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兆头》劲力

1、闭眼

　　汪炫打开门，年轻的医生坐在椅子上示意他坐下来。
　　“怎么样？听说你很久没睡了。”
　　汪炫点点头，他下眼睑一片青紫得发黑，活像个吊死鬼。
　　“为什么不睡？是睡不着？”医生问道。
　　椅子上，汪炫老态龙钟地摇头，“不是。”
　　“那怎么回事？心理压力太大是不是，你平时工作到几点——”医生边说边打量汪炫，突然他闭口，因为他才发现比较之前的病人，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上去简直是困到了极点，但男人此刻还在掐着自己。
　　“你故意不让自己睡着？”医生突然看明白汪炫异常的行为举止。
　　“是。”汪炫半天才嚅动着嘴唇费力吐出一个字来，毫无疑问此时此刻这对于他简直困难，“三个月前，我出了一场车祸，醒来之后就像睡了三天三夜一样，现实当中我的确昏迷了三天。没多久我就出了院，可之后就时常很困，经常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领导看我不对劲以为是车祸后遗症，就让我先休息几天。结果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在回去的地铁上睡着了，醒来之后只过了五分钟，可在我的梦里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你能明白吗！我坐地铁回到了家，准备洗澡睡觉，结果一睁眼我坐在地铁上，回家那是好几个小时后的事了！”
　　说到这里汪炫突然激动起来，他从椅子上冲到桌子前，拿起上面放着一只钢笔，抡起在半空的手突然停住。
　　医生眼疾手快地握住汪炫的手，汪炫本就精神状态差，加上休息不足，这下直接抽空了力气半死不活地往前栽，医生扶着汪炫靠在椅子上，之后用手机给护士打了个电话，护士进来给汪炫打了几针，结果没一半就晕过去了。

　　·
　　医生进病房的时候，只见汪炫靠在病床上，闭着眼看上去半醒半睡，不过精神到是好了很多，相比之前的吊死鬼，乌黑的头发柔顺的贴着头皮有几分人样。
　　“我睡了多久？”医生刚靠近，汪炫就睁开眼问道。
　　医生看了眼表，“现在是晚上七点，过了五个小时。”
　　几乎是一瞬间，医生看见汪炫眼底出阴狠，但他又很快回到淡然的样子。
　　“在梦里，我过去了十天。”汪炫开口道。
　　医生不明白他的意思，问道：“这十天的事你都记得一清二楚？”
　　“就像切实经历过一样，每次醒来发现周围的人都停留在几天前，而且还不断告诉我之前的经历都不过是所谓梦。”汪炫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在梦里的时间比别人要长？”
　　“不仅如此，我在梦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一开始只是几个小时，到后来就是几天、几个月，我已经不敢睡觉了！我快死了！”汪炫崩溃道。
　　医生心头流露出一股匪夷所思，他按捺不表，“车祸你有留下什么后遗症吗？之前也有不少车祸后的病人出现跟你一样的情况，我想还是先做一下检查吧。”
　　汪炫捂面几乎有些失心疯的样子，医生心里暗想这人多半有些暴力倾向，评估表里汪炫在亲属栏上填得无，又是名牌大学毕业，父母早亡，先不说什么家庭因素是不是留下过心里阴影，见到他的第一面医生就看出来，汪炫有很严重的洁癖和强迫症，这种人简直是天生为精神心理疾病量身打造的。
　　真正开始让他诡异的，是第二天早上，医生看见汪炫睡醒后躺在床上，眼神无比的绝望，而他整个人突然像换了个人一样。
　　“汪副教授？”
　　办理住院时，得知汪炫在附近理工大学教书。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就已经评上了副教授。
　　汪炫看着窗外，许久才收回目光，“楚医生。”
　　看着汪炫痛苦的目光，楚医生心头十分异样，“怎么样好多了吗？”
　　“我最近心情不错。”
　　“嗯…是吗？”
　　“楚医生，我上次睡眠在梦里过去了整整一年。”汪炫道。
　　“啊……这样啊，那你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呢?”
　　汪炫再次把目光转向窗外，压低声音：“我在梦里自杀了，之后就醒了过来。”
　　“那……”楚医生略带迟疑地问，“那你现在认为自己是在梦里，还是现实当中呢？”
　　“现实中吧。”汪炫侧着头，“今天是十三号吗？”
　　“十三号？啊是今天，怎么了吗？”
　　“你等下打算出去吃饭是吧？在医院对面的馆子里。”汪炫望着远方，说完把视线转移到楚医生身上，“我记得那天下午，这条马路上出了意外，你在斑马线上被一辆黑色轿车肇事逃逸。”
　　楚医生站在原地看着汪炫的眼睛，几乎是慢镜头一样皱起眉头，两人四目相对，楚医生讶异的侧首——
　　“汪先生，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这样说着，楚医生心头觉得有些晦气，表面上装作有些意外，但不认为否定掉就是对的。
　　汪炫靠在病床上，转了话题说到：“昨天上午从家里出来，像往常一样做地铁去上班，中途在地铁站吃了晚餐——牛排意大利面，和平日一样的味道，浓油赤酱的重口味，我不经再次好奇这样的口味怎么能受那么多人喜欢，今天回忆起来就在昨天。楚医生，昨天的事你能记得多少呢？”
　　汪炫撑着下巴莞尔一笑：“老实说见到你，对我来说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话说，楚医生对于你痛很的人该怎么让他痛苦呢？”
　　滚轮声在走廊由远及近，一点点清晰起来，护士来给汪炫吊水。
　　“抱歉，我并不清楚。你先好好休息，具体情况还需要观察几天。”楚医生给护士让了个身影，汪炫已经闭上眼睛，靠在病床上。
　　离开病房，楚医生回到办公室，他靠在椅背上，沉重的呼了一口气，办公室的门敲了一下。
　　“请进。”
　　来人推门而入，是交班的马医生。
　　“还没走啊？”
　　“今天我夜班。”楚医生道。
　　马医生：“看样子也是，中午去吃饭吗？”
　　楚医生不动声色道：“不好说，将就对付一口就算了。怎么了看你神色糟糕得很。”
　　马医生“害”地叹了口气：“最近出去多堤防点，神内的主任被医闹砍伤了。要我说这也没办法防，医院里的仇甚至不知所起，病人、家属每个人都是万丈深渊，越是跟死亡打交道，越觉得这些恨阴冷。人不能觉得自己能救什么，就算是医生也一样，结果不比现在糟糕就行了，能做到这些就花光所有力气了。”
　　楚资沉默不语。
　　中午，楚医生被留下来开会，直到深夜结束，他一身疲惫的离开医院，往家走。
　　为了工作，他在医院边上租了一个房子，楚资的父母则住在浙江老家，他算得上一个孝子，孝顺懂事、成绩优异，高考那年成功按照他父母安排的道路考上首都医科大。楚资家境殷实，父亲有很强的控制欲和管教欲，楚资大姐楚戴多少有些女强人心软弟弟的意思，楚资倒是专心工作，但未必会一直干下去。
　　楚资在马路边走着，乌云盘踞天穹，寒冷的风从远处吹刮至地面，见不到丁点月亮的影子，路上人影稀疏，转过路口，楚资看见另一头道路上隐隐约约一个人影倒在地上，一辆黑色轿车挡着前面，只能看见那个男人挣扎着上半身。
　　楚资眯眼，在他回过神来前，一晃亮堂堂的白光从马路的另一面冲来，车胎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刹车声，拖拽出一道血痕。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好难啊，为什么我一天只能写300字啊。
几年前的存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