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灯犀照》萧南栀

23、第二章

　　进了室内，药味更重，立刻就有候在一旁的丫鬟给她搬了个椅子，她在不远处坐下，隔着白色的帷幕，隐约看到床上有人动作，老妈妈见状立刻走上前去，把床上的女子扶起来，又往她背后垫了个靠枕。

　　帷幕后的女人咳嗽几声，气息有些喘，“听闻是姑娘为我寻回了遗失的东西，原本该我亲自当面道谢才是，奈何我病重许久，无力支撑，遂以此种方式来面见姑娘，还望姑娘见谅。”

　　慕容皎听她说一句喘一下的样子，才知道这家的女主人竟然病的如此之重，忙道，“我与有人原本就是要来麟州游玩，路上偶遇此物，物归原主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夫人不必如此。”

　　“于姑娘是小事一桩，于我却是性命攸关，我欲好好答谢姑娘恩情，姑娘既然是来麟州游玩，不若便在将军府住下罢，待我身子好些后，定亲自陪姑娘四处看看。”

　　“这……”
　　这就大可不必了吧，让一个带病的人陪她游玩，她于心不安啊。

　　那女子似乎看出来她的为难，又说到，“姑娘可是顾念我这病情？”她轻笑着说，“姑娘不必忧心，我本就是心病，如今东西已然寻回，病情不日便会恢复。”
　　“且我在麟州也无交心好友，又观姑娘面善，不知怎的，不由自主的便想亲近姑娘，还请姑娘不要推辞。”

　　不由自主的想亲近她可不是什么好事啊，慕容皎暗自叹口气，叹气完之后又想，住在这里起码也不用担心吃住了，也算好事一桩，“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姑娘果然是心善之人，妾闺名林馥薇，馥馥秋兰芳，姑娘唤我馥儿便好，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慕容皎，皎若云间月便是我的字。”

　　林馥薇低声呢喃她的名字，“阿皎姑娘，如此皎洁美丽的名字，与姑娘十分相配。”

　　慕容皎一时间觉得她这句话似乎在哪里听过，但是又摸不着头绪，“名字不过是称谓而已，馥儿姑娘谬赞了。”

　　“看来姑娘是个随性之人。”
　　“做人嘛，还是随性些好，不然只会苦了自己。”
　　“若是人人都能如姑娘一般，那世上便不会有那么多烦心事了。”

　　这话说的，若人人都能像她如今这般，那人也不会有七情六欲了，“馥儿姑娘也有烦心事？”
　　“不过是些小事罢了。”
　　林馥薇说完，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止也止不住，老妈妈连忙吩咐了人去端药过来喂她喝下，慕容皎站在忙乱的室内，颇有些手足无措，她刚才是不是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话，感觉林馥薇突然这样好像是她的罪过啊。

　　那老妈妈不一会儿便面带歉意的走过来，“抱歉慕容姑娘，我家夫人身子实在太差，招待不周请您见谅。”

　　“无事，原是我的过失，没有顾及到馥儿姑娘的身子，还是请馥儿姑娘早日歇息，我便不打扰了。”

　　老妈妈招了人过来，“老身早已为姑娘及你的友人安排了住处，姑娘一路长途跋涉，想来已经累了，我这便让人带您过去歇息。”

　　“多谢。”

　　她转身要走，只听身后林馥薇还强撑着说道，“我今日在姑娘面前这般模样，着实是不雅，万望阿皎姑娘不要嫌弃，待我好之后，定重重答谢。”

　　慕容皎只觉得林馥薇太过固执，都这时候了就不要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身体养好是最重要的，她回头说道，“馥儿姑娘这是哪里话，既是有心交好，我又怎会嫌弃？你先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养好身体，一切等日后再说。”

　　“多谢姑娘体谅。”
　　“哪里，是我叨扰了。”

　　她说完，看着林馥薇在丫鬟的服侍下又安安分分的躺回床上，这才转身离开。

　　她站在卧房外，仰头看着日头高悬于空中，主院内有一株高大的凤凰花，虽然远不及那株山樱神树壮观，但看着也有些年岁，如今这里的凤凰花已经开始逐渐开花，正如火一般灿烂的盛放着。

　　她不经意开口道：“那株凤凰花开的真漂亮。”
　　领着她的小丫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道，“是啊，不说别的，整个麟州内，也只有咱们这一株凤凰花能开得这么好看了。”

　　“每年都是如此吗？”
　　小丫鬟仔细想了想，“约莫是从夫人与将军成婚时开始的，世人都说，这凤凰花是感念夫人对将军的情深义重，所以每年春季便会开的这样茂盛。”

　　慕容皎眉心一跳，又是一株奇怪的树。

　　“那想来你家夫人与将军也是十分恩爱吧。”
　　这话却让小丫鬟的笑脸慢慢淡了下来，直至最后竟带了些忧愁，“也许吧。”

　　她不动声色的记在心里，看来不能随便提那个什么将军，连一个小丫鬟都这个表情，想来身为主人的林馥薇只怕会更加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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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宵在外间如坐针毡，她上一次在叶拂玉家的时候也没这样，总觉得自己就像在大街上卖艺耍戏一样，被人当猴儿看，偏偏高羡之还稳稳的坐着，她有心想要说话，但是周围都是人，她又不好意思，万一说的话冒犯了主人家怎么办？

　　正想着，又有人进来，说给她们安排了住的地方，要先带他们过去，慕容皎晚点就到。

　　“……”
　　“？？？”

　　这是个什么发展？

　　明宵和高羡之对视一眼，不是说人家主人要当面感谢的吗，不是拿了赏钱就走，怎么还在人家家里住下了？

　　他们满头雾水的跟着过去，却见慕容皎站在一个院门口，远远的朝他们挥手，看起来十分惬意。

　　领路的下人带他们去了各自的房间，便说他们可以在府上随意走动，若是想出去的话，他们是外地人，不熟悉麟州这地界，也可以找人带他们出去四处走走，他们是夫人的救命恩人，整个将军府上下都很感激，必然会全心招待。

　　他们住的院子，就在主院的不远处，风景十分优美，看起来已经给了他们最高规格的招待，慕容皎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送走了热情的有些过分的下人，回身便对上了明宵与高羡之围上来的充满质问的眼神。

　　“干什么？”
　　明宵：“不是去拿金锭去了吗？金子呢？”

　　慕容皎翻了个白眼，“哪能上去就要钱的，人家都已经卧床不起了，我不好意思开口。”
　　明宵瞪大了双眼：“他们不会是想赖账吧？”诺大一个将军府，难道还拿不出区区两百锭金子？这么不守信用的吗？

　　慕容皎没回答，毕竟她也不知道，高羡之又接着问道：“金子没拿就算了，你怎么又在别人家住下了？”

　　慕容皎缓缓露出一个尴尬的笑，“……”依旧不开口说话。
　　“别笑，说话。”

　　“这家女主人太热情，说我们于她有救命之恩，要重重答谢我们，但是她如今又卧病在床，让我们一定要在府上住下，待她病好了，一定会亲自招待，我看她说一句喘三下的模样，生怕我拒绝了她一口气上不来……”

　　“然后你就这么答应了？”
　　“啊，不然我能怎么办？”都已经把话说到那个地步了，她要是再拒绝，就太不近人情了点。

　　明宵恨铁不成钢，“她都病成那样了，等她修养好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怎么就不先想想你自己还能不能撑到人家好起来？”

　　早在蜀州的时候就说让她不要接近楚韫蓉，点龙笔是靠生机续命的，楚韫蓉是个死人，她还接触了两次，从叶拂玉那里获得的生机早就在蜀州的时候消耗光了，她这会儿只怕又变成了跟之前刚复活的时候一样，浑身冰冷无知觉，再不去寻找下一个事主，她活蹦乱跳的日子就没多少了，到时候只能躺着做一个真正的活死人，直至死去。

　　慕容皎被骂的缩缩脖子，她发觉明宵对于她的生死实在是过分看重，又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嘟囔，“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嘛。”

　　“你个败家子儿。”
　　明宵骂骂咧咧，最后到底也没拿她怎么样，只能像个老母亲一样把她原谅。

　　“算了，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反正这里是南梁边境，过了淮水便是邺州，咱们先在这里敷衍几天，过一段时间就找借口赶紧离开。”

　　慕容皎摇头，“我看只怕没那么容易。”
　　“什么没那么容易？”

　　“这家的女主人叫林馥薇，你刚才没有随我去见她，不知道她的情况，她现在病的连说句话都不利索，即便这样了，也要挣扎起身与我说话，还要留我在府上住下，再加上她丢了个发梳就能着急的一病不起，单单这两件事便能看出来，她是一个执拗的性子，比叶拂玉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为达目的不罢休，不是像谢故渊一样从别人身上下手，而是对她自己的苛责，我怕我们就这么走了，她心中记挂此事，再来一个思虑过重，这样我们就罪过了。”

　　明宵十分讨厌这样，面上的不满清晰可见。
　　慕容皎笑了，“别这么不耐烦嘛，我这不是还没事吗，放心吧。”
　　“那也只是暂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