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犀照》萧南栀

59、第八章

　　“我叫高羡之，你叫什么？”
　　高羡之如今还年少，头一次见着还以为是兄长编来吓他的人物，十分开心，当即就决定要与他们做朋友。
　　“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朋友是鬼会吃小孩了，我也可以帮你一起挖，当做赔罪。”

　　慕容皎瘪着嘴，看他确实很真诚，迟疑了一下，看明宵点头才说，“好吧，这次就原谅你。”

　　她们俩答应主要是因为，她们人小力气也小，也不知道要挖多久才能挖通，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气，而且这突然冒出来的人看着不像坏人，慕容皎把小铲子递给高羡之。

　　“我叫慕容皎，她叫明宵，你帮我们挖开之后，不能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也不能告诉家中大人。”

　　高羡之拿着小铲子点头，“放心，我一定保守秘密。”

　　少年人就是如此好相处，宫中夜宴，也没人会过来，他看不见明宵，但是能听到她说话，也不妨碍，三个人蹲在一起交头接耳。

　　高羡之问她们，“他们为何不让你出门？”

　　慕容皎少年老成般叹口气，“我也不知道，我连为什么会来这里都不知道。”

　　“你以前不住这里吗？”
　　“不在，我以前住在招摇山的道观里，是前些日子才来的。”

　　明宵在一边补充，“那些人坏的人，他们还不给她饭吃。”

　　高羡之惊讶，“啊？为什么啊？我阿娘说，小孩子不吃饭会长不大的，他们真是太可恶了。”

　　明宵仿佛找到了知音连连附和，“是吧，这宫里的人真的太可恶了，不给她饭吃，还把她关着不让出去，所以我们才要挖洞，这样就可以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去，要是有一天，他们再不给饭吃，也可以偷偷溜出去找吃的。”

　　明宵心里惦记着骂他们许久了，但是一个人骂又没兴致，她又不能教慕容皎一起骂人，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懂她的，自然可这劲儿说。

　　说着说着又突然想起来，“咦？阿皎是不能出门，我在这里陪她，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按理说，这里虽不是宫内最偏僻的地方，但是也属于比较清冷的地方，一般这里也没几个人会过来，而且今日宫中晚宴，就更不会有谁过来了，所以她才敢这么大胆的带着慕容皎来挖洞。

　　高羡之沉浸在挖地洞中，头也不抬，“我本来也是跟着我大伯父在前殿的，但是在前殿太过无趣，我便出来了，谁知道找不到回去的方向，走着走着就到了这里，听到有人说话我就翻墙进来了。”

　　听着听着慕容皎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前殿……热闹吗？”
　　“热闹的很，而且还有很多好吃的。”
　　小孩子嘛，想到的除了玩就是吃，慕容皎手指无意识的抠着土，“我上一次看热闹，还是去年被慧静师父带下山。”

　　山中哪里有什么可热闹的，方圆百里就那么一个小道观，观中又只有老观主、慧静师父和她一个小娃娃三个人，根本算不得清修，但是日子也是真的寂寞和苦，唯一能去的地方，也就只有招摇山脚下的江州，她可以在山中到处玩，但是师父不让她一个人下山，一年也就一次可以去集市的机会，那还是因为要过春节了，虽然只有三个人，但是也要置办年货，然后师父才会带她下山去一趟。

　　明宵从没听她说过这些，眨着眼问她：“你没有去过其他热闹的地方吗？”

　　慕容皎摇头。

　　“可我也不能带你出去。”
　　明宵发愁，她能在宫内走动，完全就是因为灵的身份，跟本没人能看得见她，即便这样，她每次给慕容皎偷一些吃的，也不敢有太大动作，就怕被发现，这样又怎么能带着慕容皎出去看热闹呢？

　　高羡之还不知道她们俩为这么这么垂头丧气，摸着脑袋提议，“不然，我带你们出去？”

　　两人异口同声：“可以吗？”

　　“我也不知道。”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来皇宫，万事总有第一次，试试也许可以呢？

　　“……”
　　两人挂着喜悦的脸一下子就拉下来，不知道你乱说什么。

　　慕容皎叹气，“算了，还是不出去了，万一闯祸了怎么办？”她用小脏手摸摸肚子，“就是有点饿了。”

　　她这么一提，高羡之和明宵也摸着肚子，感觉有点饿了。

　　高羡之砸吧嘴，“今日宫宴，御膳房肯定会备很多好吃的，而且一般夜宴之后会有很多留下来的，甚至动都没动过，我们要不去偷偷去御膳房看看？”

　　明宵不愿意，“可御膳房今晚肯定人更多，而且动了御膳会出事的。”宫中夜宴，哪里有前殿吃饭，后厨空虚的道理，御膳房平时人就很多，这会儿肯定忙的人更多，去了会被发现的。

　　“你不懂，那些可是贵人们吃的东西，夜宴都会把菜提前备好，剩下的都是不用上前殿的，而且进宫也不是专门为了吃饭来的，肯定都要说事呢，谁还吃的写，那些上了桌的菜吃了一些就会被撤回来，不会全部被吃完，咱们不动御膳。”

　　宫宴这种事，高羡之跟着自家亲爹年年参加，在宫中要注意的东西太多了，年年都吃不好，饿着肚子去，饿着肚子回，回家还得补一餐，所以对宫中夜宴的流程十分熟悉。
　　“可惜我不认识去御膳房的路。”

　　“我认识，我带你去，阿皎在这里等着。”
　　明宵虽然在宫中好几年，但对于宫中其他事物也不是多熟悉，听高羡之这么说，觉得十分可行，反正也挖了这么长时间，不差这一会儿，吃完了继续挖就行。

　　“可我看不见你啊。”高羡之茫然，他就只能听见人说话，完全看不见人，总不能让她说一路吧，万一中间被什么人听见怎么办？那就暴露了。

　　他有些苦恼，突然从怀里拿出一个火折子吹亮，“阿皎，你把这个给你朋友，我跟着这个火折子走就知道前方的路了。”
　　到时候万一路上有什么人，只要把火折子吹灭就行，旁人看到他也就看到了，反正也没人敢动他。

　　慕容皎乖乖把火折子递给明宵，高羡之就看到那个火折子仿佛被什么人接过去，然后飘在她旁边。
　　“你们要快点回来啊。”

　　“放心，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我们很快就回来。”

　　高羡之把手上的泥土在身上蹭了蹭，站起身后退几步，然后一个助跑脚在光滑的墙上一蹬就扒上了墙，把慕容皎看的直拍手，正拍着手，就见明宵十分嚣张的仰起头哼了一声，举着燃起的火折子穿墙而过，把她看的目瞪口呆，连高羡之都被吓了一跳，一时间没注意，手一滑摔了下去，闷哼一声听起来生疼。

　　慕容皎趴在墙边，就听到对面明宵道，“哼，还是我最厉害，阿皎就该只给我一个人拍手。”

　　她听了在墙这边无声尖叫，这都不能叫厉害了，这叫神奇，她还是头一次见人穿墙。

　　墙另外一边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慕容皎乖乖在墙角蹲下，然后继续挖洞，他们不在了她得继续干啊，早日干完，她就有能早日出去，哪怕只是让她在外面晃几圈就回来她也是愿意的，在这空荡荡的宫殿里，还不如在招摇山里闲晃来的有趣，至少在山里还能看到一些小动物，在这宫里就能看到庭院大的天空，其他的什么也没有。

　　两人去了有一会儿，慕容皎正沉迷挖洞不可自拔，就听见耳边“砰”地一声落下个东西，她转头一看，离她不远处有个小包裹，乖乖巧巧的落在草丛里，紧接着明宵举着火折子穿墙而过，高羡之也从墙头翻下来。

　　“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高羡之抹一把额头上的汉，在她旁边盘腿坐下，“差点被发现，拿了就赶紧回来了。”

　　明宵把火折子吹了围上来，“快点快点，我们拿了可多好吃的，还拿了两只烤鸡。”

　　高羡之把小包裹拿过来，慕容皎凑近了才看清他身上的外衣脱了一件，就是用来包吃食了，衣服包成的吃食被打开，一股烤鸡的香味扑面而来，慕容皎深吸一口气，口水差点没被馋下来，“好香啊。”

　　“是吧，我就猜到你肯定喜欢吃，特意拿了两只，还是整的。”
　　明宵凑近了她，看她一双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十分开心，便上手撕了一只鸡腿递给她，自己也撕了一只鸡腿，龇着牙笑，“快吃，下次我要是再看到有烤鸡，就再给你带一只。”

　　慕容皎重重点头，一口咬在鸡腿上，开心的眯起了双眼，“恩。”

　　高羡之掰了半个鸡身，也不在乎是哪个部位，用手脏不脏，直接就放嘴里咬，他着实有些饿了，吃的满嘴油，“你以前没吃过鸡腿吗？”

　　慕容皎嘴里嚼着肉，空不出来说话，只能摇头，她从来没吃过烤鸡，以前在道观里的时候，生活清苦，有吃的都不挑，后来进了宫，被饿了一段时间，那些宫人再给她送的就是些日常饭菜，明宵是见到有什么就拿什么，这还是她第一次吃烤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