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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还不赶紧把衣服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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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尤惜身形一顿,疑惑地转身看去,只见身后一人正笑呵呵地朝自己走来。
“小兄弟想必是遭遇什么难处了?今日以此种方式遇着也算你我二人有缘,我见你身体还算硬实,如若还没有去处的话,来我云霓阁做护院如何?”那位冯管事在李尤惜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补充道:“当然,不仅有吃有住,每月还发你一吊钱工钱。”
冯管事起初简单地以为这人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但当其站起身后,他发现此人身形高大魁梧,虽有些消瘦,全身却散发出一股沉毅冷静的力量,尤其是那双深沉如墨般的双眸,竟让人生出些许敬佩之意。且被人围观耻笑也不恼怒,还向自己作揖道谢,这种能屈能伸的表现,令他不觉有些动容,于是想着若能将其收为己所用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尤惜听闻此话有些难以置信,他瞪大双眼望着眼前这位对他施以援手之人。这几日来,自己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被人当作侥幸逃脱的恶人避之不及,而眼前这人非但不似避灾躲祸般驱赶自己,反而还愿意雇用他。
正在李尤惜沉思之际,方才那名被叫做志虎的伙计立刻小跑上前,急匆匆地凑在冯管事耳边说着什么,期间还对着李尤惜身上穿的衣服指指点点。
李尤惜这才想起自己身上还穿着囚服,他下意识的用手揪住衣领,想借此挡住衣前那个大大的“囚”字。虽然此举早已无济于事。
对面的冯管事在耳边挥了挥手,瞥了志虎一眼,“怎么着?难不成忘了你是怎么来这里的吗?”叫志虎的伙计闻言立刻闭上了嘴,怏怏地站到了一边。
冯管事见李尤惜迟迟未开口作答,于是又问了一遍:“小兄弟考虑的如何了?”
李尤惜先是看了一眼面前满脸恳切的管事之人,又迅速瞄了一眼正一脸嫌弃站在旁边冷眼打量自己的那名伙计,攥住领子的手不自觉地加紧了几分力道。
“我愿意。”随后他重重吸了一口气,回答道。
冯管事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上前拍了拍李尤惜的肩头道:“我是云霓阁的管事,叫做冯昊光。你跟他们一样叫我冯管事便可。”
李尤惜瞬间挺直了身子,双手抱拳道:“在下李尤惜,多谢冯管事愿意收留我。”
冯管事随即摆了摆手,笑着回道:“都是自己人,无须这么客气。”
“行了,你待会就跟着......”他伸出手指在身侧和身后的两人间来回摆动几下,最终指向身后那名伙计说道:“跟着他吧,熟悉熟悉这里的环境。启浩,我记得后院西边儿不是还有一间空房吗?你就领他去那儿住吧。”
孙启浩闻言抬眼望了冯管事一眼,诺诺地点头道:“是,冯管事。”
“今天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再告诉你该做什么。”说完,冯管事便转身离开了。
“是。”即使冯管事已经离开,李尤惜仍双手抱拳诚恳地在其身后回应道。
方才站在冯管事身旁的那名伙计,不屑地看了李尤惜一眼,也跟着离开了。待他经过孙启浩旁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扬眉瞧了一眼李尤惜,声音里充满幸灾乐祸的味道:“启浩啊,可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跟这么个扫把星待在一起,晚上睡觉前千万记得拿柚子叶扫扫你身上,不然指不定接下来那小子身上的霉运全传染到你身上咯。”
孙启浩只是笑笑并未说话。
见那人已经走远,李尤惜才上前同孙启浩说道:“麻烦你了。”孙启浩摆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对了,我姓孙名启浩,你以后叫我启浩就行。”
“走,我带你去住的地方。”孙启浩一点儿也不嫌弃此时的李尤惜,搂着他的肩膀朝前走去。
“好。”李尤惜悄悄挪开了肩膀,与对方保持些许距离,孙启浩只当他是怕自己被他身上秽物弄脏,便不再强求。
两人一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孙启浩很小心的不去询问李尤惜因为何事入狱,毕竟在京城这种地方做杂役奴仆的,都是些家境贫寒之人,很多时候做的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方才志虎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这么跟你说吧,我们这些来云霓阁干活的人,不是家里穷被卖进来的,就是从城里那些乌烟瘴气的帮派里跑出来的。大家家境都不好,而且......也谈不上多清白,所以你无需多虑。”
李尤惜简短地回了一个“嗯。”
孙启浩怕他想歪了,赶忙补充道:“当然,我并不是那种人。我呢,则是家里的顶梁柱,下面还有一个妹妹和弟弟,父亲早早便去了,母亲为了照顾我们三个,没日没夜地操劳,我如今已长成堂堂七尺男儿,怎能看着母亲如此受苦,于是自己出来找活做,给家里出一份力。”
“嗯。”李尤惜仍旧简略地回了一个字。
孙启浩见他少言寡语,便也没了聊天的兴致,将他领到一间房前,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好。”李尤惜顺手推开房门,一股冰寒之感瞬间袭来。只见房中立着数排武器架,上面陈放着各种铁棍、刀斧之类的利器。西侧的武器架后摆着一张木床,上面铺着一张泛黄的被子,此外房间里再无他物。
“忘了告诉你,这间屋子是存放武器的地方,不过我们一般也用不着。倒是经常偷懒来这里打个盹儿,嘿嘿。”孙启浩说到最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他见李尤惜目不转睛地盯着屋里看,以为他不满意,于是绞尽脑汁想了半天,开口道:“虽然这屋子简陋,但胜在清净,我看你不善言辞,一个人住在这里的话,也省去了跟院里那些人打交道的烦恼。”
“而且后面就是厨房,你若是晚上饿了,还能悄悄去加个餐。”孙启浩对着李尤惜挑了挑眉,狡黠地笑了。
“这里很好,谢谢你。”李尤惜面无表情地说完后,抬脚迈入房中。
孙启浩倒也习惯了他冷冰冰的样子,“你先进去休息吧,晚些时候我给你送套新衣服来。”而后便离开了。
李尤惜随手关上门,细细打量起面前的这些武器来。他从中挑出一把砍刀,这把砍刀的刀身足有三尺余长,刀面约摸一尺宽,拿在手上沉甸甸的,手指摸过冰凉的刀口,虽未开刃,但仍闪着丝丝寒芒。
他又看了一圈武器架上的其他武器,大多都是新的,似乎从未用过,直到看得有些累了,他才将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揉成一团扔在床边,倒头睡在了床上。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李尤惜感觉腹中传来“咕咕”的叫声,才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此时屋内漆黑一片,他起身时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一床被子,方才睡觉时还没有来着。
就着从窗户缝中漏进来的半点月光,李尤惜发现床角原先扔在那里的那团衣服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床尾正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叠衣服。他掀开被子,将衣服拿起,发现跟孙启浩身上穿的一模一样。
这套衣服很新,还有一阵淡淡的皂角香味从衣服上传来。
李尤惜刚想将衣服套在身上,随即便想到自己已经多日没有沐浴了,身上又脏又臭。
于是他光着上半身,夹起衣服出了门,朝屋子后面走去。他记得孙启浩说过这间屋子后面便是厨房,那里肯定会有清洗用具的地方。
李尤惜搓了搓臂膀,忍受着寒冷的夜风,摸黑走出一段路后,便看到前方有一间亮着光的屋子。
想必这里就是厨房了。
李尤惜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却见此刻厨房里空无一人。他来到盛菜的案前,看到一排盖的严严实实的的盘子,于是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一股鲜香立刻扑进鼻腔。里面盛着一盘鸡肉,每条鸡肉大小匀称,鸡肉上淋了汤汁,色泽微黄,加以葱粒点缀,看起来十分诱人。
李尤惜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但一想到这些菜恐怕是留给夜间客人的备菜,当即便打消了偷吃的念头。
他果断绕过灶台,从侧门走了出去。果不其然,一眼便看到不远处的一口井。
将新衣服放在旁边的凳子上,李尤惜再次确认四下无人后,才舀了一瓢将刚打上来的井水,往身上浇了下去。
好凉!
冰寒刺骨的井水似是直接穿透李尤惜的肌肤表层,泼在五脏六腑上,冷的他牙齿打颤,指节咔咔作响。
他感觉胸前的皮肤此刻应该也已经被冻得通红,但渐渐地,一旦在最难捱的痛苦伊始咬牙坚持下来后,那份痛苦也会渐渐减弱。
他慢慢适应了井水的温度,不慌不忙的用手掌反复擦洗着身子,他用力的揉搓着,想要洗掉那些黏在身上的污秽,可唯独洗不掉的,是那个被永远烙在锁骨上的字。
“啊啊啊!你这是在做什么!”
突然,身后响起一声姑娘家的尖叫,李尤惜一愣,手中的木瓢被对方的这一叫吓掉了,他情急之下直接转身看过去。
只见一名女子此时正站在离李尤惜几丈远的地方,惊慌失措地双手捂住眼睛。
“姑娘,我、我只是想、想找个地方洗洗身子。”李尤惜手忙脚乱地解释道。
对面的女子闻言从指缝中露出两只眼睛,方一看到仍旧光着上半身的李尤惜,立刻紧闭双眼,一只手挡在眼前,一只手指着李尤惜吼出了声。
“还不赶紧把衣服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