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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混乱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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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想是提前来此为世子与五少爷祈福,这有什么好惊慌的?”秦怡低声训斥:“若你在主子面前有失分寸,受罚也是该的。”
哪知香曼听闻此话,竟像遇着了什么洪水猛兽,扑通一声跪下来,崩溃道:“香曼知错,香曼不该在主子面前口无遮拦,还请香婆救我一命!”
少女神情惶恐,楚楚可怜。
“怎么,王妃真让你去受罚?”秦怡敏锐的察觉出不对,没有起身去扶香曼,问:“你做什么了?”
我见香曼浑身瑟缩,想她是惊慌失措一时之间说不出话了,也有些心疼,于是扶她起来,柔声道:“说不出来也没关系,瞧瞧你,都十五岁的大姑娘了,放在别家早该出嫁当家了,怎么还哭哭啼啼的。”
我本意是安抚她的情绪,怎想她听了我的话却有越哭越凶的兆头。
“……香曼姐见了王妃的车架,按规矩是要领我们下去行礼问安的。”此刻,一个香女出声道。
难道裴王妃是个不好相与的,刁难了她们?我心中暗想。
“香曼姐说了几句问安话……王妃生性宽和,又知道香曼的脾性,自然不会为难我们,还向我们问过桑公子近况,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谁知道那时大公子也在车中,偏说香曼姐油腔滑调,在主子面前把握不住分寸,缺乏管教,恐教坏桑公子,还要把香曼姐调到自己院子里去。”
秦怡随即色变,同我对视一眼。
香女愤然:“王府中谁不知道大公子最贪恋美色!他分明是借着管教借口来、来糟践香曼姐。偏偏王妃又偏心大公子自小没娘,事事都依他……”
我瞬间感到身上泛冷,一想到裴大公子的那副无赖模样,心中就止不住厌恶,便愈发心疼香曼:“那我去向王妃求情……”
“真、真的?!”香曼顿时见我如见救世主,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又担忧道:“那大公子定会难为兰殊……”
“怕什么,这位可是府中未来的新主子,”秦怡皱眉递来帕子,“哭的丑死了——再说了,我同桑公子一道去,天塌下来了都有我顶着,还轮不着你吃这个苦。”
香曼总算不再哭,乖乖坐回去,安静的似个缩头鹌鹑。
下车时,桑府管事一反常态,亲自来扶我,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细缝:“大少爷,您慢些,小心些。”
我无意间抬头,瞧见府内下人竟郑重给各处挂着红绸。
“这是要办喜事?”我疑惑问。
“那是,裴王府那边派了人来,说七日后便让您乘车入府!”管事比先前待我殷勤十分:“大少爷成亲,是府中头等的大喜事,各处自然要装点妥当!”
我朝着自己的小院走,被管事急切拦截:“诶!少爷那院子虽清净,总待在那儿却是不行的;少爷随我来,这边为您准备了新院!”
这管事求生欲倒是强,处事圆滑得很,哪方都不得罪。
他将我与众香女引进一处更大的院子,还想说些恭维话。
“我今日乏了。”我压着恼意,温声说:“可还有其他事?”
管事讪讪:“老夫人要见大公子,说想和您说些体己话。”
老夫人待我并不亲热,听管事的意思,这是要私下嘱咐我些事项了。
我轻车熟路再次进了老夫人屋中,这次倒没碰见项禧,只有老夫人坐在桌前修剪花枝。
老夫人抬头见我行礼,先是冷哼一声,随即道:“快要嫁出去的人还成天往外跑,这是成何体统。”
“序临知错。”我低头跪地,做出一副乖顺模样。
“果然是姚氏的儿子,生性一样的软弱,上不得台面。”
我不答话,老夫人便自顾自的说下去。
“这次叫你来,就是要提点提点你这榆木脑袋,你可千万听好了。”
“那裴王爷生而为俗人,除去世子上头死了的两个庶兄,一共就五女三子,”老夫人放了花剪,“女子你就莫要肖想,你是去做钰妻的。”
我忙应声:“序临明白。”
“裴王府有二嫡昇子。昇钰婚配比常人麻烦许多,就算七日后你进了裴王府,也不见得就从那二人中定好了丈夫。”老夫人睨我一眼,又把视线移开了,“详细情况自然有王府的人说与你听,不过我接下来的话,你要记住。”
“七日后是你进京的日子,出了府门,你便算不得你自己,而要学着成为世家钰中典范。”
“自古一钰难得,裴王妃送了香女教你规矩,便是有心栽培……你若是争气,钰香能与世子契合那是最好。”
这便是要我去巴结世子了。
“老身这是为你着想,反正你以后嫁了出去,便与我桑府半点关系也没有了。你没有依靠,总该为自己谋划谋划吧?”
“序临……明白的。”我俯身磕头。
我拖着跪麻的双腿回到新院子时,正赶上秦怡带人搬着书进了我的寝室。
秦怡语气关切:“桑老夫人同公子说什么了,怎的公子脸色这般难看?”
我沉默不语。
秦怡虽照顾我许久,到底还是裴王府的人,有些话,我不能同她说。
秦怡见我不说话,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识趣的下去了。
这七日里,秦怡依旧每日给我揉穴,香女们传授我身为钰必须学会的各项技能。一切好像都和往常一样,没有哪里不同。
“序临公子?”香曼唤我。
香曼经历上次的事,不敢亲昵地唤我“兰殊”,恐再遭人闲话。
我从外面堆得满院都是的聘礼中回神,今日就是我离开家去往京中的日子。
“公子怎么又走神了?”香曼好奇道,“公子在紧张吗?”
我又什么可紧张的?不过是换个地方待罢了。
香曼捂嘴笑,很快又正色说:“公子不必紧张,四少……世子和五少爷都是好相与的,无论您选择哪个都不亏。”
外面忽地锣鼓喧天响,这是在提醒新娘该更衣了。香女们不用言语交流,井然有序的摆上各类首饰,为我梳妆更衣,戴上银冠。
这身虽不是正式成亲的行头,但依旧沉得我在起身时晃了身形。香曼一手打了红伞,扶着我往外走。
我能感受到香曼很紧张,她扶着我的手紧了紧,手心冒出的热意甚至透过我喜服传达到肌肤上。
她在焦虑,因为我答应帮她办的事现在还没做到。
新娘出嫁要拜别家中父母,我终于见到我的父亲,他的目光带着审视,身旁放着我母亲的灵牌。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规规矩矩向父亲行完拜别礼,没有立刻起身,等着父亲主动开口说些什么。
我在盼望他同我说话,哪怕只是叫一叫我的名字。可是父亲神色严肃,看我的眼神像在看杀妻仇人。
长姐出嫁时,父亲是否也是这般模样?我胡乱想着,退出了大堂。
“王妃既然来了常州,为何不亲自来看看桑公子?”上马车时,身后有香女压低了声音问同伴。
香曼轻咳一声,后面很快没了声音。
这庄婚事本就是我桑府高攀,上头却还出了长姐那出岔子。现如今府中寻着了我这钰子补缺,裴王妃自然要紧赶着我出嫁,生怕迟又生变,却又不能显的太过着急,失了王族体面。
我端坐在马车中,盯着衣摆的金丝绣样出神。
也许此次出了府,我便真的不是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