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终章 茶言茶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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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楚翡在睁开眼，面前的景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一眨眼的功夫，她就从有些逼仄的阁楼转移到了花园的女神像之下。
楚翡说不好眼前这个，与百年后的那条时间线里的是不是同一樽。
毕竟她上一次见到的那个，女神遮眼的丝带下滚落了一滴血泪，嘴角还挂着悲天悯人的笑。
而现在她面前的这个，脸上并没有那道血泪，唇边的笑也并不悲悯——甚至在魔法阵的红光下显出几分可怖。
但其余的，诸如女神的装束、姿势、配饰之类的细节，都和她之前看到的那樽女神像一样。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那她觉得这种变化，更像是她曾在克苏鲁神话中看到的形容——“污染”。
这个认知让楚翡的心脏鼓动地更为迅速，一时间说不清里面盈满的情绪是惊疑，还是恐惧。
后腰传来的硬物微咯的触感还在，她皱着眉头，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装束。
仍然是手术室里标配的白大褂加长裙，手里握着的那把沾着黑色黏液的手术刀也没变，和她原本“时空转换，回归自身躯壳”的猜想完全不同。
昏沉黯淡的天幕近在眼前，仅仅随意地瞥一眼，就能将其中所有景致一览无虞——是个无星无月之夜。
甚至她能看清自己身上的装扮，都要得益于草地上红光灼灼的魔法阵。
几乎不用特意关注，楚翡就看到秦哲正站在她的右侧，浑身肌肉走势都呈现出肉眼可见的紧绷。
一副恨不得离她八丈远的模样，但好在看起来暂时没了和她鱼死网破的欲望。
楚翡撇了撇嘴，手肘不由自主地动了几下，有点意犹未尽后的兴味阑珊。
她虽也惊异于自己打斗时肢体爆发的本能似的技巧和力量，但并不打算在此刻花时间深究其原因或由来。
与其毫无意义地挥霍时间，不如把精力放在破局之法上。
失踪许久的“睡美人”瞿霁，如今也站在了她的身侧。看到她的瞬间，对方百无聊赖的眸子就倏地亮了起来。
宛如一只在家等了主人许久的狗狗，只要见到主人下班，就想热情地扑过去。
“姐姐你还好吗？秦哥哥没因为只想保住自己的狗命，就对你动手了吧……我帮你教训他！”
瞿霁的长腿几步就迈到了楚翡的身边，艳光四射的五官搭上护士躯壳火辣的身材，瞬间就变得近在咫尺。
一向对美色有着超高防御力的楚翡霎时间都隐隐有些招架不住。
就连对方湛蓝的眼里，都满满的，全是自己的身影。
这样的攻势，真的很难不让人变得色令智昏。
可惜一张口，又是楚翡这几天渐渐熟悉了的配方。
要不是逃生游戏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头顶，楚翡想，自己一定会对他的这套茶味拉踩丝滑小连招大加赞赏。
不过这个“要不是”显然是不成立的。
虽然不知道具体目的是什么的瞿霁一直在和满肚子坏水的秦哲较什么劲，但楚翡无意成为“两男争一女”戏码的特邀主演。
所以，她选择性地无视了瞿霁眼里的关怀。
又顾忌着和瞿霁为了忽悠罗德管家而建立的流于表面的“男女朋友”人设，敷衍地对他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算是把这个话题给揭过了。
随后，场上仅剩的三人面面相觑，都迟迟没有再开口。
魔法阵笼罩的范围内陷入了死寂。
移开棺材上的视线，楚翡的余光从旁边一丛丛映照着法阵红光的白玫瑰上迅速滑过。
结合现在“午夜”的时间点，倒是莫名其妙的符合了《恶魔的献礼》里召唤阵必须材料中的“午夜会变红的白玫瑰”。
只是不知道现下那些玫瑰的花蕊里，是否有露珠了。
思绪天马行空地在脑海里翻滚，她忽地意识到:
空气里的这股沉静，实际上并不符合常理。
纵使是夜晚，青草全覆盖的偌大花园里，也不该听不见任何虫鸣、鸟叫。
短短的三天不到的时间，玩家数就从安全下车的五个，变成了现在的两个，外加一个她摇来的外援小天师。
只能说如果这就是新手副本的一般难度，那：逃生游戏”看样子真没准备让玩家安全下线。
楚翡暗自腹诽着，将目光投向了忒弥斯女神像下多出的棺材。
在黯淡又让人发怵的红光下，那副棺材实在眼熟，除了棺材板是严丝合缝地盖着这点外。
对比玩家们在副本参加过的唯一一场葬礼里的那个，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铁定相关。
事实上，她没记错的话，这条百年前的时间线里，根本不应该出现这口棺材才对。
——————
“嘎——嘎嘎——”
正自顾自地想着，一连几声的乌鸦叫打断了她的思路。
猛地抬眸望去，楚翡看到了一只眼熟的渡鸦落在了合着的棺材板正中央。
按理说乌鸦这种生物是很难分辨每只的具体特征的，但楚翡一眼就认出了这只渡鸦，她曾经见过。
因为这是一只长着白色尾羽，双眼血红的乌鸦。
跟参加传闻中的她的“爷爷”——老庄园主的葬礼时见到的那只，堪称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兄弟。
或者说，就是那只乌鸦本鸦。
唯一的区别是那双红眼此时没有发光，而是如同两颗红宝石，镶在漆黑的眼眶里像是做工精美的装饰品。
楚翡确信那双眸子正看着自己，里面却没映出她的影子。
这样的压抑氛围，简直堪比现世的鬼故事。
“刷——”
与渡鸦对视了将近一分钟后，什么也没发生。
楚翡心底说不上是庆幸还是失望，就听到了鸟类振翅的声音。
等那只长着白色尾羽的乌鸦再次落定，已经停在了一个瘦削的肩膀上。
那是凭空出现的娜丽丝·贝克斯。
血红色的光芒映衬着她扭曲的五官，更添了种诡异色彩。
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楚翡淡淡地看着仍旧瘦得没个人样的少女。
只觉现在看到的这个娜丽丝好像偷偷打了生长激素似的，长高了一些。
当然，那张脸也更难以入目了亿点。
没等她说什么，娜丽丝倏地笑了，咧出了一嘴鲨鱼齿一样的钢牙。
［第三轮游戏新增规则如下:］
听到这句话，楚翡肌肉一绷，转瞬之间就进入了战备状态。
同时也紧紧盯住了脸上写满了“我要搞事”的娜丽丝，力求不错过对方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
［法官将在三轮游戏结束三分钟后同时公布所有玩家的个人得分，得分最低的一名玩家淘汰。如得分最低的玩家人数大于一人，则所有最低分玩家将同时接受法官惩罚，直至有一名玩家先出局为止］
［得分公布前玩家身亡，则其得分清零，且仍旧参与最终最低分排序］
［审判着他人罪行的你们，又将由谁审判呢？］
当毫无感情的尾音消散在空气中，楚翡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再一次被逃生游戏的操作秀到了。
在所谓的游戏新增规则里，前一条简直就是个“免责声明”，还是态度最摆烂的那种。
翻译一下就是:“反正你们中必然会死人。至于最后是有个倒霉蛋先死，还是大家一起团灭，都和我们游戏没关系。哦，当然都死最好！”
恶心人的同时也解答了楚翡对于“姐姐”阵营计分方式的疑问:
最终排序选最低分时，她和瞿霁的得分是分开计数的。
那前面“法官”一直有诱导意味地把姐姐组的得分合并公布，可以称得上是其心可诛了。
而后一条，无异于把“你们快打起来，赶紧自相残杀”这句话甩到了每个玩家的脸上。
要不是还要回答第三个问题，楚翡简直都要被这鬼畜规则给气笑了。
要是在现世里遇到这种霸王条款，她还能借助法律的力量教无良游戏做人。
但这是在逃生游戏里，所以楚翡选择了脸上笑嘻嘻，心里麻卖批。
没给她继续在心里发挥素质的机会，娜丽丝的嘴又动了起来:
［下面将公布第三个问题，请哥哥姐姐们做好同时回答的准备］
［你是否有罪］
［请于三分钟后同时作答］
［不用担心我会听混哦，我绝对会一字不落地听进去的~］
蓝色的倒计时悬浮球又出现在娜丽丝的头顶，这次却根本无人在意。
那句“你是否有罪”就像一道亮得刺眼的闪电，一下把要答题的人劈成了两半。
楚翡的耳蜗里猛地炸出一声沉闷的雷声，心境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
深得见不到底的黑眸定在了“娜丽丝”身上，如同一潭吸力极大的漩涡，能将所有路过的灵魂吞噬。
所有之前被她暂时判为存疑的细微线索，都在此刻串联了起来。
她终于摸清了副本，或者说副本boss真正的意图。
祂既是娜丽丝，也是“虚伪的埃普西隆”。
而之前她和秦哲，新人玩家三个人同时被肥猪似的庄园主赶鸭子上架，必须给娜丽丝做手术的时候，她们就已经步入了恶魔的圈套。
祂想要的只有一点——那就是“她们给娜丽丝做了手术”这个结果。
至于手术有没有成功，手术的过程具体是什么样的……祂通通不在乎。
所谓的三轮游戏，这第三个问题一定是恶魔早有预谋的。
原本单纯地回答“你是否有罪”这个问题，只需要证明现在自己并不是对娜丽丝进行“治疗”的罪人本人，而是误入这幅躯壳的无辜灵魂即可。
但她和秦哲在恶魔的设计下参与了手术，那么这个最佳解法就彻底不能再用了。
因为她们的灵魂也因为直接实施了手术，变得不再“无罪”。
“法官”又有着娜丽丝的意识，她绝不可能给对“自己”实施过罪行的人加这一分。
因此无论楚翡和秦哲第三个问题怎么回答，都会倒扣一分。
那么第三轮后，她们的得分都会变成1分。
瞿霁却不在恶魔的这套算计之内。
她从头到尾可能都在房间里熟睡，没参与过手术过程，所以他的灵魂仍然是无罪的。
所以只要带点脑子，第三轮他就能拿下一分。
那么前两轮总分为0分的他，最终得分也会变为1分，从而达成三人都是最低分的局面。
这也是“虚伪的埃普西隆”最想要的结果。
这样三个人都要被迫面对“法官惩罚”，团灭的概率从零直接增到了无穷大。
想到这，楚翡看着娜丽丝头顶快要结束的倒计时，抿了抿唇，旋即把手里的手术刀握得更紧。
利用新增的第二条规则，其实除了全体面对法官惩罚外，还有一个办法:
在“法官”公布得分前，杀掉一个玩家。
只是，现世里生活在法治社会的一般人，很难主动跨过“杀掉曾经的同伴”这个槛。
特别是还要自己从其余两人中，先像选牲口进行宰杀一样，选择要杀的对象。
［计时结束，请姐姐哥哥开始作答］
“我有罪。”这是异口同声的楚翡和秦哲。
“我无罪。”这是眼巴巴地望着楚翡的瞿霁。
楚翡刚答完，还没来得及组织有关原因的语言，就注意到秦哲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琥珀色的竖瞳。
随后，一道劲风朝她的眼睛袭来。
［三位玩家作答完毕，本轮游戏结束］
［得分计算中］
这次甚至没要求她们回答是否有罪的原因，而是直接进入了公布得分的三分钟计时。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偏头躲过秦哲的突袭，楚翡毫不客气地伸出手心里的手术刀，又开始了和秦哲新一轮的较量。
这回的竖瞳秦哲，俨然如同磕了兴奋剂似的，不论是力气，还是进攻速度，都像得到了策划的史诗级加强。
楚翡敛了敛神，不再和之前一样防守地那么轻松，甚至还能反打，却也没落了下风。
她似乎能隐约感觉到瞿霁往后退了几步，双手还在胸前做着变幻莫测的手势，不知在捣鼓些什么。
但下一秒，楚翡就感受到一股暖流从心脏流入四肢百骸。
身体的疲惫瞬间清空，感觉还能再和竖瞳秦哲大战八百个回合。
她不由得在心底说出了那句金句:真香。
然而三分钟很快过去了，她和秦哲还是没分出胜负。
［现在公布玩家得分:楚翡:1分，瞿霁:1分，秦哲:1分］
终是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恶魔都懒得装不知道她们的真实身份了，直接以实名公布了玩家得分。
原本还在缠斗的楚翡和秦哲猛地分开，两人瞬间隔开了十步的距离。
楚翡的呼吸十分平静，和秦哲狼狈的大口喘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脸不红气不喘地扶住了面色有些苍白的瞿霁，沉默地等待着“娜丽丝”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场上所有人的精神都在此刻绷到了极致。
［最低分:1分，最低分人数:3人］
［法官惩罚开始］
“惩罚开始”四个字刚冒出来，娜丽丝轻巧地从棺材上一跃而下。
旋即，原本安静如鸡的棺材板就被从内部猛地掀开，露出了黑洞洞的入口。
紧接着，楚翡就看到里面坐起了一个长着两个头的影子。
——————
等到黑影从棺材里完全走出，楚翡的心反而定了下来。
那两个头她也非常熟悉。
正是罗德管家和猥亵娜丽丝的庄园主这两个恋童癖人渣。
此时他们的眼睛不再是发光的血红色，而是恢复了欧洲常见的蓝色。
不同于瞿霁澄澈的那种湛蓝，是浑浊而空洞的，像是被石油污染的海面。
两颗头的表情也截然不同。
罗德的脸上是怜惜，庄园主的脸上则是贪婪。
不过无论是哪颗头颅，哪种表情，出现在这种场景下，都让人san值狂掉。
怪物的身体，则是一个穿着女仆裙的女性下半身。
楚翡合理地推测这个下半身来自于女仆罗琳。
“法官惩罚开始咯~”
娜丽丝似乎不屑于再用法官游戏里的那种机械音，而直接用娇娇软软的少女音如是说道。
如果不知道娜丽丝到底是什么东西，光听声音她会以为是个软妹了，楚翡不找边际地想着。
魔法阵的光芒又一次到了最刺眼的程度，随即彻底熄灭，只在草地上留下一圈灰色的灼痕。
楚翡忽然感觉身体有了变化，一低头就看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回了自身原来的躯壳，正和恢复了男身的瞿霁并肩站在一道蓝色的结界里。
她瞥了眼身侧，只见秦哲也回到了自己的躯壳，竖瞳也变回了原样。
满头虚汗地站着，像一下透支了三个月的力气。
而距她仅仅几步之外，两个头的怪物正在疯狂地撞击着瞿霁布置的结界。
更远处的天空，天光逐渐放亮，显然是已近早晨。
楚翡熟练地拿出自己的手机，摁亮屏幕，上面赫然写着:
7：30
如果秦哲一开始说的任务是真的，那么仅剩最后的半个小时，她就能脱离副本了。
但结界显然撑不了那么久。
看着随着怪物的撞击、啃咬，光芒愈发黯淡的结界，楚翡翻开了之前带到草坪来的《贝克斯家族史》。
看着怪物对她丝毫不怵的样子，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之前罗德让她签署的所谓“庄园继承契约”，实际上没有任何效用。
否则怪物不该对她表现得如此无畏。
因为不论是肥猪庄园主还是娜丽丝，都只是曾经的“庄园主人”，而她则是现在的主人。
孰轻孰重，一看便知。
再看看怪物力大无穷、凶性难消的模样，楚翡果断放弃了贴身肉搏的想法，认命地从《贝克斯家族史》的书扉中抽出了一张纸。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象征性地安慰了自己一下，她拿着沾满黑色黏液的手术刀。
就这奇迹般地还未干涸的黏液，在已经写好了甲方的契约上，在乙方的位置刻下了两个名字:
娜丽丝·贝克斯
埃普西隆
随着结界不堪重负地变成碎片，名字的最后一笔也落在了该在的位置。
怪物还没来得及扑过去，一道从契约中绽放的耀眼白光就以楚翡为圆心，笼罩了整个庄园。
［恭喜通关副本“阁楼里的主人”］
［结算中］
楚翡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瞿霁挡在她身前的背影。
以及秦哲手里握着的，捅在瞿霁胸口的信纸刀。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