“你怎么都没告诉过我们？”
慕容皎哭笑不得，“我若说了，这计划就真的全完了，更何况，我在死前根本就见不到你们，死后你们又把我记忆封了，即便想说的话，也无从下口啊。”
慧静师父欺骗她尸体是在大雪中被发现，又说凶手下落不明，只怕也是为了不让她起疑心，让她误以为自己确实是被人杀害，而非自杀。
明宵抹着泪不说话，高羡之沉默了，道，“那你现在呢？”
慕容皎知道他在问什么，“现在啊，生死有命，既然我能再活一次，虽然活得艰难了些，但走过了这些地方，又觉得活着也挺好的。”
慕容皎看着两人说，“我们在晋州修整一段时间，再去下一个城市看看吧。”
两个人看着她，见她眼里满是笑意，不由得也笑了，“好。”
她出生于三伏盛夏时，却死于数九隆冬日，在那个大雪纷飞的深夜，结束了自己十六岁的生命，又在那个深冬，重获新生，开始了新的旅程。现在还是先别去蜀州了，她怕去了被抓。虽然不知前路在何处，即便为了逃开南梁皇帝的掌控不能去很多地方，但是天下之大，身边有人陪着，总有可去之地。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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