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初次手术体验（上） 冰锥疗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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颅骨和床板的碰撞声响过之后，偌大的书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隔间白布上倒映着的庄园主来回踱步，看似颇为紧张的影子，也不由得停滞了一下。
楚翡淡淡地盯着床板上不再动弹的少女，缓缓放下了指节处有些泛红的右手。
直到她的余光又一次扫过身旁傻站着的秦哲和新人玩家，另外两个人才仿佛如梦初醒，僵硬的肢体颤了颤。
秦哲脸上的表情非常古怪。
修剪得十分工整的眉毛，此时正一高一低地拧着。
“莫力医生”这幅皮囊最出彩的那双，颇具斯文败类气息的眼睛，现在也要睁不睁的，里面清楚地闪动着震惊和笑意。
他的面部裸露在外的部分，只能用挤眉弄眼来形容，看着倒有几分滑稽的意味。
即使戴着口罩，其实并不太能看清其余两人的表情，楚翡也能断定:
秦哲现在憋笑憋得很辛苦。
当然，楚翡自认是笑不出来 。
并且她觉得秦哲自己也清楚，现在可不是适合嬉皮笑脸的闲暇时光。
白布隔间之外虎视眈眈的“庄园主”暂且不论，就连躺在床上目前状似陷入昏迷的少女，也铁定不是什么善茬。
余光瞥到秦哲收回了原先抵在少女手腕上的手术刀，楚翡眉头一紧。
她倏地意识到，可能按照游戏原先的安排，麻醉的正确手法应该是放血直至少女晕厥。
而非简单粗暴的“物理麻醉”。
是她的脑回路不知怎么的兜了个圈子——想岔了。
但事已至此，就像现世的伟人说过:“不管黑猫白猫，捉住老鼠就是好猫”。
不管她用的是什么手段，最终都达到了“逃生游戏”要求的“麻醉”效果。
那么“做手术”这个游戏环节，就不至于直接停摆。
同样掩在口罩之下的唇抿了抿，楚翡又分出点心思，扫了眼另一边的新人玩家。
他本来就一直毫无作为，如今却又开始盯着某个地方发呆，丝毫没有危机意识。
反而像是因为她突然的动作，大脑陷入了宕机状态。
楚翡很快收回了目光，垂眼抬眸间，一道暗光一闪而逝，没被任何人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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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得几乎凝滞的空气里，突然泄出了一缕寒凉。
楚翡才舒展开来不久的柳眉，此时又皱了起来:
房间里的光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她谨慎地将视线投向阁楼唯一的那扇窗户，果然看到一团浓墨似的云，不断侵蚀着皓月的清辉。
那样的迅速，和热水中墨汁的扩散毫无分别，甚至更快。
几乎是一瞬间，窗外便再寻不着丁点光亮。
胸腔内的震动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楚翡隐隐能听见心脏处传来的躁动。
眼下的情形，和罗德管家口中的“无月之夜”倒是正好能对上。
而且今夜过后，存活三天的进程只剩下最后一天。
如今看着最像副本boss的“恶魔”再不登场，就太不合理了。
又一次收回目光，她没有捡起放在地上的托盘，而是拎起了自己带来的小医药箱。
药箱的边角上，还残留着殴打“红眼罗德”时沾染的类似血液黑色黏液。
她冷淡地将指尖搭在箱子开合处附近，随时准备取出里面那本，被瞿霁断言会招来灵异生物的《恶魔的献礼》。
就在此刻，楚翡忽地意识到:
来自她心脏的剧烈反应，或许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源于某种期待。
寻觅了两天但仍只找到些许零碎线索的“恶魔”，终于要降临了。
白帘上庄园主原本清晰的身影，几下就减淡到无影无踪。与此同时，手术台上方的光亮越来越强，近乎达到了晃眼的地步。
身侧倏地有道影子晃了晃，楚翡猛地抬头看去，就发现秦哲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冰锥。
男人眼中的光芒异常黯淡，浓郁的墨色覆盖了整个晶状体的表面，透不进去半丝光亮。
像是民间传说里广为流传的摄魂术下的傀儡，没有分毫自我意识。
楚翡的手指将小医药箱捏得更紧，浑身的肌肉也绷紧了起来。
“哒——哒——”
很轻的脚步声响了起来，一下拉回了她纷杂的思绪，更将紧张的气氛提到了极致。
侧了侧脸，楚翡就瞥见一直好似木头人的新人玩家，在这个突兀的时间节点，走到了她的对面。
同样的两眼无神，仿佛被夺舍了一般。
口腔里不可自抑地开始大量分泌液体，楚翡两眼紧盯着其余两人，迅速地拉开了和秦哲的身位。
在三步之外，另一个床脚的旁边站定。
接着，她的耳边响起了锐物划开皮肉的声音。
楚翡眼前一花，赫然看见秦哲手里的冰锥已经径直戳进了娜丽丝的眼窝。
分秒内就抵达了眼窝的底部，甚至接触到了大脑的范围。
浓稠的黑色黏液不断从眼眶中涌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在狭窄的隔间里翻腾起来。
楚翡有些怔愣地盯着秦哲近乎要超乎她的认知范围的一举一动，只觉得胃里翻涌不断，像是要马上吐出些什么来。
令人牙酸的搅拌声在空气里振荡着。
她忙不迭翻出了医药箱里书，右手紧紧捏着书，垂于床面之下。
旋即用大腿把箱子卡在了腿和床板的缝隙中。
同时左手也没闲着，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强行摁住快要脱口而出的呜咽。
在突然变强的灯光之下，她目前所处的角度能轻松看清秦哲的每个举动。
纤长的手指握着冰锥，正慢条斯理地在露骨内搅动着，像是在切除什么多余的部分，又像是在将不知名的液体搅拌均匀。
而床板上的病人，似乎对这样针对自己进行的血腥手段无知无觉，只安静地躺着。
甚至连面部表情都是安祥而舒展的，看不出半丝苦楚又或是不情愿。
简直像死了似的。
楚翡再次放轻了呼吸，她非常肯定，自己那一拳带来的“物理麻醉”效果，绝对不可能达到被开颅还不清醒的程度。
但眼下的事实却是，直到娜丽丝的颅骨都被冰锥顶部刺了进去，她还是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事出反常必有妖。
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更紧，楚翡能清楚地感知到额角滚落的汗珠。
但她明白，自己现在好比在高空走钢丝，不能有任何冒险的举动。
哪怕踏错一步，她都会自此坠入无尽深渊，再无回归现实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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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除了液体搅动声之外，再听不见别的、极度静谧的情形不知持续了多久。
楚翡看到那根探入娜丽丝眼窝底部的冰锥，开始缓缓地往外抽。
冰锥或许是因着人体的温度，顶部已经融化了一部分，又因为在颅骨内长时间的搅拌，变成了非常怪异的形状。
远远看去，与抽象的玫瑰枝荆有几分相似。
肌肉的持续紧绷，已经为楚翡带来了身体上的负担，也难免让她的注意力有点分散。
“恶魔”降临之前的这段时间，是另一场精神和□□的拉锯战。
冰锥被拔出的部分越来越多，有棱有角的透明柱状体上，还沾染了和眼眶溢出的黑色黏液十分相似的液体，又掺杂着些许青白相间的混合物。
充满血腥暴力，没有半分符合美学标准的场面，近乎能给人造成精神污染。
楚翡却面不改色，眼神空洞地看完了秦哲取出冰锥的完整过程。
她脸上的每一寸肌肉都控制得无比自然，没泄露出半分异样的情绪。
此刻她终于明白，庄园主为娜丽丝安排，治疗莫须有的“癔症”所采用的，正是曾获世界级奖项，此后近半个世纪才被人们发现幕后真相的那项臭名昭著的手术——lobotomy，额叶切除术。
甚至是创始人中更为激进的Freeman，所采用的冰锥疗法。
这项技术最初被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病患者，帮助他们摆脱情绪困扰。
莫尼兹判断通过切断连接大脑和额叶——所谓的“理性之所在” 的神经，动物就会变得安静。
然而最后人们却发现，切除额叶带来的“安静”，并非是患者的痊愈，而是失去了很多人体功能，或者用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来形容更为准确。
术后的被认为获得了新生的患者们学会了安静，也只会安静。
他们与正常人的共同点，就剩下了“可以呼吸”这一点。
寒气从足底升腾而来，看着秦哲变得有些僵硬、迟疑的动作，楚翡意识到手术要进行到下一阶段了。
她迅速把手里的书塞进后腰，开在了裙头和腰窝的缝隙。
确认《恶魔的献礼》不会由于她的动作而掉下来后，她将卡在腿部的小医药箱放进托盘，随后捧起了自己刚刚放在地上的托盘，往秦哲身旁迈去。
楚翡的眼睛紧盯着秦哲的每一个反应，精神也高度紧绷着。
她的心口涌动着不祥的、憋闷的预感。
然而直到她走到了秦哲的身旁，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庆幸，但很快她就不用纠结了。
因为秦哲才从托盘取出纱布包扎好冰锥刺入的那只眼球，手术台中央的最亮的光源骤然熄灭了。
楚翡在光芒消逝的最后一秒，捕捉到了安静如鸡的新人玩家眼底那道一闪而逝的红光。
她在黑暗中伸出左手，捂住微微发烫的心口。
同时右手也背到身后，摸到了卡在腰窝的书，保证随时都能瞬间抽出来。
“砰——”
是皮带被挣脱的声音。
楚翡一惊，下一秒就心念急转，几步摸到了隔间的白布，同时也避开了黑影出其不意的袭击。
腿部的肌肉瞬间爆发了超乎想象的力量，足以支撑她瞬间越过那层布，直奔阁楼唯一的那扇门。
她敏锐地察觉到，原本同样站在房间，尽情扮演忧心忡忡好父亲形象的庄园主，已经彻底在这个空间消失。
但她没有时间思考。
手指触碰到木门的那一刻，楚翡的手腕猛地一用力，门就被一下打开了。
走廊里原本浓的模糊了物体边界的墨色，此刻无影无踪。
明亮的灯光透过敞开的门，毫无保留地投射进阁楼，照在了楚翡的身后——那是一双发着光的、血红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初次手术体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