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你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嫁了人,你 ...
-
楚翡故作娇羞地将头垂得更低,俨然一副少女怀春的模样。
她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造神》根本就不是人类官方开发的全息游戏了。
不然这种内容绝对不可能过审啊。
面对没了下文的楚翡,怀孕的少女似乎又有了什么想法,欲言又止地看了她好几眼。
然而没给她再说话的机会,随着身侧越来越近的嘈杂的脚步,一道女声便插了进来:“哟,洛丫头?今个儿你怎么也来饭堂吃饭了?”
“咱们村长今儿不是在家摆了好几桌,说要让那什么老爷……哦对,是‘游客’!好好体验一下咱们这的特色嘛?你咋的不在自个儿家吃?”
楚翡不着痕迹地抬起了头,一眼扫过乌泱泱地一齐来了的那群人,很快就发现她们都是挺着肚子的孕妇。
趁着为首的那个肚子最大的和刚刚跟她搭话的少女谈天,楚翡又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那些女人——加上村长家的,一共正好六个人。
她的心头一动,盯着为首的女人热情得过了头的,搭在村长媳妇肚子上的那只手,倏地联想到了《造神》的任务时间倒计时,正是七天六夜。
这两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吗?
楚翡浓密的上睫颤了颤,暂时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想。
“嗨呀,哪儿能啊,招娣!”
村长家媳妇也熟络地把手放在了发问的那个女人的肚子上,轻轻地抚摸了几下:“刚刚你家的动了吧?”
“小胳膊小腿的……真有劲儿。一定是个活泼的男娃!”
楚翡看见招娣听了这话脸色一下子亮堂了起来,跟之前纯粹的拍须溜马相比,更显出几分真挚来。
招娣的嘴张了张,正喜气洋洋地要说些什么,却被楚翡打断了:“招娣姐,你这肚子里的娃娃还有多久才能生下来啊?男娃的衣服可都准备好了?”
“这娃儿没生下来咋知道性别啊……要是做错了衣裳,那不是白花钱了嘛!”
楚翡将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握在身前,嘴里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着招娣的脸色。
这个招娣显然就是个直肠子。
经过楚翡两句表面为其着想,实际戳心窝子的话,女人脸上的不悦已经快要满得溢出来了。
“念娣你小小年纪的,能懂个啥!别以为你被村长家的耀祖看上了,就能在这跟我唧唧歪歪的!”
招娣的眼里燃起了两团熊熊烈火,看着恨不得一巴掌扇歪楚翡的嘴:“我肚子里这个就是男娃!我都去旺财家用银盒子查过了!不可能出错的!”
很好。
楚翡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眸子里酝酿起湿意,用手一把挽住了气得嘴巴像条吐泡泡的鱼一样开开合合的招娣,安抚道:“招娣姐,刚才确实是念娣说话没过脑,你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说着,她的两颊泛起红晕:“我……我毕业之后不也是要结婚嘛。所以太好奇了,才说错话了。”
“招娣姐你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了。”
和逃生游戏第一个副本里的罗德管家完全不同。
招娣的手有着饱满的血肉,正常人类的体温,以及充盈的生机。
从外表和行事逻辑来看,和真人近乎没有任何区别。
而不像罗德那样光在外表上,就能从体温和不正常的肤色里,轻而易举地发现异常。
是“逃生游戏”的NPC塑造技术在短短的几天里就实现了巨大突破?
还是《造神》和“逃生游戏”里的NPC们,本身就同时存在着差异和共性呢?
显然,即使抛开NPC的不同不说,就单论“在《造神》里的死亡,是否等同于无罪之城和逃生游戏里的双重死亡”这个问题,现在也是扑朔迷离。
楚翡的眸子沉了沉,她其实更倾向于死了就是真的死了,不存在在无罪之城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这种说法。
等她把一串话说完,喧闹的饭堂沉寂了一秒,又在下一秒恢复了嘈杂。
原本两眼死死地盯着楚翡,铆足了劲想找她麻烦的念娣在听到“毕业结婚”四个字后,难看的脸色也缓和了些。
虽然没有说什么不计较的话,但念娣还是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楚翡挽住她的那条胳膊,算是把刚刚那事给揭过去了。
就目前来看,“村长儿子”在这个村里相当地有分量。不然不可能连续让“老师”和招娣都投鼠忌器。
楚翡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扯住招娣的那只手,规规矩矩地垂下头,站到了“洛丫头”身后。
在脑海里飞速地把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过了一遍。
楚翡衡量了一下她接触到的,在村子里备受压迫的女人们的态度。
她总觉得女人们实在太过麻木,麻木到让人心里发怵的那种。
甚至有种即使她说破了嘴,也可能激不起女人们半点反抗意识的感觉。
反而会被当做异端捆起来,吊在木架子上被火烧死。
这不正常。
或者说她们需要一味猛药。
当然,绝不是在还没摸清《造神》的意图和惩罚机制的现在。
凌乱的脚步又在耳边响起,楚翡悄咪咪地掀了掀眼睑,正好看到了招娣风风火火的背影。
——————
楚翡一步不落地跟着前面的女学生,不一会儿就走到了教养院外面的小平台。
平台大概只有四个小教室那么大,外圈被大约四米高的农家的土墙围住了。
土墙的顶部沾满了墨绿色的啤酒瓶碎片,像是防止有人通过墙面进出而刻意设计成那样的。
土墙上开的唯一的那扇门,正对着教室那个小平房的门。门的两侧,正站着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应该是安排来守门的。
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新衣服,楚翡觉得这套新发下来的衣服和早上身上的那套,无论在布料上还是款式上,都有着天壤之别。
右手伸进口袋里,直到碰到了那个表面冰凉的金属物件,楚翡的心才稍微安定了些。
也许《造神》里的躯体是捕捉了她在无罪之城里的形象,并且分毫不动地进行了数据化。不然没法解释庄园的钥匙为什么也跟了进来。
跟着另一个和她一样穿了新衣的女孩,楚翡默不作声地站到了队伍的最前排,状似柔顺地垂下了头,实则借着和两个“卫兵”拉近了距离的机会,用余光打量着那两个男人。
和之前白白胖胖的男娃以及男导游不同。
眼前这两个男人身形高大、皮肤黝黑、肌肉结实,到时很符合卫兵的身份。
只不过他们手上并没有拿着传统的冷兵器,也没有火铳之类的热兵器,仿佛遇到了敌人只能赤手空拳应战一般。
这显然不符合村子里男人的优越地位。
楚翡将头微微昂起,视线仔细地扫过其中一个男人握成拳的右手,终于发现了隐隐透着银光的金属圆柱体。
“刷——”
土墙上那扇禁闭的门突然向内打开了。
楚翡一下集中了注意力,朝着走进来的几个人望去。
走在正中间的,正是她见过的给女学生们灌洗脑包的那个“老师”。
她的衣着和上午也有了明显的不同,布料变得更好了不说,款式也华丽得跟周围的土房子、土墙显得格格不入。
“老师”一步一步走上了楚翡面前的木质高台后,敞开的大门里又走进了一群人。
高的矮的,男的女的,年轻的年老的都有。
视线快速地扫过那群人,楚翡学着和她一同毕业的女生,将双手乖巧地合于身前。
那群人里的女性,年龄都在教养院的女学生之上,脸上都没戴黑色嘴套。
她甚至还在里面看到了早上来教养院参观的三个玩家,以及中午吃饭时碰到的那几个挺着肚子的孕妇——看样子是全村人都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搀着孕妇的中年男人和一个青年。
他们的的眉眼间透着几分相似,身上的衣服也比别人好了一截,应当就是村长和他的好大儿了。
视线扫过中年男人的右手时,楚翡的瞳孔颤了颤。
村长的右手小拇指,和她在秦姨的葬礼上见到的那个保安一样,都呈现出一种不自然地弯曲的状态。
平复了下略有波动的心情,楚翡淡淡地移开目光,看向了村长的好大儿。
青年眉目疏朗,身姿挺拔,皮肤也好得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但凡长了眼睛的人,估计都能猜出这也是一个玩家。
似乎是注意到了楚翡隐晦的视线,好大儿火热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脸上也挂上了欣喜的笑。
别的不说,就这角色扮演的深入度,楚翡也想给他拍手叫好。
于是楚翡昂起的头又低了下去,还把脸都憋的通红,一副郎情妾意、欲语还休的模样。
感受到男人清咳了一声,收回了视线,楚翡也站直了身体,准备再用余光看看自己身旁的那个女孩。
然而另一道视线,又开始在她和女孩的身上来回打量——是先前那个女玩家。
对方的目光里满是衡量和试探,似乎在分辨着什么。
楚翡一下就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就像她一眼就能看出那个男玩家的身份一样,她的外形也一定在女学生里很突出。
但幸好,她身旁的这个跟她一同“毕业”的学生,外形上也和别的女生有着明显的差异,这也导致了女玩家还在犹豫。
正在脑海里权衡着下一步的计划,楚翡的余光瞥见身旁的女孩又有了新动作。
她赶忙跟上对方,走到了木台上的“老师”面前。
“老师”的脸上,是和之前的刻薄没有任何相似之处的慈爱。
她朝着楚翡的这只手里握着一根铁棍,朝着女孩的那只手里拿着一本书,笑眯眯地说:“神明在上。今念娣、盼娣已至诞育之岁,故从教养院毕业。”
黄昏的残阳在木台上洒下血红的残影,楚翡学着女孩的样子,摘下面上的嘴套,接过了“老师”手里的铁棍。
“婚后你们的所属权便从神明移交到了丈夫手里。你们要顺从、要恭敬……”
“老师”的声音越来越远,逐渐变得越来越像远处的回声。
反而围着木台站着的,那一双双虎视眈眈的眼睛,以及混乱不堪的言语变得越来越清晰。
“村长恭喜啊!这念娣真是个美人胚子,一点也不比你家曲洛差……耀祖有福了啊!”
“要我说那盼娣长得也不差啊!当时就不该给旺财家的那个老虔婆当什么‘老师’。不就是偷了点东西出来嘛……”
“你是不是玩女人把脑子都玩没了啊?这么好的日子你提祠堂里那个赔钱货干什么!没看到村长脸都黑了吗……”
“诶?祭司不是说今天有事不能来了吗?怎么现在来了?”
祭司?
楚翡有些昏沉的意识倏地清醒了过来,她掐了掐手心,意识到自己刚才居然被“老师”的洗脑包影响了。
“念娣柔顺贤淑、任劳任怨,与耀祖十分相配……”
没有嫁衣,没有红绸,只有一群乌合之众和昏暗的天色,这样居然就要把她送给村长家的好大儿了?
眼底翻涌起墨色,楚翡只盼着村长家能受得住这“美人恩”才好。
“神明在上,念娣万万不可嫁人!”
一道熟悉的男生突然插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