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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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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宵面带不悦,“那刚才阿皎送你们夫人回来的时候,怎么没人提前说?”
那小丫鬟哆哆嗦嗦道,“本来以为,您是夫人亲自带进去的,应该没事……”
结果她也没有逃脱是吧,所以昨天还是她走运,万一她晚走一些,那岂不是昨天就要遭遇不测了?
“她家中父母兄弟呢?”
“夫人并无兄弟姊妹,双亲均已离世,家中已无亲人了。”
所以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丈夫也没了。
“我们先回去吧。”
慕容皎揉着脖子,“平日里看着好好的,到了晚上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父母双亲均已离世,再加上丈夫弃她而去,她怕是日日被这些事情折磨,神志不清了吧。”
所以才想要借着点龙笔来获得解脱吗?慕容皎若有所思。
大约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慕容皎未经历过刘望菁的过去,所以体会不到她现如今明明已经过的比普通老百姓要好,却依旧无法获得舒心,只能寻求外力帮忙解脱的苦楚。
“咱们找个时间离开吧。”
“好。”
不知道明天刘望菁清醒之后会是何种情形,但是按照今晚的状态,也许明天便会来找她,赔礼道歉,或者是再祈求帮她解脱,原先她还不愿意,可如今看刘望菁这副模样,也不知被折磨了多少年。
人即便是想寻死,也没有多少人能真正有勇气自己动手,活着本就痛苦,带着不堪痛苦的离世,死前还要受一道折磨,不可谓不残忍,在美梦中解脱对她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我现在倒是有些不确定要不要帮她了。”
“我们不是说好,这单生意不做了吗?”
“明天再看看嘛。”白天还是正常人,只是晚上有危险而已,她只要不在晚上去招惹她就可以了,如果刘望菁确实支撑不下去的话,也许她真的需要克服一下内心的罪恶感。
但事情出乎她的预料,从那一晚之后,刘望菁便再没有出现在他们面前,整日闭门不出,对他们却依旧是好吃好喝的招呼着,还吩咐人给她送来了上好的药膏,说是可以去痕化瘀,看来她是还记得晚上发生的事情。
白日里府上倒是十分安静,一到晚上就变了,因为他们住的离刘望菁的院子较近,到了晚上即便闭门不出,依旧能听到传出来的些许动静,每日都能看到丫鬟早上去收拾,到了晚上继续被砸,第二天重复的去收拾,日复一日,府中下人仿佛已经习惯了一般。
慕容皎看着一批一批的物件被砸的稀碎,思绪不由自主的歪了一下,所以她来的那一晚还算度过的比较正常的一个晚上,这也得亏是刘望菁自己有钱,不然也经不起这么造作。
他们原本想找刘望菁辞别,总觉得白吃白喝不太好,但是一直见不到人,就这么过了几日,想着若是再见不到人,他们便只能留封书信不告而别了,刘望菁却在这时派人来请她了,只能她一人。
明宵当场就不干了,“什么叫只请她一人?我们阿皎手无缚鸡之力,她要是再想动手怎么办?”
“明宵姑娘别生气,我们夫人就在水阁中面见慕容姑娘,二位还是可以守在水阁之外等候的。”
明宵还想生气,慕容皎按着她的肩膀,“可以了,麻烦你去回阿菁夫人,我稍后就到。”
“是。”
丫鬟来请她的那一刻,她心中便有了预感,兴许这次,刘望菁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要解脱。
她收拾好了东西,便前往水阁。
刘望菁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就如初相见时那样,一身蓝色衣裙,斜斜的依靠在软塌上,望着湖面上的荷叶发呆。
慕容皎刚踏进去,刘望菁头也不回道,“你来了。”
她在一边坐下,“是。”
“在我府上这几日,也算是有所收获吧。”
“……”
慕容皎不说话,刘望菁也不在意,继续说道,“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十多年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真的疯了,姑娘好心,不愿平白背上一条人命,但我这种人,活着只会更受罪,如今还只是在晚上,若是在白日里也变成了那副模样,姑娘觉得会如何?”
她家中已无亲人,偌大的府邸,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若是她彻底变成了那副模样,府中无人主理,乱套是迟早的事,而且她发起疯来是会伤人的,旁人不会允许这样一个疯子活在世上。
“我迟早是会死的,可我不想死的那么狼狈。”
“阿皎姑娘,这次我是真心实意的求你,求你帮我一把。”
刘望菁转头,慕容皎这才看清楚,她脸上竟然有了一道伤痕,深可见骨,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原先还没有的,连血痕都是新的,想来应该是这几天划伤的。
“我已让府中下人准备好了答谢之物,待你们离开时,便会奉上。”
慕容皎看着她脸上那道伤痕神色复杂,“阿菁夫人,我早前也与您说过,点龙笔只能构筑画境,即使您进去了,也有可能会出现再把你曾经经历过的痛苦重新走一遍,并非说想要什么样的未来,点龙笔都会为您实现。但是,一旦您进入了画境中,您便是自动放弃了您的生命,即便后悔了想回来,也没有机会了,因为您的身体已经死了,之后的你,要不在画中死亡,要不就在画中继续痛苦终生。”
其实真正算起来,与点龙笔交易本就是一笔亏本的买卖,点龙笔只负责出售画境,其他的无论是梦想成真还是痛苦依旧,它一概不管,无论结果好坏,代价只能是交易人的生命。
这么一个神奇的传说,服务还没有人家如意坊周到。
“即便如此,你也要选择吗?”
“不是还有一半的几率吗?府中事务我已全部安顿妥当,其他的也不必担心,姑娘只需完成我这个心愿而已,即便我在画中也痛苦不堪,我也不会责怪姑娘。”
慕容皎叹了口气,即便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依旧会有人如飞蛾扑火般,那命去赌那只有一半几率的虚假。
“我知道了,我会帮你的。”
她摊开空白的画卷,“可以把你与你夫君的故事说给我听听吗?”
点龙笔捕捉的是临死之人的执念,刘望菁虽心存死念,但点龙笔却一直没有动静,她需要时间来自行构建。
刘望菁在软塌上平躺下来,视线远望,“该从哪里说起呢?”
“我与夫君相识于十八年前的花朝节上,北朝习俗,在花朝节上有祭花神的风气,会选城中最貌美的女子作为花神,然后立于花神轿上游历全城,受城中百姓朝拜,那一年十五岁的我便被选为了花神。”
慕容皎了然,以她的容貌,被选为花神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那一年,我随花神车队游遍全城的大街小巷,全城百姓都出来祭拜,看起来十分风光,我便是在那时候遇见了我的夫君,他当时挤在人群中,明明旁人都十分专注,只有他一个,仰着头呆呆的看着我,我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他当时看起来憨憨傻傻的,我当时没忍住便笑了,谁知道他竟也跟着我傻笑,后来,他便一直在后面跟着花神队,直至结束。”
“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本以为我们以后再不会相见,谁知道过了几日我与阿娘出门时,竟又遇到了他。”
邺州那么大,相见本就不易,他们居然还能在有一面之缘后再次重逢,约莫年少慕艾,本就有了朦胧情愫的一对少男少女就这么看对了眼,两家虽都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都家世清白,对双方都很满意,本就到了快成婚的年纪,对两人之间的来往也都乐见其成,就这么一来二去的,顺理成章的定了终生成了婚。
本来小两口过的都很幸福,匆匆两年已过,刘望菁怀了孩子,却在这关头,公主却看上了她的男人。
说道这里,刘望菁冷笑一声,“权贵欺人,更何况是皇帝的女儿,嚣张跋扈的很,我夫君不乐意,但公主拿家中父母性命作要挟,他不得不从,只能写了封放妻书于我。公主嘛,有的是钱,抢了别人的丈夫还要给自己博面子,大大方方的赏赐了金银财宝良田家宅无数。”
所以,连着宅子都是那个公主赏的?
“后来,听说我公婆不知怎么的惹怒了公主,连带着我父母也被她一怒之下全部杖杀,我夫君也怒急攻心,从此病逝。”
“呵,懦弱的男人,当年不敢反抗权势,连累两家人为他陪葬了反倒是装模作样起来了。”
慕容皎问:“后来呢?”
“懦弱的男人不值得牵挂,但我公婆待我如亲生女儿,他们和我父母的仇我一定要报,我为了报仇,花了大笔银子伪装入宫,准备伺机报复,后来便是改朝换代,天下都改了姓,真是天助我也,我便趁机把她按在水池中淹死了,她杀我父母,老天便杀了她父母,可见老天还是公平公正的。”
慕容皎想不到,她还是自己亲手报的仇,真是女中豪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