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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想沟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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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历尽千帆来到了醉生梦死的金陵,肖骧没骗我,他的外祖是金陵屈指一数的富商。
我们被接进金碧辉煌的君府时,我还有些恍惚,觉得太过美好,恐忧心一枕黄粱。
短短半载,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肖骧也的确给了我许多好东西,有十来箱金银珠宝,有三间街市上位置好的店铺,他还同我说,这些只是一部分,他会纳我为贵妾,到时候会给我更加丰厚的聘礼。
我的心脏猝然酸痛,眼泪也顺着脸颊淌下,我此刻多么希望,肖骧的外祖还未找到我们,我们还是相依为命的……
相依为命的什么?
对呀,我是丫鬟,于这个世道而言是低贱的存在,贵妾,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于是我又哭又笑,肖骧温和的为我擦拭眼泪,他以为我是喜悦至极。
他说:“ 秦蓁蓁,这些是你应得的。”
我的身躯一颤,被他的话语烫到了。
不是蓁蓁,是秦蓁蓁。
不是娶,是纳。
于是我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他在这样富贵的环境下,养回了曾经的倨傲与锐利,又多了份沉稳与冷静。
我想说
“多谢大公子,奴婢难等大雅之堂,不敢污了贵妾的身份,这些赏赐足以,放奴婢离开吧,此后君向潇湘我向秦。”
可我张了张口,发不出半点声音,于是我大幅度的摇头否决。
他似乎是难以置信的看着我,我牵强的朝他笑,泪水又漫了上来,模糊了他变得冷漠的脸。
我听见他冷笑,他说我“ 不知好歹”转身拂袖而去。
他有些跛足,走的却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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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收拾好东西的时候,我正看着那三大箱金银珠宝发呆,我想带它们一起走。
其实呆在这里很舒适,可是我却怎么也不想呆了,很别扭,很压抑。
我曾经无时无刻不想见到他,现如今我无时无刻害怕见到他。
短短几个月,他已经变得我不认识的模样,再也不是那个狼狈不堪的少年了。
我害怕他阴晴不定的脾性,害怕他冷不丁的摔砸物什,害怕他突然猛冲过来握住我的胳膊,害怕他会有一天对我用强,变成我的噩梦。
可是我又不甘心带不走这些赏赐,于是我外出了一趟,打算请钱庄的管事来一趟。
伙计答应的爽快,我给了地址后就离开了,在屋里等待来人,将这些存入钱庄日后慢慢花费。
以后开着店铺,租赁一处宅子,过着另一种快活日子,挺好的。
我还痴痴笑出了声。
听见脚步声渐进,估计是管事的来了,正想着去开门,还未走近,房门被猛的踹开,显露出门外站着不动的肖骧。
被暴戾吓楞的我怔怔的看着肖骧玄衣上金线勾勒的玉如意,突然玉如意逼近,房门被外门的小厮紧紧关阂住。
我不敢抬头,肖骧的目光若有实质,死死钉在我身上。
下颌被他两指捏住,抬起,他冷怒的脸就这样闯入我的眼帘,察觉到危险后我的身体开始颤抖、抗拒。
肖骧冷冷的道:“ 想走?你能去哪里?”
肖骧的拇指留恋般的摩挲着我的下颚,激起我一身鸡皮疙瘩,瞪大眼睛警惕的望着他。
他又冷笑了声:“ 只肖我一声令下,你如今有的,都得如数奉还,我要你三更死,绝不可能拖过五更!”
“ 我劝你识时务。”
他俯身直视我的目光,贴近我的耳畔,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颈项,我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的他往后趔趄。
他稳住身形,又惊又怒,上前桎梏住我的手腕,往后推着走,有用力一松,我失重的躺在柔软的榻上。
肖骧翻身跪俯在我身上,我的手被他囚在头顶上方,他面色不岔,已经动手去撕扯我的衣裳。
昔日龌龊恐怖的片段纷沓至来,我仿佛再次置身无间地狱,我居然哭不出来,只余剧烈的反抗。
肖骧似乎被我疯魔的模样吓到了,他改为抱住我,安抚我,任我对他拳脚相加。
他只一叠声的朝我道歉。
他说他不会这样了,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他说给我更多的金银,他让我冷静一点。
我哭着推搡他,我想走,我要回家,可我只能一直摇头。
他冷脸不言,坐在床沿看着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我,良久他说:“我不可能放你走的,趁早死了这条心。”
什么不可能!为什么不可能?我朝他丢枕头甩被子,我不想看见他!
他只捡去掉在地面上的枕头被子,深深的看了快要哭晕厥的我一眼,欲言又止的离去。
*
我不想这样矫情的,可我需要真正的生活,我需要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不想当妾,我要当妻,这个想法若是被这个世道的任何一个人听去都要笑掉大牙。
可我是21世纪的女子,我的骨子里就无法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
他给不了,别人给的了,为什么不放我离开呢?
这就是他口口声声的报答么?
这是报应,报应我救了头白眼狼。
给我了金银珠宝地契,却不给我人身自由,说到底这些都算不上是我的。
曾经看小说,觉得女主可以理所当然的依附男主存活,没必要要死要活的,现在换成自己,倒明白其中苦楚。
我开始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辗转难眠就出去透透气。
以往都在自己的院子里发呆,这次却搭件披风,拿着灯笼打算去夜游。
君府阔气富贵,亭台楼阁修缮的十分精致,我走在长长的游廊,八角宫灯俱已熄灭,看着有些华丽的萧瑟。
“何人?”
我停下步伐,闻声回首,发觉我身后不远处伫立着一抹欣长的白影。
他身后是无端夜色,锦衣上被月色照耀闪现出微茫美丽的华光。
他并没有拿灯笼。
我不知道怎么向他解释自己。
可他步伐轻缓的朝我走近,似乎对我有些印象:“哦?是你。”
他堪堪停在于我三步远的距离,让我激烈跳动的心脏缓和了些:“ 身子养好些了么?”
我点点头,听见他温和的笑道:“ 你是我表弟的恩人,就是君府的贵人,居住在君府不必拘束,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
虽是客气话,听这却令人身心愉悦,我情不自禁的抬头看他。
月色伴美人,衬的万物黯然。
我向来喜欢美好的人、物,遂愈发温柔如水的点头。
他说:“ 我唤君思衡,君府大少爷。有需要帮助,大可来寻我。”
我又点点头。
我当然要呈这份人情,也许以后我真的需要他帮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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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以后,我被肖骧禁足。
君思衡派遣了几个丫鬟来我院中伺候。
肖骧得知后,来我这好一顿冷嘲热讽。
我不愿对他说什么。
君府上上下下都知道肖骧对洛府三姑娘洛盼绮情根深种,毕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样纯挚的感情,挺让人艳羡的。
肖骧自来君府后,随着君思衡走南闯北,自己做的生意起色不错。
上次的钱庄,就是肖骧管辖的。
听说在君府的的帮助下,肖骧涉猎了酒楼,秦淮楼,赌庄与镖局。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概念,但他着实适合做生意,冷漠无情,铁石心肠。
倒是君思衡,我却从来没想过这样翩翩公子,是商贾人家养出来的,只叹生养的极好,与高门大户里养出的贵公子相比也是不差的。
我不太需要人照顾,寒风料峭,许是侍女担心我受凉,悄悄给我披了件外裳,我感激的朝她笑笑。
等过了年,我的生日也将近
十七岁的生日。
明明只一年之差,怎么心境大不相同了呢?
霎时间天降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为四四方方的院子铺上银裳。
一道身影从月亮拱门而来,降红衣裳,阗黑大氅,长发高束,面容若春晓之花,身姿若朗朗柏松,唯一美中不足,便是跛足。
许久没有看见他了。
多久呢?三个月之久啦
转眼间就要过年了呢。
我眼眶有些发热,他越来越近,嘴角噙着抹久违的笑容,仿佛下一刻便会温润的唤我蓁蓁。
他挥挥手,我才注意到他身后跟着几名小厮,抬着一个大大的箱子,抬进了屋子。
看我单薄,他微蹙眉头,温声道:“进去吧,外头冷,你身子不好。”
我默许他轻轻拥住我,也默许他握着我的手给我呵气,此刻我觉得,我的肖骧回来了。
他带我去看那些他搜刮来的稀罕玩意,一样样的叫人摆放出来,供我观赏。
他瞅着我的神色,有些紧张却又故作冷硬的问我喜不喜欢。
我泪湿了眼眶,说不出话,却只能朝他点点头。
谢谢你,谢谢你将肖骧短暂的还给我了。
我几乎是痴恋的描募他的面容,许是见我态度缓和许多,他开始了怀柔策略。
他说只要我当他贵妾,他可以万般宠爱我,纵他磨破了嘴皮子,回应他的也只有缄默。
肖骧逐渐冷了神色,就连那双不久前还含笑注视着我的眼睛,都变得寒凉。
他冷眼看我,吐出的话像掺了冰碴子:“你莫非想当我妻?”
我坦然的点点头,于是我看见了肖骧怒极反笑,他骂我没有自知之明,说我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我想,真是短暂啊。
我的肖骧只存在了不到一个时辰,又变成了这个狼心狗肺的肖大公子。
肖骧砸了期间价值连城的血珊瑚,心惊肉跳的感觉又从我的脊背攀升,我转过身去,不愿去看这满地狼藉。
肖骧冷硬的转过我的身子,愤恨的盯着我,咬牙切齿道:“秦蓁蓁,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有几分薄面?三番五次的拒绝我,什么身份你心里掂量不清么?别肖想些你不配的。”
“我不需要得到你首肯,只要我想,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我麻木的垂头,他放狠话的次数太多了,却没有一次真的伤害到我。
肖骧再一次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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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渐渐恢复了嗓音。
好神奇,几乎是一夜之间恢复正常的。可我并没有声张,仍然假装自己是个哑巴,也免了不少事情。
再日复一日的接触下,我发觉了霓裳的真实身份。
她那天出口国粹,令我震惊。
发觉被偷听后,霓裳朝我不好意思的笑笑。
于是我忐忑的开口道:“中国人?”
霓裳就像被五雷轰顶,好一会儿蹦到我跟前,激动的抱住我:“中国人中国人!天哪、终于找到组织找到党了!”
他乡遇故知是种什么样的体验?这题我和霓裳都会,有种茫茫人海觅到了知音,寻到了灵魂伴侣的感觉。
两抹孤寂无助的灵魂抱在一起取暖。
我把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霓裳,她悲哀的看了我一眼:“感情你拿的是金丝雀的剧本啊。”
她如今看上去十五六岁,具体多大她也不太清楚,她穿过了没几个月。
我挺羡慕她的,早早的遇见了我,不用摸爬滚打走弯路。
霓裳和我一样,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不过她比我大一届,她已经大二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被送来的。
思及此我们都有些伤怀。
我及时问清了霓裳现实生活中的名字,学校,专业,以及家庭住址,也告诉了她我的基本信息。
我有感觉,这么一遭,霓裳和我肯定是铁打的闺蜜了,为了以防万一,穿越回去找不到对方,适时做好准备。
毕竟有太多遗憾其实是可以规避的。
在这样世道,我愿意护着她,就像护着孤军奋战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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