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命玩法》唐橘白

18、第 18 章

　　吉量，以中国古代能够日行千里的神兽命名，是昆仑公司利用传感技术和新材料研发出的最新跑车，以速度一再突破极限频频登上新闻头条。比速度更夸张的是它的价格，一套顶级公寓的钱，这辆跑车每高速行驶一百公里就会损耗百分之一的核心材料。

　　此时，这辆损耗品正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精致的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迎面而来的雨水撞击在风挡上，化为纷纷的水沫。唐念和褚少安坐在汽车后座，两个人都缩着脖子不敢说话，其中唐念神色更加萎靡。她脖子歪着，脑袋耷拉着，丧家之犬似的挤在褚少安和工作人员中间。

　　路边停着挂满彩灯的广告车，车顶的大喇叭播放着悠扬的音乐，磁性的男声念着“完美人生”八周年的广告词，混合在噼里啪啦的雨打车顶的声音中，

　　没几分钟，他们就到了目的地—昆仑大厦。上面挂着全市最大的屏幕，屏幕的亮光透过如注的雨幕在映在吉量锃亮的车身上。

　　屏幕上播着一段视频，那是上面是她自己的脸，几个工作人员顶着大雨趴在屋顶上，向下扔下厚重的帷幕遮挡住整个屏幕。唐念身边的工作人员第一个下车，但是脚步却半分都没移，站在车边一动不动。

　　“躲不过了！”唐念眼瞅着门口大哥不挪步，非要逼着自己下车。她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缩着脖子一头扎进了雨幕里，背影有些滑稽。

　　“喂喂喂！你不是小市民唐念是精英林开啊！！”褚少安望着唐念的背影，把话咽回肚子，扭头看到率先下车的工作人员呆愣地举着撑到一半的伞。褚少安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壳儿，然后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

　　褚少安理所应当地跨进伞下，“走吧”，她拍了拍衣角，“还有事情要解决不是吗？”

　　“诶诶诶，说你呢，别交头接耳，给我双手抱头在地上蹲稳了！！”周强挥着手里的警棍，每一下都虎虎生威，卷起周边的风，“哎哎哎，嫂……咳咳，林先生没说你，秦老板还有季队都在里面等您呢。”

　　褚少安用力搀着唐念的胳膊，阻止她熟练地蹲在地上。

　　唐念讪笑，压低声音在褚少安耳边辩解，“这不是以为是姜来的仇家寻仇，条件反射……”唐念说的越来越小声。

　　这家伙再也不会留下烂摊子给她收拾了。她也不会像这伙家伙们一样憋屈地蹲在地上等待着那些莫名其妙的宣判了。

　　唐念有些伤感，看向地上这群孩子的时候颇有些缅怀过去自己的意味。

　　“你小子！”唐念脱口而出。

　　地下蹲着五六个男孩儿，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耳朵，鼻子甚至下巴上钉着亮晶晶的钉子。正是前几天在垃圾场围攻“林开”的一伙机车少年。

　　一伙人刚想抬头，被周强摁了下去。“看什么！看什么？！还不赶紧给人让道！！”

　　他们在周强的安排下不情愿地挪动着屁股，“不是我说，警官，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啊？我就带着几个朋友逛逛表哥工作的公司，这不算违法吧？”

　　“你们干的那点破事儿自己心里清楚，安静呆着！！”周强喝道，含糊地敷衍着他们。

　　唐念没工夫细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因为褚少安被拦了下来。

　　“不是，我是她主治医，凭什么我不能进？”褚少安声色俱厉，“她脑子不好使，出了问题你负责吗？”

　　唐念翻了个白眼，但是攥着褚少安衣角的手是半分力都没卸。

　　“您也别为难我们……”

　　“林开？进来。”季嘉航站在门缝后的光影下。半边脸藏在了阴影中。

　　那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褚少安慌张起来，不自觉地撕起了嘴唇。唐念这姑娘她再了解不过了，胆小但是冲动，情绪一上头，一丝理智都不留，从她被秦子豪忽悠着续约，签约就能窥出一二。

　　可是现在躲也躲不过了。褚少安拽下唐念求救的，攥紧她衣角的手，“行行行，你们聊。”她不着痕迹地推了下唐念的后背，让她挺起胸膛。

　　唐念一个人迈进了战场。

　　会议室里只有秦子豪和季嘉航两个人，空旷的会议室唐念觉得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回音。季嘉航率先戴上了全息头盔。

　　他们一下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会议桌两侧坐着满满当当的，全都是响当当的人物，各行各业的精英。尽管临时会议时间紧迫，但是他们仍然准备好了“体面”的西装。季嘉航桌下的手攥紧拳头，库克利公司的一把手也赫然在列，脸色惨白，面容苍老，像是刚从古墓里挖出来，他盯着季嘉航，两个人都没错开眼珠。

　　出人意料的，秦子豪坐在左手第二排的位置上，唐念一直以为他是那个大权在握的男人。

　　有人抬手叩叩桌子， “开始吧。”

　　视频投影在大屏幕上，那是几分钟前的一封视频信件，几分钟前这封信送到了全世界玩家的邮箱。

　　所有人望向大屏幕。

　　“亲爱的各位玩家！大家好。”唐念怔住了，那是林开，真正正正的林开。

　　他脸上没扣虚拟面具，把头发都藏在了棕黄色皮质的牛仔帽里，穿件白色T恤，脚上是棕色牛仔靴，带厚厚的跟儿。一条皮带系住蓝色的牛仔裤，皮带上带个巨大的金属带扣。他瘦伶伶的白胳膊，在火辣的阳光下泛着光，就像每个牛仔穿的尖头靴子的金属尖儿。

　　“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完美人生”已经成功续约了，一分不差。”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头，像是在透过看着某人，“恭喜昆仑公司。可是作为这游戏的开发者，我不得不说……”他叹了口气，用力仰躺在椅子上，“这真是糟糕，糟糕透顶！”

　　“我从没见过比“完美人生”这样无聊的游戏。竟然会有人每周在游戏世界在线140个小时！！”他顿了顿，补充说，“这段时间秦总一直让我研究过滤算法，不同于一般的推荐算法，他让我精确分析每个人的行为特点。除了推荐他们”他撑起身子，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更无聊了。尽管完美人生数据库中囊括了几乎所有影视，游戏，文字上所有的模拟，也构建了所有已知的场景，可是大家好像更偏向于自己熟悉的世界。一个梦幻般的……完美世界。”

　　唐念冷汗几乎要滴落下来。

　　““完美人生”的出生可不是为了这些！”林开站起来踱步，靴子在台阶上猛烈敲击。

　　“当年我刚毕业，能“够到”话筒的上等人告诉我他们甚至连“廉价劳动力”都不需要了，还贴心的给我介绍了些适合我的活计。“我给你指了条明路年轻人！以后成功了别忘了感激我！””林开粗着嗓子模仿，“我将其视为侮辱！”林开灌下整整一大口啤酒。

　　“可是我有个同学接了这活儿，他比我优秀多了，他所有的时间都呆在那个小小的图书馆隔间里，绩点高，奖项多，他是相信努力总会有回报的那类人。”林开喘着粗气，像是在压抑着胸腔里不断翻腾着的愤怒，“他去做蜡烛去了！每天捻着一根线从蜡油里反复拉起。他的手明明应该用在键盘上！”

　　“游戏创立初期我去找他合作，他摇着头拒绝了我，“风险太大，我有家要养！”妈的！妈的！妈的！而那个推荐我来捻蜡烛的人的儿子，被他的老子第三次塞进了管理高层，每天的任务就是读他根本看不懂的文件然后签字！”

　　“所以我创建了这款游戏，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有机会试错，能有第二次再来的机会。可是我发现游戏不能实现这个愿望了。没有人愿意在现实生活中了，我明明知道这样不对，但是我还不得不把游戏做得更加吸引人！”

　　“我的游戏违背了我的初衷。我要及时止损。”林开恢复了平常玩世不恭的样子，坐回椅子上，他举起啤酒瓶，作出碰杯的动作，“在周年庆典之际，我要送上一份礼物。”

　　林开抬起手，画面上跳出四只初代全息头盔的影像。

　　“截止到刚刚，还有四只初代全息头盔没有被回收，找到任意一个头盔的玩家能够获得我手里三分之二的股份。我希望这能成为你重启自己完美人生的资本。别这么看着我，我要留下三分之一养老！”林开眨眨眼。“游戏会在十二点准时开始，玩得开心，祝所有人！”

　　视频结束，桌上的所有人都望向唐念，唐念只觉得自己眼前光影缭乱，大脑缺血，她张张嘴，想要解释什么，可是一个音节都吐不出来，这场景让她回到了几年前那个湿漉漉的清晨，她被警笛和消防队的轰鸣声吵醒，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河道处，枕着当年还叫库克利的广告牌。全世界都是想要逮捕她的人。

　　“说些什么，唐念！”唐念握紧拳头，让指甲刺进掌心，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她张开嘴，想要吐出进到会议室的第一个单词。