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犀照》萧南栀

57、第六章

　　慕容皎自进宫以来，除了宫里的拿几个宫人，从来没与外人说过话，也没与旁人说过她的名字，这会儿居然有人知道，她一双眼睛亮的很，看着明宵满是惊奇。“你好聪明啊，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明宵死第一次听到人如此直白的夸赞，若是有尾巴的话，恨不得都要得意的翘起来，“哼，我就是聪明。”

　　明宵蹲在她旁边，看她夸人还不忘要干饼，便问道：“你宫里的人一直都不给你饭吃吗？”

　　慕容皎摇头，“他们有时候想起来的时候会给我送吃的，有时候忙了就没有。”

　　“那不是忙，那就是欺软怕硬，他们就是看你孤家寡人小孩子一个，所以才敢这么欺负你。”
　　她气愤的很，明明就睡了那么一小会儿的功夫，结果就远在千里之外了，再见到这小娃娃的时候，人都长大了，还被人给欺负，还是在她眼皮子地下。

　　慕容皎没经过这么险恶的生存环境，听她这么说便惊了，一双圆眼瞪得老大，“他们为什么要欺负我？”

　　“因为他们觉得跟着你没有好前程。”
　　她这几年在宫里也是学到了一些人情世故的，这偌大的皇宫，可比慕容家后院复杂多了，连宫人都是势利眼，受宠的妃子宫中个个都想去，一旦失势，一个个跑的比谁都快。

　　慕容皎一个孤家寡人，身无分文，在宫内又无可以傍身的人，连吃饭的银钱都没有，宫人们跟着她，平日里一点赏钱都拿不到，比那些失势的宫里还惨，心里肯定不平衡，对她更加不会上心了，就连御膳房给她做的吃食，也要先被分去一大半，到她手里的才那么一点，若是遇上喜欢的，宫人们就直接全拿走了，一点都不给她留。

　　明宵自她被带进宫的时候就发现了，无奈一直出不来，只能在暗中偷偷观察，直到今天才能过来找她，才让她饿了这么久，可惜第一次作案不熟练，只敢偷个没人要的饼。

　　慕容皎小小一个，没见过这么多人心险恶勾心斗角，眼中都是疑问，“什么是没有好前程？”

　　明宵也被问到了，她单知道那些宫人嘴里说好前程，但是也没见过好前程是什么样啊，可身边还有个小娃娃满脸期待地等着她解答，她觉得自己不能丢了面子，“就是说不能挣很多的钱，没有钱就不能买更多好吃的好穿的好看的，就只能饿肚子。”

　　小小的慕容皎第一次感受到了人心的险恶，就是饿肚子。

　　她抱着干巴巴的饼，“那我现在在饿肚子，也是没有好前程？”

　　明宵仰着小小的脑袋想了想，点头，“对。”

　　“那我怎么办？”慕容皎从小在道观中长大，虽然世道艰难，活得是艰难了些，但也不会饿这么长时间肚子，饿肚子的感觉很不好受，她以后都不想再饿肚子了。

　　慕容皎眼巴巴的望着明宵，她进宫之前慧静师父就说了，入了宫要乖一点，多听大人的话，明宵比她大，而且看起来也比她早入宫，听她的应该也没错。

　　明宵豪情万丈，一拍胸脯，“没事，以后我罩着你，饿了我就给你找吃的。”

　　慕容皎双眼亮晶晶的，重重的点头，“恩。”

　　宫妃便是这个时候来的。

　　她抱着饼缩在花丛里，本来就不大的地方，能躲下一个她便是艰难了，她跟明宵说的兴起，一时间给忘了，动静大了些，便被来御花园散心的后妃给撞见了。

　　那宫妃衣裙金枝镂花，发饰繁重华丽，这会儿站在慕容皎躲藏的花丛前面，垂眸看着草丛里抱着如盘那么大的饼，在那里傻乐的小孩子，柳眉紧蹙，“这便是陛下早些时候从宫外带回来的那个小丫头？”

　　“回怡嫔，正是。”

　　听了她的声音，慕容皎吓了一跳，下意识后仰头，结果就发现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人，那人好看极了，而且一身华服她从未见过，不由得就看呆了。

　　那宫妃看她浑身脏兮兮的缩在地上，这会儿张大了嘴傻呆呆的，更是不悦，“陛下这是从哪里带回来这么个不讲礼数不知规矩的东西，见着人不知道行礼吗？”

　　慕容皎被吓傻了，她虽然人小，但是能明显听出来面前这人已经很不高兴了，她本来就是第一次见这种大人物，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会儿更是抱着怀里的饼不知所措，她进宫这么久，也没人教她什么规矩，只是把她丢在宫里自生自灭。

　　怡嫔的丫鬟很有眼色的把慕容皎从草丛内抱出来，让她跪在地上，压着她的身子磕头，“怡嫔息怒，这小丫头怕是第一次见到您这般华贵的大人物，所以才失了分寸，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便饶了这小丫头，不与她计较罢。”

　　伺候她的丫鬟显然已经对她的脾气了如指掌，明白她爱听什么，不爱听什么，这小丫头看着可怜，连口饱饭都没有，救她一次也不费多少事，且若是惹了怡嫔不高兴，她们回去也会被怒火牵连。

　　果然，怡嫔听了丫鬟的话，心情明显好了一点，她扬了扬嘴角，摇了摇手中的团扇，“既如此，看着小丫头也怪可怜的，便饶她这一回吧。”

　　丫鬟拍了拍她的背，“还不快谢过怡嫔恩典？”

　　慕容皎傻愣愣的被丫鬟按在地上，一头雾水的听着她们说话，只觉得面前这人好多变，刚才还很生气，这会儿竟然又开心了。
　　她被丫鬟拍了拍，乖乖的学着丫鬟的话，说了句“谢怡嫔恩典”。

　　怡嫔心情被哄好了，自然就有了闲心，她蹲下来，有些嫌弃慕容皎身上的邋遢，“你是从哪里来的人？家中可还有什么人？”

　　“我是招摇山来的。”慕容皎跪在地上，觉得膝盖有点疼，但是她不敢起来。“我家中没有人，只有两个师父。”

　　她说完，忽然想起来还有个小伙伴，下意识的想回头看，就发现原先还在旁边的明宵早就没了踪影，就只剩她一个人在这里，慕容皎抽抽鼻子，感觉有些凄惨。

　　“你无父无母？”
　　慕容皎乖乖点头，她自有记忆开始就在招摇山，无父无母，只有两个师父陪着长大。

　　怡嫔点点头，“倒是个可怜人。”
　　“到底是陛下带回来的人，多敲打敲打那些宫人们，让他们好好做好自己的事情，别偷懒。”

　　丫鬟退回她身边，“是。”

　　“行了小孩儿，你自己去玩吧，本宫也要去赴约了。”

　　慕容皎呆呆的望着怡嫔又这么摇曳生姿的走了，她顺势在地上坐下，转头望着怡嫔远去的背影。

　　明宵刚才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这会儿看着怡嫔走远，又悄没声息的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刚才那个是当今陛下最宠爱的妃子，为人最是跋扈乖张，你以后见着了就绕道走，知道吗？”

　　“可她刚才看起来不是很凶。”
　　明宵恨铁不成钢，点着她的脑门，“那都是表象，你可千万不要看她跟你好好说话，就觉得这个人是个好人，整个皇宫内，每个人都不可信，你可千万要长点心，不要被他们给骗了。”

　　慕容皎被她戳的额头疼，不住的往后躲，摸着额头，“哦。”

　　“记住了，千万不要作死。”
　　明宵怕她不听，又拎着她叨叨几遍，慕容皎被她念叨的脑子嗡嗡的，捂着耳朵，“我记住了我记住了。”

　　“记住就好，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待在你身边，万一你招惹了什么人，我不一定能及时赶来救你。”

　　明宵叹气，她现在连人形都不一定能保持多久，这皇宫连她都知道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不知道慕容皎这小娃娃能不能安稳的活着出宫。

　　慕容皎人还小，不懂她的忧愁，皱眉小眉毛问她，“你刚才去哪里了？我回头找你的时候，都没见到你。”

　　“我不喜欢见到别人，你也不要跟任何人说你见到过我。”

　　慕容皎歪头想了想，“好吧，我会保守秘密的。”

　　偌大一个南梁皇宫，慕容皎仿佛一个意外闯入的局外人，这里于她而言是一个从未接触过的世界，繁华世间可以迷乱人的眼睛，这里的每个人都生活的仿佛画里一样精致、奢靡，亦或者是，她未曾见识过的……腐败。

　　她与这里格格不入，明宵陪着她在这里生活，慕容皎心中一直想要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她已经在刚入皇宫的那会儿饿怕了，没有钱就吃不饱饭，她在宫内一直是个隐形者，仿佛被圈养起来的宠物，还是等着自生自灭的那种。

　　怡嫔还算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她让丫鬟去敲打了一番服侍慕容皎的宫人，那些人果然就没有在怠慢她，至少没有再饿着她，确保了她的衣食无忧，她便想着自己多少要赚点钱，这样至少在她将来离开皇宫之后，还能有点傍身的钱财，而且，她是要去寻找家人的，天下之大，她也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多赚点钱总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