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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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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皎不动声色,听她慢慢回忆往昔。
“我们本是邻居,我母亲与他母亲原是闺中好友,因战乱失联,搬去建州后,却发现彼此成了邻居,两家便这么亲近了起来,他年长我三岁,我出生时,两家父母开玩笑,说我们两家有缘分,恰好他家为子,而我家得一女,刚好可以结为亲家,岂不是亲上加亲,喜上加喜?”
“所以,你们后来就这么顺理成章的结为了夫妻?”
林馥薇摇头,“没有那么容易。”
“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林馥薇道:“那时候年岁小,家里长辈也就是口头说着玩,并未当真,但我们确实钟情于彼此,后来父母看我们关系亲近,便做主让我们先订了婚,说待我十五岁行了笈礼之后便成婚。”
说道这里,她叹了口气,“可能是老天爷觉得我二人之间的感情太过顺畅,需要经历一些磨难,在我笈礼前一月,朝廷突然征兵,阿旬被迫从了军,我们连婚礼都还未来得及举行,他便随着军队来了麟州,这一走就是五年,除了偶尔的书信以外,从来没有回来过,那把发梳,便是他随书信一起寄回来的。”
“你就这么空等了五年?”
“是啊,我心系于他一人,除了等他回来之外,别无他法。五年里,我绣好了嫁衣,绣好了扇面,连嫁衣上的三百八十四颗珍珠和婚鞋上的三十四颗珍珠,也都是我一颗一颗亲手串起来绣上去的,我日日数着这些珍珠,就这么等了他五年,可还是没等到他回来,后来……”
林馥薇面色露出茫然,“后来……”
她想不起来,开始一下一下轻轻锤起自己的头,“后来如何了?”
慕容皎被吓了一跳,连忙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动作,“若是想不起来,便不想了。”
“啊对了,我想起来了,后来我大病一场,陆陆续续请了不少大夫,可就是不见好,一直昏昏沉沉的,后来家中住的那条街上起了好大的火,我阿爹先把我救了出来,等他再回去救我阿娘的时候,火势太大,再没有出来,阿旬的爹娘因那场大火导致伤势过重,再也没有醒来,他们甚至都没能等到见阿旬最后一面。”
“竟然还有这段往事,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林馥薇微笑摇头,握着慕容皎的手,“并非阿皎的过失,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虽有时想起他们也会伤心,但人总是要往前看,一味沉溺在过往中,只会让家中亲人担忧。”
“两家人就只剩我一个,我又还在病着,当时便想,我至少要在死前见到阿旬,哪怕只见一面也好,就算不为了我,也要为了阿旬的爹娘。”
“我多想他那时候陪在我身边啊,可他远在军中,路途遥远,消息送到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等他得到了消息,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赶回来,我那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千里迢迢从建州来到麟州。”
“你一个人?还是带病之躯?”
“是啊。”
她当时只有一个信念,哪怕他在军中已成家立业,不求能长久陪伴在他身边,只求看他一眼。
就凭着这份信念,她一路走到麟州,找到了孟旬。
慕容皎被她的这份执着和勇气震惊了,平心而论,如果是她的话,她不确定自己在还是病中的情况下,有没有勇气远行,而且还是找一个五年没见,都不一定能找到到的人。
万一她走错了路,万一她在路途中病情加重,再或者她途中与孟旬错过了,这些她都没有想过吗?
她不由自主的问了出来,林馥薇笑道,“那时候哪里想的了这么多,不过就是凭着一腔辜勇罢了,万幸老天还是眷顾我的,阿旬还在麟州,那时候他已经当上了副将,麟州的人都认识他,我说我是来寻他的,守城的侍卫听闻我与阿旬时旧相识,便没有为难我,通禀之后就带我见到了阿旬。”
慕容皎听得提心吊胆,这会儿听她说见到了孟旬,心下便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一个弱女子,千里迢迢带病寻夫,也是为难她了。
“我到麟州之后便病倒了,阿旬照顾我许久,待我病好之后,我们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了亲,他后来也升了麟州主将,建州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我便一直虽他待在建州。”
慕容皎点头,“一路曲折,也算是修成正果。”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可林馥薇却没有了之前的轻描淡写,只见她面容带着忧虑,“可惜,我们成亲之后,不知为何,阿旬与我渐行渐远,到现在他甚至宁愿常驻军营中,也不愿回将军府。”
变心了吧?
慕容皎思绪歪了一下,要不然就是在外面养了小妾,有了新的家了。
男人嘛,都这样,见异思迁的很。
林馥薇遥望远方,仿佛透过天幕在期盼什么,“要是回到过去还在建州的时候就好了,那时候,我们还是从前模样,没有战事,没有分别,我们会在我笈礼之后成亲,家中父母还在,我们也未像现在这样形同陌路。”
她语气中的期盼仿佛已经凝成了实体,紧紧的包裹着两人,慕容皎心中一跳,低头看向手心,那里果然又隐隐出现了一个“生”字,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还是被她看到了。
远在将军府的明宵站在主院的那柱凤凰花下,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转头遥望她们所在的方向轻轻一瞥,又回过头来,继续仰头望凤凰花茂盛的花朵。
慕容皎耳边听着林馥薇诉说着以前的往事,转头看向远远坠在后面的高羡之,却见他一直注视着这边,不紧不慢的走着。
这又是一种她没遇见过的情况,她心中不知道该怎么办,林馥薇明明还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为何她却出现了跟遇见楚韫蓉时一样的情况?
她面上不显,依旧专著的听林馥薇讲话,视线不经意间扫到林馥薇发上的那只发梳,不由得一僵,怀疑自己看错了,再仔细一看,那只发梳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裂痕,明明出门的时候她看着还是完好的。
她僵着脸问道:“馥儿,你今日早晨戴发梳的时候,可以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不妥之处?没有啊,可是有什么不对?”
“我好像……看到了上面有一道裂痕。”
林馥薇一瞬间小脸惨白,“什么?”
她颤巍巍的把发梳取下来,只见上面果然出现了一道裂痕,看痕迹还是新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慕容皎看她脸色不对,又想着她之前掉了都能病的起不来,这会儿坏了不知道还会成什么样子,有些怕她承受不住,不由得劝道,“或许是年岁有些久了,要不咱们去如意坊问问,看还能不能修复修复,你不是说,这把梳子不是如意坊的老板亲自打造的吗,想来他应该会有办法。”
林馥薇已经有些慌乱,面上全是无措之色,她听了慕容皎的话,仿佛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一样,“是吗?是这样吗?如意坊的老板可以帮忙修好吗?”
“也许,这是他亲手打造的,或许他有办法也说不定呢。”
其实她也不知道老板是不是真的有办法,但林馥薇现在这样,感觉就处在情绪崩溃的边缘,除了先安抚冷静下来,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
林馥薇紧紧的握住慕容皎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了她的肉里,祈求道:“阿皎,你陪我去一次如意坊吧,好吗?”
慕容皎忍着疼,拍拍她的手安抚,“我会陪着你,咱们一起去如意坊,去问问老板,让他帮忙想办法修复一下。”
林馥薇依靠着她点点头。
她们又原路返回,原本跟在身后的丫鬟仆人见她这样,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连忙要上前来询问,被慕容皎摇头示意,让他们先不要过来,林馥薇这个样子,怕是听不进别人的话。
如意坊这么多年来发展的很是顺畅,店面极大,这会儿生意正好,还有不少夫人夫人在里面,因为店内多是女人,如意坊内的下人也都是女子,她们进去的时候,就有一个年纪稍长的女子走上前来,“两位客官看着面生,今日是第一次来吧,咱们店内各种首饰应有尽有,二位可以随便看看,看看是否有心仪的。”
慕容皎扶着林馥薇,见她这会儿还沉浸在伤痛中,便开口说道,“我们是来找如意坊的老板的,七年前,你家老板亲手打造了一只檀木梳,如今我们出了点麻烦,需要老板帮忙,不知可否通传一声?”
“七年前?”那女子想了想,“若是七年前的话,只怕要找我们老东家了,那时候从如意坊出来的东西,还都是我们老东家亲手打造的,就是找我们老板怕是也帮不上什么忙。”
“那可否让我们见见老东家?”
那女子有些为难,“我们老东家如今年事已高,七年前就是他最后一年看顾如意坊,从此以后便交给了我们老板,自己回家养老去了,这么多年从来不见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