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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碧蓝的晴空悬着一轮太阳,它在天空放着白光,光芒太烈,这天地红尘本就是黑的,因为阳光照过才显得干净。
      沙漠上,滚滚而来地风刮过,带走沙粒,黄沙中吹出一对手足。
      一双惨白的手握住黄沙中的手足,意识到还有脉搏后,开始在周围用力刨挖。
      沙坑很快像水流一样平填,穿着亚麻长袍的人俯视刚刚挖出来的男人。他躺在沙地上。
      亚麻长袍人将一个瓷瓶里的液体送入男人口中,男人很快有了反应,剧烈的咳嗽反将液体吐在了亚麻长袍人身上。
      太阳暴晒在地表,水分很快蒸发。
      男人睁开了眼睛。
      “……我要将所知道的从远处引来、将公义归给造我的主。我的言语真不虚谎,有知识全备的与你同在。”亚麻长袍人双手合拢胸前,十分诚恳。
      “最好不要盯着太阳,上一个这样做的人已经烧坏了眼睛。”
      男人收回目光,“你刚刚念的是什么?”
      “圣经。”亚麻长袍人的脖子上坠着黑色十字架,轻轻合上手里的书。
      “我是谁?”男人犹豫着轻轻问出这个问题。
      “这个答案除了自己,还会有谁知道呢。”亚麻长袍人柔和的目光看着男人,在他眼中这就像无知的孩童发出本性的好奇。
      “所以……你是谁呢?”男人问。
      “如果你指的是我的名字的话。”亚麻长袍人说,随后他含笑补充一句,“我想上帝会允许两个上帝存在的。所以我允许了。”
      “这个回答听上去,不是上帝就是恶魔。”
      上帝用眼睛盯住男人,一本正经的说:“是上帝。”
      男人发现身体已经陷下去一半了,他捧起一把沙,沙像流水一样走了,男人这时才仔细看了眼自己所处的环境。
      炙烤过的气浪夹着黄沙扑面而来,空气高温下清晰的歪曲。更重要的,蔚蓝的天空映出大片同样广阔的黄沙,一直铺到远方,陈横着一条分明的地平线,一连毫无阻隔地围成圈。头顶的旭日,让天空发白。
      这里的沙漠竟然如此平坦,没有用起伏,没有沙丘,如此空荡,一眼便可以望到尽头,只有他们两人,像仙人掌上的一朵红花,成为为数不多的颜色。
      沙子平整贴在地面,风吹起粼粼皱面,看上去像汪洋大海。男人继续下陷,如同海上的溺水者,不断挣扎,他忽然明白了这种不适感,这片沙漠像海一样。接着他感觉自己碰到什么东西。
      男人顺着骨骼摸出来了——是一只手。
      男人一言不发,将人从底下拉了出来。
      一个二十多岁的男生头部靠在男人身上,身体一半还埋在沙里,嘴唇青紫,面部肿胀,口鼻溢满沙子,拳头还保持紧握的动作。
      男人拂过死人的手腕,他想知道他手里握着什么东西。用力掰开,男人一愣,慢慢弯腰,疲惫的用手把脸捂住了,男人看着掌心里的东西:
      “看来在我跳崖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你都没有选择继续在那个世界停留是吗?你怎么相信那不是我骗你的?”
      一时间,大风呼啸,对面远处被卷起满天黄沙,如同海啸高高地席卷而来,霎时两人的背影被吞噬进扬沙里。
      来不及反应,男人几乎是下意识倒地,用手捂住口鼻。
      风沙很大,扬起的沙子大把大把打在暴露的皮肤,像针一样想要刺入骨里。黑暗里,时间和遗忘边缘的回忆融合,恍惚间,半梦半醒,男人看到自己用围巾蒙上了脸,风暴敲击着鼓膜。忽然一只手搭在男人身上,朦朦胧胧,他听到有人在身后说话:
      “汪炫?”
      男人停下脚步,将注意力仔细放在那个声音上,但接着就被风轻飘飘抽走了。
      “别走了。”
      一把枪抵上腰间。
      “枪里只有两颗子弹,”年轻的声音说:“我们俩,一人一颗。”
      男人回头,扯下围巾,黄沙挡在眼前。
      “你是谁?”男人问。
      “楚资,资世的资。”楚资用外套挡住脸,闷声道:“我们见过一面,不过那是在很久以前了。我们走不出这里的,在那之前太阳会把我们活活烤死,我想象不到该如何活着。你现在什么都还不知道,等你再醒过来肯定什么也不记得了。其实内心深处……我们志趣相投。”
      “我不知道为什么还带着记忆,但我不能忘了这一切。我的爱人,我的儿子,他们已经死了,不是他们离开了我,而是我离他们而去了,他们不活在这个世上,一切关于他们都只是我的梦。我还不能离开,我要回到真正的世界去,如果没有我记得他们,他们就真的消失了。”
      “傻孩子,我们在这个世界碌碌无为,又是为了怀念谁活下去的呢?”
      “做你想做的,”楚资把手放在男人肩膀上,“今天已经过去了。”
      砰——
      枪声让走神的汪炫回过神来。地上,楚资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汪炫顿了顿,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半晌,他忽然翻动起楚资的尸体来。
      上帝站在汪炫身后,俯视这番动作。
      汪炫在梦境了待了太久太久,他有时都会怀疑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才是一场梦,但每一次醒来,开始回忆在那之前的一切,就像做了噩梦,醒来后后背发凉,身上还发着冷汗,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噩梦。可是,但他坐下来,开始吃早餐,或许是一杯牛奶,在某个瞬间,忽然一切暂停,清晨的那个梦又回到脑海里。但是他已经不记得这个梦的细节,甚至连做没做过这个梦都开始怀疑。
      所以在汪炫是世界里,他其实是没做过梦的。
      这样的话,到底哪个世界,或者说哪个梦里的我才真正的我呢?汪炫心想。
      没有答案,这一切就没有意义。
      一个早晨醒来,汪炫坐在床上,房间只有几平米大,除了床没摆其他东西。
      他垂着头,静静在床上坐了一会。太阳从后面的窗子进来照在汪炫脊背上,汪炫的指尖轻微抽动一下,半响,他站起身,拉开门却迎面贴上一个人。
      “你要出去?”来人一身绿色裙子,借身进了屋子,“怎么钥匙也不拿。”
      “有事吗?”
      来人回身,顺势坐在床上,看样子他并不想坐的,只是为了更好跟汪炫讲话。
      来人是汪炫男朋友,但在他有的回忆里已经记不得这位男朋友叫什么名字了。汪炫看着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情感。这下汪炫突然觉得自己明白的什么,或许原本的他,不是个同性恋,也不喜欢男人,一切枷锁禁锢在你身上,告诉你之前是一个怎样的人,心里有股隐隐的力量告诉他不要去相信。
      如果所有的目光,所有指向他的手都告诉他自己是个一无是处的坏蛋,难道他就要去杀了谁吗?
      汪炫眉毛不自觉紧绷,但他又很不想流露出这种紧张,烦躁不安的情绪,所以克制着眉尾的抽动,立马用一个抬眉压下去,但只是无用功,他突然想破罐子破摔:
      “你有异装癖?”
      “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男朋友抬脸,宽大的黑色帽檐上扬,他看着汪炫的眼睛,汪炫立马明白,他是那种很韧劲的性子,在这种人的心里往往有更重要的东西比物质富有,但有不缺乏对世界的敏感,他一定经常被人这样伤害。
      “如果因为穿裙子,世俗眼光、法律把我划定为同性恋,异装癖,那我只能接受。但在那之前,我只是个人,一个正常人。我绝对健康,自由。”
      汪炫听完先愣了一下,窗外细细的水流滴下,他悄无声息地关了门,坐在床的另一头。
      “你不是要出去?”
      汪炫抬头,男朋友把帽子取下,正看着他。房间呈现为透明的灰暗,屋外的阳光照射在男朋友赤|裸的手臂上,转眼又把田野、街道、鲜花的气味融进了身上的绿裙子里,馥郁芬芳,春意盎然。
      “嗯,出去兜兜风。”
      “我换件衣服。”男朋友蹲下身,从床底抽出堆放衣服的包。里面衣服并不多,看上去像过夜忘记带回去,而且款式从头到尾写满了贵,明显不是汪炫的衣服。
      汪炫盯着男朋友拿出衣服的背影,裙子顺着他的动作皱起,像春天和绿色做的背景。
      “在想什么?”男朋友起身,看着汪炫若有所思。
      “在想你,”汪炫回视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男朋友想从汪炫脸上看出点什么,他看了又看,又低头看了眼自己,贴近了汪炫,勾着脖子吻了一下:
      “你嘴凑上来,我对你嘴说,这话就一直钻到你心里,省得走远路,拐了弯从耳朵里进去。”
      汪炫没躲,近距离看着男朋友,细细体会这个吻的含义: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时候?”
      汪炫轻轻指了指窗户:
      “一个早上醒来,阳光照在我的背上,我并没有感觉到爱情,可就是突然有一个声音告诉我是你了。”
      男朋友和他交换了一个吻,笑着和他说:
      “什么时候我俩也白了头。”
      汪炫察觉到他把后面的话隐去了。
      那时的汪炫,只隐隐感觉自己身在梦里,就像进入迷宫,一条道路不停的涉足,不停的察觉,每走过一次记忆也不断更新,甚至连做尝试的可能性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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