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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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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诗经·唐风·葛生》
宋砚的丧事办的十分简单,府上的老人把他与刘望菁合葬,慕容皎给他上了香,看着府上留下的仆人们有条不紊的继续生活。
宋砚的那个院子,他留下来给那些不愿意离开的老人做养老的地方了,那些人在宋家和刘家待了一辈子,就仿佛是自己的家一样,他们送走了两家的长辈,又送走了后辈,即便人不在了,念想还在,他们就还当这家的主人还在一样,留他们三人在府上多住了一段时间,一切如常。
自宋砚死后,他们又在麟州待了段日子,慕容皎这段时间无所事事,思绪却想到高羡之在她昏迷时说的那些话。
人死之后忘却前尘,她醒来便已在招摇山上的道观里,只有两个道姑在,说她叫慕容皎,从小在道观中长大,却没说她究竟是何人,她不记得自己家住何处,家人都有谁,为何而死,稀里糊涂的随着明宵踏上了旅途。
在蜀州知道了慕容家的事情,她还以为仅是巧合,当时想着同为本家,都是缘分,现在回想起来,明宵吵着要绕道去蜀州,原本想的,应该是带她会慕容家看一眼。
十六年前的慕容家到底除了什么事情,才能在一夜之间覆灭?她那时候根本就还在襁褓中,明宵又说她早已不在慕容家,所以,她的死,与十六年前慕容家覆灭是否有关联?
她又为何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招摇山中的道观里长大?明宵又是怎么找到她的?
明宵和高羡之二人,明显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这中间到底隐藏这么什么秘密,为何不让她知晓?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混乱无比。
可她现如今没有任何头绪,如果贸然去问明宵或者是高羡之的话,他们肯定又会找理由搪塞过去。
她需要找个时间回蜀州再探究竟。
“阿皎,你在发什么呆?快点过来啊,我们要出发啦。”
明宵站在远处挥手喊她,她回过神来,“就来。”
“我们这是准备去哪里?”
“去晋州啊,不是说好了吗?”
慕容皎疑惑:“什么时候说好的?”她怎么不知道?
“前天上午啊,高羡之收到他家人来信,说家中族叔六十大寿,要他回去,咱们在邺州待的太久了,宋砚的生机比叶拂玉的要长很多,他一人就足够你支撑很久了,反正咱们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可以做,就准备跟着高羡之去晋州看看,你当时还点头同意了的。”
慕容皎望天回忆了一下,似乎确实有这么回事,她当时好像正在想事情想的入神,听了个大概,也没往心里去,这会儿被提及,一下子又没想起来,“好像确实是,我有点忘记了。”
一听她说忘记,明宵便有些紧张,“怎么会忘记?不会又出了什么问题吧?”虽然拿活人生机续命确实有很大用处,但万一有个好歹呢,毕竟她也是头一次,不知道会不会出现什么副作用啊。
慕容皎哭笑不得,“哪有什么问题,是我自己当时走了下神,所以没太注意,走吧走吧,高羡之在等着了。”
晋州在邺州西北方,因为高羡之家中有事,他们途中走的官道,路上没有停歇,赶路颇为难受,即便是明宵这个妖怪之躯也有点吃不消,更遑论慕容皎这个用点龙笔造出来的,等赶到晋州的时候,两人早就已经灰头土脸,疲惫不堪了。
入城时已有些晚,恰好赶在关城门前,那守城的侍卫仿佛认识他,见面便打招呼,“喲,羡之?你回来了?”
高羡之与他互相锤了对方的肩膀一拳,“是啊,你怎么被派来在守城门了?”
“嗨,我家老头子见不得我清闲,说我成日无所事事,就知道在他面前晃悠,看着碍他的眼,然后突发奇想就把我丢来看门来了。”
“说让你总是惹他老人家生气。”
“可这也不能怪我啊,是他先把我关家里不让我出门的。”
那守门人无奈的摊手耸肩,无意间看到高羡之身后还跟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促狭的朝他使眼色,“怎么,这才多久没见,你连妻女都带回来了?你瞒着我们在外面成婚了?”
“胡说八道什么?”高羡之锤他一拳,看他痛的龇牙咧嘴,招来一旁的慕容皎,“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与我自幼一起长大的兄弟裴子笙,这是我在南梁的好友慕容皎,明宵。”
“好友好友。”
裴子笙揉着被打疼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给高羡之使眼色,眼看着高羡之差点又给他来一拳,这才收殓了玩笑的神色,一本正经道,“姑娘好,我叫裴子笙,是高羡之的幼时玩伴,整个晋州上下,对吃喝玩乐的地方最了解的人我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若姑娘想在晋州游玩,大可以找在下,在下保证让你宾至如归。”
“公子客气。”
慕容皎尴尬笑到,朝着高羡之使眼色。
万万没想到,平日里不爱说话的高羡之,他的朋友居然会是这种类型的人,不过一想到他那日没人的时候在她耳边的唠叨,又觉得他可能是为了维持自己的形象,所以才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不定在至交好友面试,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高羡之早知道裴子笙是个什么性子,揉着额头把二人隔开,“我先带她们进去了,你还是继续守门吗,万一被伯父看见再罚你,你又要说是被我连累的。”
裴子笙“嘶”一声对着高羡之带人离开的背影跳脚,“嘿,怎么说话呢,你个乌鸦嘴,盼我点好的成不成?”
高羡之不理他,只抬手挥了挥,算是告别,倒是明宵歪头看了他好几眼,“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你朋友都说你是乌鸦嘴,可见你从前肯定就是一说就准的人,你在外面那么少说话,是不是就因为这个?”
高羡之都被她气乐了,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得到了她一个捂额头怒瞪她的眼神,“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总要找理由气我一下?”
明宵不乐意了,“怎么就是我对你有意见,明明就是你自己乌鸦嘴,只要你一说不对劲,总出事,阿皎就因为你被牵连两次了。”
“这也能怪到我身上?”
“那我不管,反正这玩意儿就怪你,我总不能怪阿皎自己倒霉吧。”
“……”
高羡之气的想再给她脑门上来一下,她脑袋一歪身子一矮,像条鱼似的躲到慕容皎身后去了,还对他做鬼脸。
“要不是看你小又是姑娘家家,我肯定就揍你了。”
“你揍我我就跑。”明宵对他吐了吐舌头。
慕容皎看着他们之间熟稔的你来我往,越发笃定他们之前肯定就认识,而且关系还匪浅。
高羡之看她望着他们两个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怕她察觉出什么,问道,“怎么了?”
她缓缓说出口:“你们两个……”
“什么?”
“你们两个关系挺好啊。”
这种明明她应该知道,偏偏一直被蒙在鼓里,对什么都靠猜,而且只有一知半解的被猜出来的线索,着实让人心中焦躁,她不自觉的就皱起了眉,看起来在生气。
“啊,这……”高羡之和明宵突然僵了一下,两人都有些背后冒冷汗,只觉得待的时间久了又像是回到了从前的日子,相处起来便有些松懈,竟然让她察觉到了,明宵紧张的朝他使眼色让他赶紧解释,他擦了擦额头上不知道是因为热还是紧张而出的汗。
“以后毕竟要一直在一起的,我又不可能中途抛下你们自己走,这样我多少有些对不起慧静师父,还很不地道,关系能好一点,那我们日后相处也更轻松一些。”
“是吗?仅此而已?”
“是的,仅此而已。”
明宵也在旁边附和,看着慕容皎仿佛被他们的话说服而打消了疑虑,两人都暗中松了口气,打定主意以后都谨慎一点,不能再露出一丝破绽。
慕容皎看似被他们说服,却在心中确认了一点,他们是真的从前就认识,而且她也是他们其中一员,他们一直隐瞒的秘密,也是跟她有关,还不想她知道,再根据之前明宵把她看的严严实实,还多次叮嘱她千万不要想不开,她做点危险的事情都要被骂,怕是他们一直隐瞒的事情,就是她的死因。
但是看他们两个这么严防死守,即便她有心问下去,可能也不会得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便顺着他们的意愿,故作相信了他们的话,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她总会恢复记忆的。
明宵怕她又想太多,连忙转移话题,“啊对了,我们初来乍到,要住哪里啊?我先说好啊,孟旬和宋砚给的金子,你们是一分钱也别想动,未来那么长,我们都不一定什么时候能再见到那么多钱,那钱我要攒着给阿皎养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