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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噩梦重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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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迈入了盛夏,茶坊我与霓裳做了不少改变,研究出来了各式各样的奶茶,生意火爆。
店内装饰也挺现代化,这这一代还真没有什么竞争者,毕竟我和霓裳是现代人,掌握了许多“流量密码”。
总而言之,我们现在是富婆,生活的很潇洒,秦楼楚馆我们也会去寻欢作乐,当然,字面上的意思。
我们两个现在可以说是黄金单身女,一时名声大噪,媒婆都要把我家的门槛踏破了。
这样的日子真是风生水起。
也算圆了我曾经的梦。
如果肖骧没来的话,我都快在这样畅快的日子里淡忘他了。
很平常的一天,我踏进店内,一名伙计对我说,来了为贵客,想要买下我们的秘方。
我当机立断的拒绝,并且让他带我去那贵客的厢房。
门被推开,显露里间场景。
收腰窄袖的红衣背影,就那一眼,足够令我心波惊涛骇浪。
我遣走了伙计,独自关上了门,却迟迟不再往前走,我担心他是来带我离开的,我担心我所做的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肖骧站起身来,他又长高了,在他逐渐逼近的时候,在他与我不足一臂距离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仰视他许久了,如今竟不及他肩膀。
可他微微俯身与我对视,笑容昭昭灼眼:“蓁蓁,我来接你回家了。”
我如堕冰窟,似乎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我寻思着他的话,他说:“玩够了么蓁蓁,我等够了。”
我眨巴着眼睛,眼泪坠落,我最恐惧的事情来了,就发生在最稀疏平常的一天,就像毫无预兆的晴天霹雳。
我说:“你答应放我走的…”
他悲悯的抚摸我的头发,伸手将我禁锢在怀:“有期限的啊,不然我怎么受得住啊。”
我的思绪都迟钝了,我又要被关进那个四四方方的宅院么?
刹那间我几乎暴怒,我恐惧那样一眼能够看到头的生活,我对他拳脚相加,国粹连篇,我企图以泼妇骂街的模样吓走他。
就像用噼里啪啦的爆竹吓走年兽一样。
可肖骧是吓不走的,他纵容我打骂他,他固执的要带我走。
他只肖冷淡的对我说:“你若不舍,大可将霓裳一并带回去。”
我所有的癫狂,顷刻之间就像被按住了暂停键。
天哪
为什么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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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我交给霓裳打理了,霓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我不让肖骧带走我,肖骧面目可憎,我担心他会对霓裳使绊子。
所以我同她说,不要忧心我,我是去过好日子呢。
霓裳要和我一起回去。
怎么可以,不可以的。
这样的深宅大院困住我一个人就好了,我怎么能牵连你?你好不容易才得以脱离。
我们两个,最起码得有一个过得开心吧,不是吗。
我不忍再看她悲戚的脸,此刻我也泪流满面。
肖骧将我打横抱起,径直上了马车。
我甚至都不敢掀开车帘,最后再看一眼我的朋友,我的茶馆。
昏昏沉沉间,因为身体过分应激,我知道自己又高热了。
挺好的,最起码不用清醒的面对他面目可憎的脸。
我就像被夺了魂魄,短短十几日瘦了一大圈,高热严重那几日我几乎滴米未进,后来便是持续的低烧。
我就想看看,看看肖骧后不后悔,是他亲手葬送了我。
夺了个躯壳回来,他开不开心?
到了君府肖骧就火急火燎的找来医术高超的大夫,硬生生将半步踏入鬼门关的我给拉了回来。
待我清醒过来,已经是月华如洗,满天星光熠熠生辉。
我屋里没人,也许外间有丫头伺候。
我病糊涂了,一开始还以为回到了曾经刚踏进君府的那次,于是恐惧的开口:“不,不,我不要进来,我要回去,回去!”
一个丫鬟急忙过来安抚,扭头对另一个丫头说:“快去请表少爷过来,秦姑娘醒了。”
我骤然睁大眼睛,思绪混乱中略过几分清醒,情绪不稳的厉声叫住了那个丫头:“不要去!不准去!”
原来,原来这不是第一次入君府的时候,是被抓回来的时候……
呼吸是灼烫的,我总也觉得自己缓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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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思衡来看我了,这个时候日头好大,明晃晃的挂在窗外。
他缄默不言,似乎是对我一波三折的命运由衷的感慨。
君思衡对我而言有恩,于是我笑着调侃:“看来我和君府有缘,兜转一大圈子又回来了。”
他难以展颜,只愧疚的望着我,于是我叹口气对他说:“你不必愧疚思衡,我知道,你是被他逼迫的。”
“何必呢,你明明都已经过得那样畅快了,做甚要毁了你?”
我听见君思衡的声音淡淡的,似有数不尽的哀愁,清浅的叙述足以令我泪湿眼眶。
是啊,为什么呢…
此题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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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别月余,我的身子慢慢好起来,没有受到肖骧的刺_激,精神状态好了很多。
我万万没想到,我居然会被他纳为贵妾,择日完礼。
她同我说,肖骧同洛盼绮近日夫妻不睦,我往后余生定会过的顺风顺水。
我的丫鬟骊歌喜气洋洋的恭贺我,同我说着这些我缠绵病榻暂且不知的事情。
许是我神情吓到了她,她染上哭腔直直跪在我身前。
太无力了,我闭了闭眼睛,轻声让她起来。
我又昏天暗地的吐了起来,肖骧的所作所为无不让我觉得恶心,他总是这样,肆无忌惮的在我的底线上踩踏。
骊歌深知自己无意间闯下大祸,匆匆忙忙的出去寻大夫。
在我半生半死之际,肖骧大步流星的走近,看见他,我愈发恶心,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他堪堪停住脚步,斥声让大夫赶忙给我治病。
我几乎朝他嘶吼:“你要逼死我啊!”
我又一次展现了自己撒泼的模样,屋里能丢的,能砸的,都被我掀翻了,可他任我发泄,在我体力不支的时候桎梏我,他对我说:“蓁蓁你病了,听话些,我什么都顺着你。”
你知道那种心力衰竭的感受吗?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我说:“你疯了,是你病了,你得看大夫。”
我就这样被他强硬的按座在椅子上,让大夫把脉,那个庸医说,我是忧思过重、苦身焦思导致的癔症与狂躁。
癔症?
肖骧啊肖骧,你真是煞费苦心。
一个对你有过救命之恩的奴婢,后几经波折疯了,肖大公子重情重义,屈尊降贵纳她为贵妾,好吃好喝招待着,看顾着,真是好一出精彩戏码!
若我不是中人,怕也会被唬的赞上一句仁义君子!
这场闹剧以我昏厥告终。
再一次醒来,屋里显眼的几处已经贴上了大大的囍。
我疲惫极了,觉得自己还能再睡会儿,这样就能晚点成为妾。
可骊歌怯怯的低唤声:“姨娘。”
我就知道,我的逃避不管用了,只要他想,那个礼节要不要都无所谓的。
毕竟只是个姨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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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正在休养,我不必见他,也不必见夫人。
从我院里小厮林颂的口中,我得知肖骧与洛盼绮向来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虽纳妾,却并不影响感情,愈发蜜里调油般的鹣鲽。
他说着,又觑着我的神色,声音渐渐低了。
其实不必,我的心都已经同肖骧一样冷硬了,没什么好难过的。
只不过我又开始怀念我开的茶肆,我的好友,我的伙计了。
憧憬那样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色的叫买声,费尽心思的竞争。
那些鲜活的人气已经不属于我了。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肖骧要去折一朵开的艰难的向日葵,明明他有他盛放的牡丹。
在这儿磋磨度日,一点意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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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骧醉了,跑错了院子。
彼时我正在用膳,骊歌、林颂好说歹说都不敢与我同席而食,我有些厌倦,便也随他们去了。
可关掩的门扉被大力推开,肖骧醉醺醺的抱着我一个劲的唤“三娘,我错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我泼了他一头脸的茶水,希望他清醒一点,于是我又对上了他那双逐渐清明冷漠的眼睛。
我对他说:“少爷请回吧,我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他不再隐忍不发,这次他勃然大怒,摔了我一屋子的美味佳肴。
骊歌,林颂吓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呐呐的不敢说话。
陡然间我又红了眼眶。
在气势上我就差了一大截。
肖骧咆哮着让下人退下去,逐步逼近我,我只能一步步后退着,踩到了残渣,我生生朝后倒去,错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我听见了自己血肉破裂的声音,满地的碎瓷,扎进了我的后背与胳膊,瞬时鲜血淋漓,我恨不得此刻一了百了,也不必再见他这样恶心的面目。
他慌张的把我抱上床榻,他说:“不痛,蓁蓁不痛。”
感情不是扎你身上,你当然不痛!!!
等女大夫给我包扎好,我已经疼冷汗淋漓了。
我嚎啕大哭:“肖骧!你就是来克我的!和你在一块、就没有顺心的时候,活着好累,还不如去死!”
肖骧悄然爬上了我的床榻,他的手避开伤处搭在我的腰上摩挲,他对我说的最多的就是道歉。
你明明知道这样会伤害到我,也强硬的做了,到最后惺惺作态的道歉有什么意思?
我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厌倦了这样的日子。
太消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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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骧被追杀了,没死,但受了重伤。
他这个人吧,就是容易和别人起冲突,说难听点,就是欠的慌,要哪天真的驾鹤西去了我都不带惊讶的。
林颂劝我去看望看望,好歹做做样子,省的别人拿住话头。
当即我就笑了,我对林颂说:“你忘了忆珍院住了个疯姨娘?”
林颂闭紧了嘴,我无力的让他下去。
我的手抖的厉害,真实的说,应该是得知肖骧遇害这件事的时候,就抖的厉害了。
可我仍矛盾的觉得这是上天开眼了。
午膳是我喜欢的红烧狮子头,我却食欲不振,我想我大概是病了。
午休也睡不着,闭上眼就会胡思乱想。
挨到了晚膳,我好不容易有了胃口,也有合我口味的涮羊肉,可就是食不知味。
于是我还是带上骊歌,伴着星光与月色,勉为其难的去看望他一下。
进屋后浓重苦涩的药味蹿了我满身,我示意她们缄默,摒退左右。
烛火如豆,整个屋子暗沉又压抑,我来到他榻前,搬了个板凳坐在旁侧,怔怔的看了他许久。
他失血过多,想必面色苍白?夜太暗沉,光太微弱,我看不清。
他的手还搁在被面上,我轻轻抬起他的手,拉起一侧的被角,正要放入,我的手却被骤然握住,继而改为十指相扣。
我的身体一颤,细细密密的电流窜过我的四肢百骸,就那么仓促抬头,撞进了他墨染的瞳仁儿中。
他迷惘的注视我,朝我软和的笑笑,连音色都暗哑,可他在唤:“三娘。”
我的仅剩的温情瞬间分崩离析,有些尖锐的问他:“肖骧,你看清楚,我是谁?”
他似乎更加迷蒙了,蹙着眉,倒委屈的连唤好几声三娘。
我怀疑我的心在下坠,坠到无底深渊中去。
许是心死了,声音也冷静的出奇。
我听见自己说:“肖骧,我是秦蓁蓁。”
他似乎陷入了回忆,痛苦的看着我,问:“秦蓁蓁是谁?”
我甩开他的手,居高临下的俯视他,恨意在我心底如春日疯长的野草。
秦蓁蓁是谁?
她是你不择手段留下来的人啊。
是你一己私欲摧毁的人啊。
没有人比你肖骧,更能扎刀子了,
我由衷的问他:“你既然那样爱洛盼绮,做什么还要来招惹我呢?”
这个问题困住我太久了,问出来倒显得十分诚恳。
肖骧垂下眼睫,似乎真的在思考,于是我绝望的等啊等,等来了更戳心窝子的话。
他说:“也许因为你是我的所有物。”
哈哈哈哈哈
肖骧有些震惊的看着我,他应该觉得我疯了,其实疯不疯的无所谓了,外人都知道肖骧的姨娘是个疯女人,是个精神病。
这倒如他所愿了不是吗?
我对他的回答深信不疑,我觉得这就是最真实的答案。
可怜我赤忱的欢喜,在旁人眼中看来一文不值,到头来活的只是个能解趣的物件。
丫头小厮听见不小的动静,大着胆子去请夫人来,所以当洛盼绮推开门的那瞬,我还在一叠声的说:“肖骧,你真让人厌恶!”
肖骧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到洛盼绮身旁,用力的抱住来人,他唤:“三娘,有人疯了,她要看大夫,要治病。”
天王老子来了都止不住我发狠的笑音,我道:“报应啊肖骧,让你作孽,现在居然变成了个智障,你个傻子!”
“你要去看大夫,你要去治病,从始至终就你有毛病,就你有!”
洛盼绮让人把我带回,我听见肖骧喃喃自语:“她好凶,我不要她了。”
……
你倒是放我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